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紫霄仙宗的第三個月,林木接到了第一個棘手的任務。
這次不是外出,而是內部審查。
被告,是一名傳功殿的金丹中期執事,名叫趙錢。
罪名,是私藏宗門禁術,暗中修煉魔功。
卷宗送到林木案上時,他看了一眼那個名字,便明白了一切。
趙錢。
趙元朗的堂弟。趙元傑的堂兄。趙執事的族人。
周烈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份卷宗,臉色凝重。
“這是個坑。”他說,“明擺著的坑。”
林木沒有說話。
周烈繼續道:“趙錢那點事,執事堂誰不知道?他修煉魔功的事,早就有人舉報過。但每次都不了了之,為甚麼?因為他背後有人。”
他看著林木。
“這案子,以前沒人敢接。現在落到你頭上,擺明了是衝你來的。”
林木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翻開卷宗,一頁一頁,仔細閱讀。
周烈急了。
“林執事!”他說,“你聽我說,這案子你不能接!接了就是得罪趙執事,得罪傳功殿!你以後在宗門還怎麼混?”
林木抬起頭,看著他。“為甚麼不接?”他問。
周烈愣住了。
“證據確鑿,按律當罰。”林木說,“誰遞來的案子,都一樣。”
周烈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這個人,根本不在乎得罪誰。
他只在乎,對不對得起雷罰殿的規矩。
三日後,雷罰臺。
趙錢跪在臺上,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他身邊,站著兩名雷罰殿的執事弟子。
臺下,坐著數十人。有雷罰殿的長老,有傳功殿的執事,有各殿的弟子。
最前排,坐著趙執事。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臺上那道青色的身影。
林木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如水。
他的手中,握著一枚紫色的玉簡,那是趙錢的罪證。
“趙錢。”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可知罪?”
趙錢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怨毒與恐懼。
“我……我沒有……”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沒有修煉魔功……我是被冤枉的……”
林木沒有說話。他只是抬手,將手中的玉簡輕輕一捏。
玉簡碎裂,一道光芒從中飛出,化作一幅幅畫面,懸浮在半空中。
那些畫面中,趙錢盤膝坐在密室中,周身黑氣繚繞,面目猙獰。他修煉的功法,赫然是魔道禁術。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臺下,一片死寂。
趙執事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林木望向趙錢。“證據確鑿。”他說,“按雷罰殿規矩”“私藏禁術,修煉魔功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道雷光從天而降,劈在趙錢身上!“啊——!!!”
慘叫聲中,趙錢的丹田碎裂,金丹破碎,一身修為化為烏有。
他癱倒在雷罰臺上,如同一灘爛泥。臺下,依舊一片死寂。
林木轉過身,望向趙執事。
兩人對視。
趙執事看著他,忽然站起身。只是深深看了林木一眼。然後,他轉身,朝殿外走去。
身後,林木的聲音響起:
“趙執事慢走。”趙執事的腳步微微一頓。然後,他繼續向前,消失在殿門外。
接下來的日子,林木過得平靜而充實。每日卯時到酉時,坐在角落那張紫玉案後,處理著分派給他的卷宗。下值之後,回到五雷閣,閉關修煉,參悟元嬰之道。
金丹後期之後,他對焚心業火的掌控更加精純。那尊青銅丹鼎,也在日復一日的溫養中,與他更加契合。
但進階元嬰的道路,他始終沒有摸到。
他知道,這也急不得。
這一日,周烈匆匆趕來。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出事了。”他說。
林木放下手中的卷宗,看著他。
周烈深吸一口氣。
“天劍閣和飄渺宗正式結盟了。”他說,“就在三天前,雙方掌門在落霞峰頂歃血為盟,宣告共進退。”
林木的目光微微一動。
周烈繼續道:“焚天谷和素女門也發表了宣告,支援東海三宗。現在,紫霄仙宗面臨的壓力,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他頓了頓。“宗門內部,已經吵翻天了。有人主張暫緩擴張,有人主張先下手為強,有人主張聯合其他超級宗門。”
“齊師叔那邊,壓力很大。”
林木沉默片刻。
“我師父怎麼說?”
周烈搖頭。
“不知道。這幾天他一直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林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翻湧的雷雲。
良久,他開口:“我知道了。”
周烈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當晚,林木去了五雷閣頂層。齊沐雲的靜室。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芒。
林木輕輕叩門。“進來。”齊沐雲的聲音傳來。林木推門而入。
齊沐雲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盞茶,茶已涼透。
他看著林木,目光復雜。“坐吧。”林木在他對面坐下。
師徒二人,相對無言。良久,齊沐雲開口:“外面的事,你都聽說了?”
林木點頭。
齊沐雲沉默片刻。“你怎麼看?”
“師父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齊沐雲笑了。“當然是真話。”
林木點頭。“紫霄仙宗,擴張得太快了。”他說,“快得讓人眼紅,快得讓人忌憚,快得讓人不得不聯合起來對抗。”
“天劍閣和飄渺宗的結盟,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會有更多的宗門加入他們。”
他看著齊沐雲。
“若紫霄仙宗繼續擴張,必有一戰。”齊沐雲聽著,一言不發。
良久,他開口:
“你覺得,這一戰,誰會贏?”
林木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無論誰贏,都會死很多人。”
齊沐雲看著他,目光復雜。
“你擔心仙靈宗?”
林木沒有說話。齊沐雲輕輕嘆了口氣。
“你放心。”他說,“仙靈宗那邊,我會盡量周旋。只要我在雷罰殿一天,就不會讓宗門對仙靈宗動手。”
他看著林木。“這是我答應你的。”
林木看著他,久久不語。然後,他忽然開口:
“師父。”
齊沐雲微微一怔。
“多謝。”
齊沐雲愣住了。
林木站起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齊沐雲,輕聲道:“師父,保重。”
然後,他推門而出。
齊沐雲坐在原地,望著那道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久久沒有動。
窗外,雷光閃爍,映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