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比城東安靜得多。街道窄了，鋪子少了，人也稀了。路兩邊的房子大多是青磚灰瓦的老宅，門臉舊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磚。有些宅子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寫著“周宅”“李宅”“王宅”之類的字，顯然是大戶人家的舊居。
林木走得不快，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灰色的道袍在暮色中毫不起眼。他沿著巷子往裡走，每經過一個路口，就停下來，神識散開，探查一下週圍的情況。
匯賢樓在城西的一條深巷裡。巷子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肩，兩邊是高高的圍牆，牆上爬滿了藤蔓，葉子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綠光。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遠處街上透過來的一點光，昏暗得很。
林木走進去，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嗒嗒嗒嗒，像心跳。走到巷子盡頭，他看見兩扇黑漆木門，門上掛著一塊匾，寫著“匯賢樓”三個字，字跡清秀，像是女子的手筆。門關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隱隱有琴聲傳來，很輕，很細，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彈奏。
林木站在門口，沒有敲門。神識探入，裡面的情況大致摸清了。匯賢樓不大，前後兩進院子，中間一個天井。天井裡種著幾竿竹子，竹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正廳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金丹期的修為，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喝茶，有的閉目養神。後院裡還有幾個人，修為更高些，有兩個是金丹後期，還有一個金丹大圓滿，氣息深沉，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林木收回神識，抬手敲門。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是個小廝，穿著青布短衫，頭上扎著巾。他上下打量了林木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側身讓開路。
“道友裡面請。交易會酉時開始，現在可以先喝茶等候。”林木走進去，小廝關上門，引著他穿過前院，走進正廳。
正廳不大，擺著幾張桌椅，牆上掛著字畫，桌上擺著茶點水果。已經有七八個人坐著了，有男有女，都是金丹期的修為。他們看見林木進來，有的看了一眼，有的沒理會，有的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林木在角落裡找了一個空位坐下，摘了斗笠放在桌上。一個小丫鬟走過來，給他倒了杯茶。茶是靈茶，品階不低，入口甘甜。林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眾人。
他認出了其中幾個人。坐在中間主位上的，是一個白髮老者，穿著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修為在金丹後期。他是靈宵宗的一個供奉，姓孟，林木在婚宴上見過一面。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箇中年婦人，穿著素色衣裙，頭髮挽得高高的，插著一支玉簪，面容姣好，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凌厲。她的修為也在金丹後期，腰間掛著一塊玉牌，上面刻著“碧雲”兩個字。
碧雲谷的人。坐在角落裡獨自喝茶的，是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黑衣，面色蒼白，眼窩深陷，看起來像常年不見陽光。他的修為在金丹中期，但氣息陰冷，讓人不舒服。
其餘幾個，林木都不認識。
酉時正，孟供奉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朝眾人拱了拱手。“諸位道友，老夫萬寶樓孟某，承蒙各位賞光，來參加這個小型的交易會。規矩和往年一樣，道友們依次展示自己的寶物，說明想要交換的東西。價高者得，公平交易，不強買，不強賣。”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現在，交易會開始。”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那個黑衣男子。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玉盒，放在桌上，開啟。裡面躺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灰撲撲的，不顯眼，但林木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元氣，渾厚、純粹，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山。天元石。黑衣男子開口，聲音沙啞。
“天元石一塊，產自無盡海深處，蘊含極為純粹的天地元氣，對結嬰大有裨益。想換一枚元嬰期的功法，或者同等價值的療傷聖藥。”眾人沉默。天元石是好東西，但元嬰期的功法也不是大路貨色，誰捨得拿出來換？況且，療傷聖藥也不是大白菜，說拿就拿的。黑衣男子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應，冷笑一聲，收起玉盒，坐下了。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一箇中年女修，穿著碧雲谷的服飾。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玉瓶，放在桌上。“碧雲靈露一瓶，可解百毒，可療重傷。想換一柄水系法器，品階不限，趁手就行。”幾個修士眼睛亮了。碧雲靈露是好東西，尤其是對那些常年在外面跑的人來說，相當於多了一條命。
立刻有人站起來，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柄短劍，放在桌上。“這柄‘碧波劍’，中品法器，水系，道友看看合不合適。”女修拿起短劍，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成交。”兩人交換了東西，各自坐下。
接下來又有幾個人站起來，展示自己的寶物。有丹藥，有法器，有靈材，有功法，五花八門，但都不是林木想要的。他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有動。
又一個人站起來。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修為在金丹中期。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木盒，開啟。裡面躺著一株靈芝，通體血紅，靈芝的傘蓋上有細細的紋路，像是血管。千年血玉靈芝。老者的聲音有些沙啞。
“千年血玉靈芝一株，可大補元氣，對結嬰大有裨益。想換一枚破障丹，或者同等價值的結嬰之物。”眾人又是一陣沉默。破障丹，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在場的雖然都是金丹修士，但誰手裡有破障丹？有的話，自己早就用了，還拿來換？
老者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應，嘆了口氣，正要把木盒收起來。林木忽然開口。“天元石換不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林木神色不變，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玉盒，開啟。裡面躺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灰撲撲的，和之前黑衣男子那塊差不多。天元石。他在天玄真人遺蹟中得到過一塊，一直沒捨得用。
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天元石雖好，但對老夫來說，不如血玉靈芝。老夫年紀大了，氣血衰敗，需要的是補氣血的東西，不是元氣。”
林木點了點頭，收起玉盒。他沒有失望。天元石對他自己也有用，換不出去正好，留著自己用。
老者收起木盒，坐下了。交易會繼續進行，又有幾個人站起來，展示自己的寶物。有人拿出了一截雷擊木，有人拿出了一枚血髓石，又有人拿出了一柄上品法器。林木卻始終沒有出手。
交易會進行了將近一個時辰，接近尾聲了。孟供奉站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諸位道友，還有沒有人要展示寶物的？如果沒有，今天的交易會就到此為止了。”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站起來。
林木忽然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玉盒，朝眾人打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