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想吃雞蛋,得爭氣生男娃,知道不?
“咋就不行?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現在是新中國,新社會的,咱們女人是要頂半邊天的,跟男人一樣重要,所以你那些個重男輕女的思想要改改了。”
看她思想終於有所鬆動,蘇阮笑著將手裡的襁褓放到她懷裡。
“大嫂,你快看看你的小金蘭,多可愛,你還沒好好看看她吧?”
小小的一團,還在睡夢中,睫毛沾著淚,小嘴巴在吮著。
畢竟是十月懷胎,從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肉,郭青蓮心頭一軟,解開了衣襟,將小娃娃的嘴往懷裡湊。
顧振強今天發了狠,如果她不認這個閨女,不奶她,就要跟她離婚,讓她收拾包袱滾回孃家。
她怎麼敢離婚?又怎麼敢回孃家?
公爹是大隊長,男人是拖拉機手,男人兄弟是團長,兩個妹夫一個是公社武裝部幹事,一個是副團,十里八鄉哪裡還有這樣的人家?
當年要不是她豁出去臉面,主動勾引顧振強,以她們老郭家的條件,咋可能高嫁進顧家?
她娘要是知道她將這麼好的婆家給作沒了,不將她打死,也會連夜將她賣給哪個老鰥夫當填方,多賺一筆彩禮錢給她兄弟貼補。
郭青蓮第一次深深的意識到,孃家從來不是她的退路,而是填不滿的無底洞,是血盆大口。
這些年來,她省吃儉用,甚麼好的都貼補進了孃家,但孃家媽和兄弟從來就沒滿足過,一直在索取。
而公婆,雖然有怨言,但都一直沒放在明面上,她男人,更是事事順著她。
婆家,才是她的未來。
回想起從懷孕開始的一樁樁一件件,她不禁陷入恐慌。
她那樣作,不過是仗著一直以為肚子裡懷的是男娃,是顧家長孫,才敢將之前七八年來小心翼翼偽裝的賢惠面具撕下,放肆一回。
如今,希望破滅,夢醒了,公婆還有她男人還會原諒她,還會像以前一樣待她嗎?
不,她要挽救,只要還在這個家,只要他們還承認她這個大兒媳婦,她就有未來。
看郭青蓮已經在喂小金蘭,蘇阮跟顧振英使了個眼色,收拾碗筷,退了出去。
今晚的夜,註定是無眠的。
兩對小夫妻都沒有心思纏綿,趙秀娥也沒心思繼續熬補藥。
夜晚,只聽到東屋裡不時傳來嬰兒的啼哭還有女人低低的啜泣聲。
一夜之間,郭青蓮像轉了性子,又回到了當初那個低眉順眼縮著頭的顧家大媳婦,安靜的一人在房裡坐著月子奶娃娃。
雖然沒生成孫子,趙秀娥也沒虧待她,老母雞就沒殺了,留著生蛋,紅糖荷包蛋一天兩個倒沒少。
小金蘭不是孫子,也是是顧家的第三個孫女,奶水可不能缺。
由於剛生完大怒大吵又大哭,肝氣鬱結,郭青蓮的奶水不太好,小金蘭都不夠喝。
走之前,蘇阮將她帶的那包奶粉留下了,給小金蘭當口糧貼補。
顧振國也同大哥交代,要是過一陣大嫂的奶水還是不夠,記得給他寫信打電報,他來想辦法搞奶粉寄回來。
郭青蓮的孃家媽王春花,第二天一聽到訊息,就火急火燎地趕過來,還沒進院門,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拉著趙秀娥作揖。
“哎喲我老姐姐,俺都沒臉來見你喲,俺生得這個大閨女是個不爭氣的,進門七八年,愣沒給你生個孫孫……”
“行了,親家母,不怪青蓮,是俺沒這麼福氣。”
盼了這麼久的孫子落空,趙秀娥本來就不高興,看見她這樣,連忙甩開手。
“青蓮在屋裡坐著月子呢,你想看就去看看吧!”
