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停下手，看著他。正廳裡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幾道目光落在林木身上——有好奇的，有驚訝的，也有等著看熱鬧的。那個灰袍修士端著茶杯，嘴角還掛著那絲譏諷的笑，斜著眼看過來，像是在等著看笑話。林木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是看著老者，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此術，除了提純靈力和凝聚假丹之外，可還有其他要求？”
老者微微一愣，隨即認真地打量了林木一眼。他活了幾百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修士，自然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隨口問問，是真的在考慮修煉這門秘術。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有。”
老者壓低了些聲音，像是在說一件極隱秘的事。“此術的第一步，是將體內靈力反覆提純、壓縮，達到尋常金丹大圓滿修士兩倍以上的凝實程度，才能開始凝聚第一枚假丹。
至於第二枚、第三枚，要重新提純靈力。這個過程不僅漫長痛苦，而且還兇險萬分。”他頓了頓，目光在林木臉上停了一下，見對方神色不變，又繼續說道：“凝聚假丹後，就是最關鍵的一步——結嬰時，金丹與假丹必須在同一瞬間引爆，兩股靈力完美融合，才能凝聚元嬰。時機稍有偏差，輕則靈力暴走，重則神魂俱滅。”
老者說完，嘆了口氣。“老夫說句實話，此術雖然是上古秘術，但能修成的人少之又少。老夫查閱過不少古籍，也只找到兩例成功的記載。一例是上古時期的一位五靈根修士，以此術結嬰成功；另一例是數千年前的一位四靈根修士。至於雙靈根、三靈根的，反倒沒有記載。”
正廳裡又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那個灰袍修士端著茶杯，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意，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五靈根結嬰？道友，你不會是編故事吧？五靈根能修到築基後期就算祖墳冒青煙了，金丹大圓滿？結嬰？做夢呢？”
老者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林木。林木也沒有理會那個灰袍修士，只是看著老者，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片刻後，他伸出手，從老者手中接過那枚玉簡，將神識探入。
玉簡中的資訊比他想象的還要龐大。那些資訊像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理不清，也看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這團亂麻中隱藏著某種規律，不是隨意的，是有意為之的。那些文字、陣法、紋路，都是經過精心編排的，只是他還沒有找到解讀的方法。
他收回神識，睜開眼，將玉簡放回木匣，合上蓋子。他抬起頭，看著老者。老者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片刻，誰也沒有說話。周圍那些金丹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有的好奇，有的羨慕，有的嫉妒，有的若有所思。有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又咽回去了。正廳裡很安靜，只有茶壺裡偶爾冒出的咕嘟聲，和遠處街上隱隱傳來的喧鬧聲。
“成交。”林木說。
老者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是那種釋然的笑，像是放下了甚麼壓在心裡很久的東西。他伸出手，林木也伸出手，兩人握了一下，算是達成了交易。老者開啟玉盒，看著那枚雷霆精粹，石中的電光在他臉上投下紫白色的光影，一明一暗，把他的皺紋照得格外深。他看了片刻，合上玉盒，收進儲物戒，朝林木拱了拱手。
“老夫姓柳，散修。道友怎麼稱呼？”
“林。”
柳姓老者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轉身走回後院，身影消失在門簾後面，腳步聲也漸漸遠了。正廳裡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人感嘆雷霆精粹的珍貴，有人猜測那枚玉簡的來歷，有人羨慕柳老者的運氣，有人好奇林木的身份。那個灰袍修士斜著眼看了林木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終究沒有開口。
林木沒有理會那些議論，他收起木匣，站起身，戴上斗笠，朝門口走去。出了匯賢樓，月光灑在巷子裡，白晃晃的，像鋪了一層霜。
巷子很窄，兩邊的圍牆很高，牆上的藤蔓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子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林木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身後，匯賢樓的燈一盞一盞滅了，琴聲也停了，巷子裡恢復了寂靜。
他走出巷子，拐上主街。街上的人少了很多，鋪子也關了大半，只有幾家飯館和茶館還亮著燈，門口偶爾有幾個喝醉的修士搖搖晃晃地走出來，被同伴攙著，嘴裡說著含糊不清的話。
賣糖葫蘆的老頭早就收攤了，那幾個追著他跑的小孩也不見了蹤影。街上安靜了許多，只有風吹過時，那些掛在鋪子門口的幌子嘩啦啦地響。
林木沿著主街往南走，穿過兩條街，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客棧門口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是給地面鍍了一層舊銅。
這一趟收穫不小。雷霆精粹換來了這枚玉簡，雖然是旁人眼中的雞肋，對他而言卻是實實在在的助力。五靈根，四枚假丹，四成的把握。
加上他本身的積累，加上即將到來的拍賣會上可能出現的培嬰丹或破障丹，結嬰的希望又大了幾分。他將玉簡舉到眼前，透過燭光看那些紋路。光從玉簡背後透過來，那些紋路變得更加清晰，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地圖，又像是一幅錯綜複雜的陣法圖。他看了一會兒，將玉簡放回木匣，合上蓋子，收進儲物戒。
林木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睛。丹田內，金丹緩緩旋轉，焚心業火在丹周靜靜燃燒，暗金色的火光透過內視映入靈臺。他沒有刻意修煉，只是將心神沉入其中，讓那些雜念像水面上的浮萍一樣被水流帶走。
兩天後。拍賣會開始，一切都將見分曉。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心跳也慢了下來。整個人像是沉入了一潭深水中，安靜平和。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圈，兩圈，三圈，越來越順暢，越來越圓融。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放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靈力的滋養下變得柔軟而充盈。那些在靈霄宗那一戰中留下的暗傷，也在靈力的沖刷下一點一點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