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價聲此起彼伏，價格一路飆升。林木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玄靈液，十分難得的好東西。價格還在漲，九萬，十萬，十一萬。競價的人漸漸少了，從幾十個變成十幾個，從十幾個變成七八個。到了十五萬的時候，只剩下四個人還在爭。
一個是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灰色道袍，面容清癯，金丹大圓滿。一個是中年婦人，穿著素色衣裙，頭髮挽得高高的，插著一支玉簪，金丹後期。一個是年輕男子，穿著白色道袍，面容俊朗，金丹後期，出價毫不手軟。還有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修士，看不清面容，修為在金丹中期，但出價穩準狠，每次都在別人剛舉牌時立刻加價，像是志在必得。
“十六萬。”老者舉牌。
“十七萬。”婦人舉牌。
“十八萬。”年輕男子舉牌。
“十九萬。”青銅面具舉牌。
老者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舉。婦人咬了咬牙，又舉了一次牌。“二十萬。”
年輕男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二十一萬。”
青銅面具沒有猶豫。“二十二萬。”
婦人的臉色變了。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沒有開口。她放下手中的牌子，端起茶杯，手在微微發抖。年輕男子轉過頭，跟旁邊一個老者低聲說了幾句。老者搖了搖頭，年輕男子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舉牌。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戴青銅面具的修士身上。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青銅面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看不清表情。拍賣師環顧四周，見沒有人再舉牌，便清了清嗓子。
“二十二萬靈石，第一次。二十二萬靈石，第二次。二十二萬靈石，第三次。成交！”
一錘定音。青銅面具修士站起身，從侍女手中接過玉瓶，開啟瓶塞看了一眼，合上，收進儲物戒。他沒有坐下，而是直接轉身，朝大廳門口走去。
大廳裡的人議論紛紛，有人猜測他的來歷，有人感嘆他出手闊綽，有人羨慕他運氣好。林木端著茶杯，卻沒有參與。
玄靈液，確實難得。但他不需要。他在紫霄仙宗的雷池中淬鍊過肉身，又在天玄真人的遺蹟中參悟過陣道，體內的靈力凝實程度遠超同階修士。
結嬰時，靈力不足的問題，他不需要靠外物來解決。與其花二十多萬靈石買一滴玄靈液，不如留著靈石，等更需要的拍品出現。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臺上。
拍賣會繼續進行。又拍出了十幾件拍品，有法器，有靈材，有功法，有丹藥。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滿載而歸，有人空手而回。林木始終沒有動，只是靜靜地坐著，喝茶，吃點心，看著那些熱鬧。
就在這時，臺上的拍賣師又開啟了一隻玉盒。盒中躺著一枚拳頭大的果實，通體金黃，表皮上有細細的紋路，像嬰兒的臉。一股濃郁的靈氣從果實的表面滲出來，吸一口，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元嬰果一枚，萬年靈木所結，此果藥力溫和，服下之後，能提升兩成的結嬰成功率。對於壽元將盡、困於瓶頸的金丹大圓滿修士而言，無異於第二條性命。”起拍價，十萬靈石。”
大廳裡頓時炸開了鍋。兩成把握，比之前傳聞的一成整整翻了一倍。對金丹大圓滿的修士來說，多一成就是多一分生機，多兩成便是天壤之別。不少人眼中燃起了熾熱的火光，那些原本端坐不動、自持身份的老修士們，也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
“起拍價，十萬靈石。”
話音未落，競價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十一萬！”
“十二萬！”
“十五萬！”
價格一路狂飆，轉瞬便突破了三十萬。林木端著茶杯，手指微微收緊，目光透過屏風的縫隙，緊緊盯著臺上那隻玉盒。兩成，加上他手中的凝丹化嬰訣，加上他這些年的積累，五成，六成，甚至更多。這枚元嬰果，他勢在必得。
“三十五萬。”前排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舉牌，聲音沙啞，但語氣堅決。
“四十萬。”另一個方向，一個戴著斗笠的黑衣人開口，看不清面容，聲音低沉。
“四十五萬。”三樓的一個包間裡，傳出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清冷如冰。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四十五萬，已經不是普通金丹修士能拿出來的數字了。競價的人從十幾個銳減到五六個，但價格還在往上漲。五十五萬，六十萬，六十五萬。
到了七十萬的時候，只剩下三個人還在爭。三樓包間裡的年輕女子，二樓角落裡那個一直沒出過聲的黑袍人，還有前排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老者的手在發抖，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但他還在堅持。
“七十五萬。”老者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了。
“八十萬。”黑袍人沒有猶豫。
年輕女子沉默了片刻。“九十萬。”
老者的臉色灰敗，放下牌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爭不過。九十萬靈石，就算把他整個宗門賣了，也湊不出來。黑袍人也沉默了，似乎也在掂量自己的財力。大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三樓那個包間上，等著拍賣師落錘。
“九十萬靈石，第一次。”拍賣師環顧四周，“九十萬靈石，第二次。”
“一百萬。”林木放下茶杯，舉起手中的牌子。
全場譁然。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二樓角落那個戴著斗笠的灰色身影。有人認出他就是剛才花三十萬拍下天元靈液的那個散修，議論聲四起。
有人說他深藏不露，有人說他背後一定有勢力支援，有人猜測他是某個大宗門的弟子偽裝而成。林木沒有理會那些議論，只是看著臺上的拍賣師。他的手很穩，心跳也很快，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三樓包間裡的年輕女子沉默了片刻，又開口了。“一百一十萬。”
“一百二十萬。”林木沒有猶豫。
大廳裡的人倒吸一口涼氣。一百二十萬靈石，夠一個小宗門運轉十年了。這個散修到底是甚麼來頭？年輕女子也沉默了。許久，沒有聲音。拍賣師環顧四周，舉起木槌。
“一百二十萬靈石，第一次。一百二十萬靈石，第二次。一百二十萬靈石，第三次。成交！”
拍賣師手中的木槌落下，成交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廳中迴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樓角落那個戴著斗笠的灰色身影上，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好奇，也有人不以為然。
“慢著。”
一個聲音從二樓另一側傳來，不緊不慢，卻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眾人循聲望去，是一個灰袍修士，修為在金丹後期，面容刻薄，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意。
林木認出他，正是前幾日在匯賢樓交易會上質疑凝丹化嬰訣的那個灰袍修士。他端著茶杯，斜著眼看向林木，聲音不大，卻故意拔高了幾分。
“這位道友，看你修為不過金丹中期，你能拿出一百二十萬靈石？這可不是小數目。若是拿不出來，今日恐怕不好交代吧？”
大廳裡頓時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林木。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竊竊私語。是啊，一個金丹中期的散修，能拿出四十萬靈石已經夠讓人吃驚了，一百二十萬？
就算是金丹大圓滿的長老門主，也未必能隨手拿出這麼多。顧掌櫃站在臺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開口。拍賣會的規矩，成交之後，拍主必須當場付清靈石。
若是付不出，便是擾亂拍賣會，輕則沒收保證金，重則逐出會場，甚至被萬寶樓列入黑名單。他看了林木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