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掌門接過玉瓶，倒出一粒。丹藥只有黃豆大小，通體淡黃，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靈光。他放在指尖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枚靈力丹的品相，比他門中弟子煉製的要好不少，靈力紋路雖不算頂精細，但勝在均勻緊緻，丹丸表面沒有一絲裂紋，火候控制得恰到好處。
他又倒出幾粒，一粒粒看過去，大小一致，色澤均勻，連靈光亮度都相差無幾。這不是碰運氣能煉出來的，是實打實的手法。
“林小友，這丹藥是你煉的？”莫掌門抬起頭，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林木點頭。“是。”莫掌門將丹藥放回瓶中，放在桌上，手指在瓶身上輕輕叩了兩下。他沉吟片刻，又問:“小友師承何處？這煉丹的手藝，不像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林木搖了搖頭。“沒有師承。早年得過一本殘破的丹道手札，自己照著練，練了很多年，也就煉成這樣了。品階不高，只是成丹率還過得去。”莫掌門看著他的眼睛，林木的目光不閃不避。他收回目光，又拿起那瓶靈力丹，倒出一粒，舉到眼前對著光仔細看著。
那層薄薄的靈光在陽光下微微閃爍，丹藥表面隱隱浮現出細密的紋路。莫掌門的眼力不差，他看出這煉丹手法雖然經過了許多變化，甚至顯得有些粗糙拙樸，但那股子底層的路數卻讓他覺得說不出的熟悉。“那本手札，還在嗎？”他忽然問。林木搖頭。“早些年丟了。”
莫掌門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追問。他將丹藥裝回瓶中，放在桌上。“小友的煉丹術確實不錯，在我青玄門也算頂尖了。
你方才說，想加入青玄門？”林木點頭。“是。我們兄妹想找個清淨的地方落腳，不求資源，不要供奉，只求有個安身之處。舍妹會打理靈植，在下會煉丹，不會白吃白住。”
莫掌門看著他，又看了看阿月。阿月一直安靜地站在林木身後，此刻也抬起頭，看著莫掌門，眼神清亮，沒有說話，但那份坦然讓人生不出懷疑的心思。
“林小友，老夫也不瞞你。”莫掌門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下。“青玄門小門小戶，比不得那些大宗門。你們的修為不低，煉丹術也好，留下來恐怕委屈了。”林木搖頭。“不委屈。我們兄妹不是貪圖富貴的人，只想有個安穩的地方住下來。”
莫掌門眼睛閃爍，沉默了片刻。他經營青玄門幾十年了，見過太多人來人往，不是不想收人，是怕收錯了人。但眼前這兩個年輕人，說話做事都不像有壞心思的人。
“罷了。”莫掌門站起身，從袖中取出兩塊竹牌，遞給林木。“從今日起，你們兄妹便是我青玄門的弟子。本門規矩不多，不設戒律，不強迫弟子做不願意做的事。唯一一條，入了青玄門，便是青玄門的人，不可欺師滅祖，不可同門相殘。”
林木接過竹牌，拱手。“多謝掌門。”阿月也連忙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掌門”。莫掌門擺擺手，笑了笑。“後山還有幾間空竹舍，你們自己去挑吧。被褥茶具去前面找執事弟子領。”
他朝旁邊一個一直候著的年輕弟子招了招手，吩咐了幾句，那弟子便領著林木和阿月往其他山峰去了。莫掌門站在竹舍前，看著那三道身影消失在竹林深處，目光悠悠。
阿月分到的靈藥園在後山東南角，地勢開闊，日照充足，土質也好。園子裡種著些常見的靈，止血草、聚靈花、養魂葉，品階都不高，但長勢還算齊整。
前任打理這片園子的弟子剛剛築基出師，調去了前院，這園子便空了下來，正好交到阿月手上。阿月蹲在田埂上，拔了幾根雜草，捏了捏泥土，又掰開一株止血草的根莖聞了聞，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土不錯，靈氣也夠，就是打理得糙了些。”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回頭對林木說，“大哥，給我一個月，我能讓這片園子的產量翻一番。”