表面功夫做完了,王春花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淚,訕訕地扭頭就去了東屋。
一進屋,關上房門,就指著郭青蓮的鼻子劈頭蓋臉一通罵。
“俺怎麼生了個你這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
郭青蓮一聲不吭,低著頭抱緊了小金蘭。
王春花板著臉,一屁股坐在床沿邊。
“現在是咋弄?布料還能從你婆家媽那要得回來嗎?”
郭青蓮搖搖頭。
生個女娃,她哪裡還有臉面再去要布料,趙秀娥沒嫌棄她,已經算不錯了。
“那你妹妹的親事呢?你跟你男人兄弟還有妹婿說了沒?”
郭青蓮再次搖搖頭。
她還沒來得及說,就提前生產了,她坐著月子,兄弟和妹婿兩個外男,怎麼可能進她這個屋?不進這個屋,又咋說得上話?
何況,今天一早,顧振國夫妻就走了,要坐火車回蘇阮的孃家,溫長江小倆口,也跟著一道去鎮上了。
王春花氣得站起來,手指直戳郭青蓮的額頭。
“這個也不行,那個也沒說,俺要你有甚麼用?俺生你有甚麼用?”
她嗓門有點大,一下將小金蘭吵醒,哇的大聲哭起來。
王春花就更氣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個丫頭片子,一分錢不值,還有本事哭。”
月蘭衝進來,去推王春花。
“壞姥娘,你不許罵俺娘跟俺妹。”
“嘿,你還有本事了,敢推俺。俺是你姥娘,把俺推倒了,你要遭天打五雷轟的。”
看樣子布料是要不成了,小閨女的還得有一年才滿十八,也沒那麼著急。
王春花眼珠子滴溜溜在屋裡轉了一圈,看到桌子上放著的兩桶麥乳精還有一袋進口奶粉,又指著郭青蓮。
“嘿,你個死丫頭,竟然敢騙俺,還說沒麥乳精,桌子上的這兩罐是啥?”
她拿起已經開包的奶粉,鼻子使勁嗅著,又用手指捏起來一撮,放嘴裡吧唧吧唧地嘗,眼睛放著光。
“哎喲喂,這是奶粉啊!這上面的字是外國字吧?這麼好的東西竟然敢藏著掖著。”
她從口袋裡拿出隨身帶著的布口袋,就將奶粉還有麥乳精往裡放。
“你大侄子正好在斷奶,喝這個正合適。”
“娘~”
一直低頭哄小金蘭的郭青蓮猛地抬起來,將手裡的襁褓放在一旁,下了床。
“俺奶水不夠,奶粉是俺弟妹留給俺金蘭的口糧。”
“還有麥乳精,那是俺兄弟和妹婿給俺坐月子補身子的,娘你知道俺剛生了娃,不但連個雞蛋都沒帶來,還要將俺娃t的口糧和俺坐月子的東西全搬走?”
“雞蛋?”
王春花像看笑話似的看著郭青蓮。
“你生個丫頭片子,還想吃雞蛋?你也配吃雞蛋?”
“想想俺當年,生你的時候,別說雞蛋了,連口紅棗小米粥都沒有,你奶說了,生丫頭,只配吃窩窩頭喝野菜湯。”
她驕傲地摸著肚子。
“還好,俺的肚子爭氣。第二胎就生了你大兄弟,你奶不但給俺煮紅糖荷包蛋,還給俺殺了一隻老母雞。”
“想吃雞蛋,得爭氣生男娃,知道不?”
郭青蓮含著淚。
“俺不知道,俺只知道,俺生月蘭、生玉蘭,這次生金蘭,俺婆婆都給俺煮了紅糖荷包蛋。”
她指著王春花。
“反而是你,你是俺親孃,不但一顆雞蛋都沒給俺吃過,還回回都將俺兄弟給俺帶的東西給蒐羅走,俺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一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