第137章 不速之客
江野氣笑了。
他在心裡給這個小野記了一筆狠的。
“夢到有個大灰狼要吃掉小白兔。”溫小野把臉埋在溫遲遲頸窩裡蹭啊蹭，聲音卻依然很大，“那個大灰狼腿還是瘸的，跑都跑不快，長得還特別醜。”
江野：“……”
這不僅僅是搞破壞，這是人身攻擊。
溫遲遲並沒有聽出兒子話裡的弦外之音，只當他是真的嚇壞了。
她抱起溫小野，轉頭看向沙發上的男人。
“你自己塗藥吧。”溫遲遲語氣恢復了清冷，“要是覺得不方便，就去浴室，那裡面有大鏡子。”
說完，她抱著溫小野直接進了臥室。
“砰”的一聲。
房門再次緊閉。
還能聽到裡面溫遲遲溫柔哄睡的聲音：“好了好了，今晚媽咪陪你睡……”
江野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一眼手裡的藥油。
劫後餘生。
雖然被那小鬼擺了一道很不爽，但江野心裡更多的是慶幸。
幸好沒讓她看見。
那條腿，哪怕是現在的江野自己看一眼，都覺得猙獰。
江野抓著那瓶藥油，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浴室。
浴室很大，只有一盞昏黃的壁燈。
江野反鎖了門。
他坐在馬桶蓋上，慢慢捲起左腿的褲管。
原本修長有力的小腿上，佈滿了蜿蜒曲折的疤痕。
那是當年在大火中被重物砸斷，又經歷了數次植皮手術後留下的痕跡。
新的皮肉和舊的傷疤糾纏在一起，稍微用力按壓，還能感覺到裡面鋼板的存在。
江野擰開藥油的蓋子。
一股刺鼻的草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熱，然後覆在膝蓋和傷疤處。
“嘶——”
那一瞬間，火辣辣的刺痛感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
江野咬緊了牙關，下頜線繃得死緊，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沒有發出聲音。
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這種藥油需要大力揉搓才能滲透進去，每一次推拿，都像是在割肉。
“呃……”
一聲極度壓抑的悶哼還是從喉嚨裡溢了出來。
隔著一扇門板。
主臥裡。
溫遲遲靠在門背上。
她聽覺靈敏。
浴室就在主臥隔壁。
那一聲聲壓抑的悶哼，哪怕隔著牆，也能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裡。
溫遲遲放在門把手上的手緊了緊。
她知道他在疼。
也知道他在躲。
驕傲如江野，哪怕此刻再狼狽再痛，也絕不會讓別人看到他低頭的樣子。
溫小野躺在床上，看著媽咪發呆的背影。
小傢伙撇了撇嘴，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了腦袋。
看來那個壞叔叔還是有點苦肉計的天賦在身上的。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江野在浴室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直到那條腿熱得發燙，痛感稍微減輕了一些，才洗了把臉走出來。
他在沙發上躺下。
身上蓋著那條帶有溫遲遲味道的毯子。
窗外的雨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
山裡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
江野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
夢裡全是大火。
全是溫遲遲哭著喊他名字的聲音。
次日清晨。
陽光給雲霧林度假村鍍上了一層金邊。
溫遲遲是被一陣奇怪的味道弄醒的。
像是……甚麼東西燒焦了。
她猛地睜開眼，看了一眼身邊的溫小野。小傢伙睡姿豪放，還在打著小呼嚕。
不是著火。
溫遲遲披上外衣，赤著腳走出臥室。
廚房裡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
溫遲遲走到廚房門口，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江野正站在廚房前。
他昨晚那件皺巴巴的襯衫已經被脫掉了，這會兒身上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白色浴袍。
浴袍有點小，勒著他寬闊的肩膀，顯得有些滑稽。
但他絲毫不在意。
他正一手拿著鍋鏟，一手叉著腰，對著平底鍋裡的兩個黑乎乎的圓圈發愁。
那應該是荷包蛋。
如果不看那如同焦炭一樣的顏色的話。
聽到腳步聲，江野回過頭。
他臉上還沾了一點黑灰，手裡舉著鍋鏟，那副樣子看起來居然有一種詭異的居家感。
“醒了？”
江野語氣自然得彷彿這裡是他家，而他是那個每天早起給老婆做飯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早飯馬上就好。”江野用鏟子把那個焦黑的雞蛋翻了個面，“這鍋不怎麼認主，火候有點飄。”
溫遲遲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江總，你其實是想把我的度假屋直接點了吧？”
江野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意外。”他把那兩個慘不忍睹的雞蛋鏟進垃圾桶，“重來一次，我有經驗了。”
溫遲遲看著他重新敲開一個雞蛋。
動作生疏，蛋殼掉進去一半。
然後他又手忙腳亂地去挑蛋殼。
很難想象，這就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讓競爭對手聞風喪膽的江氏總裁。
“你不用這樣。”溫遲遲開口，“我們只是朋友。”
江野手上的動作沒停。
“朋友怎麼了？”他頭也不回，“朋友借宿一晚，做頓早飯報答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
溫遲遲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就在這時。
客廳茶几上，溫遲遲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在這個清晨的安靜氛圍裡，嗡嗡聲顯得格外刺耳。
江野挑蛋殼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耳朵幾乎是瞬間就豎了起來。
溫遲遲走過去拿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林學長”三個字。
溫遲遲看了一眼廚房背對著她的江野，按下了接聽鍵。
“喂，學長。”
江野手裡的鍋鏟重重地敲了一下鍋沿。
發出“當”的一聲巨響。
溫遲遲迴頭瞪了他一眼。
江野裝作無辜地聳聳肩：“手滑。”
電話那頭，林震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還帶著一點疲憊。
“遲遲，你終於開機了。”
“我很擔心你。昨晚打你電話一直是關機，我去你公寓找你也沒人。”
溫遲遲有些抱歉：“抱歉學長，帶小野出來散散心，山上訊號不太好。”
“你在哪？”林震東立刻追問，“我過去找你。”
溫遲遲猶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廚房裡那個正在努力跟第三個雞蛋搏鬥的男人。
如果讓林震東過來，這兩個人碰到一起……
簡直是火星撞地球。
“不用了學長，我等會兒就帶小野回市區了……”
“遲遲。”林震東打斷了她，“我已經查到了，你在雲霧林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