林木站在園子邊上，目光掃過那片綠油油的靈草，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遞給她，裡面是他在流雲城購置的一些靈種和靈肥。“需要甚麼自己去城裡買，靈石不夠跟我說。”阿月接過儲物袋，眉開眼笑。“夠了夠了，大哥你忙你的去，這邊交給我。”
林木在靈藥園附近尋了一塊空地，離阿月的園子不遠，隔著一片小竹林，既能互相照應，又各自清靜。空地不大，三面環竹，一面朝向山谷，視野開闊。他花了三天時間，砍竹為梁，割茅為頂，搭了一間不大不小的竹舍。竹舍雖簡陋，但勝在結實，門窗開得恰到好處，冬暖夏涼。
他在竹舍周圍佈下了幾層隱匿陣法和防禦陣法，品階不高，但勝在隱蔽，不仔細探查根本察覺不到。陣旗埋入土中，靈光收斂，與周圍的竹林融為一體。除非元嬰期修士親至，否則沒人會發現這座竹舍的異常。
一切都安頓妥當後，林木在竹舍裡盤膝坐下，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記載著凝丹化嬰訣的玉簡。這門秘術他參悟已久，理論已通透，只是一直沒有靜下心來修煉。如今終於有了安穩的落腳處，是時候開始靈力提純了。
他將玉簡放下，閉目內視。丹田內，金丹緩緩旋轉，靈力在經脈中流轉，比之前更加凝實，但距離秘術要求的兩倍凝實程度還差得遠。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急不得。
他按照玉簡中的法門，將靈力從丹田引出，沿著經脈緩慢執行，每執行一圈，便將靈力壓縮一分。那種感覺像在揉麵，一遍又一遍，把鬆散的麵糰揉得緊實、光滑、有韌性。
過程枯燥，且極為耗費心神。每執行一個周天，他便要休息片刻，恢復消耗的神識。他給自己定了規矩，每日卯時起，子時歇，不提純靈力的時候，便去丹房煉丹，或者去阿月的靈藥園幫忙。
阿月的靈藥園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那些原本蔫頭耷腦的靈草，一個月內便煥然一新，葉子綠得發亮，根莖粗壯，長勢喜人。她又開墾了幾塊新地，把林木帶來的靈種種下去，不出兩個月便冒出了新芽。
青玄門的弟子們很快發現，新來的月師妹打理靈草是一把好手，時不時有人來找她討教養草的門道。阿月不藏私，但凡有人來問，她都會耐心講解，甚麼時候澆水，甚麼時候施肥，甚麼時候修剪枝葉，講得清清楚楚。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淡而安穩。林木的靈力凝實程度在緩慢提升，雖然不是突飛猛進，但每過一天都有進步。他對青玄門的瞭解也漸漸多了起來。
門中弟子大多是煉氣期，築基期的不到二十人，金丹期的只有莫掌門一人。宗門沒有固定的丹藥師父，煉丹全靠弟子們照著師祖留下的手札自己摸索，成丹率忽高忽低，煉出來的丹藥品階也不穩定。
林木偶爾會去丹房煉丹。他不藏私，煉丹時從不避人，有弟子來看，他便讓他們看；有弟子來問，他便隨口指點幾句。他教的都是基礎的東西，火候的掌握、靈力的配比、藥材的處理，不涉及丹鼎宗的核心手法，但足以讓那些煉氣期的弟子受益良多。
不到半年，青玄門弟子煉製的丹藥品質便有了明顯提升，連莫掌門都親自來丹房看過一次，他沒有說甚麼，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
一年裡，林木的靈力凝實程度比初來時提升了兩成，距離秘術要求的目標還差得遠，但他不急。他的神識也在這日復一日的修煉中變得更加敏銳，覆蓋範圍更廣，探查更加精細。
他時常會在夜間將神識散開，覆蓋整座青竹山，不是為了偷窺，只是習慣性地探查周圍的環境，確保自己和阿月的安全。
這一夜，他照例將神識散開時，發現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