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寂靜。
風停了。連那些枯草也不再搖擺,彷彿被剛才那一戰震懾,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林木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面前,是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那是影猴被破神錐重創後留下的。血跡呈詭異的黑紅色,還在冒著絲絲縷縷的詭異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他的身前,青銅丹鼎靜靜懸浮,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但鼎身上的雲雷紋與獸紋依舊緩緩流轉,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他想站起來。
但雙腿不聽使喚。
催動破神錐的代價,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那股撕裂般的劇痛從神魂深處傳來,讓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渙散,彷彿隨時會墜入無邊的黑暗。
不能倒。
他告訴自己。
影猴雖然逃了,但萬一他殺個回馬槍呢?萬一還有別的滅道盟的人躲在暗處呢?
不能倒。
他死死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著自己的身體。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破空聲從遠處傳來。
林木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道身影,正拼命催動遁光,朝他這邊疾馳而來。
那身影,他認得。
周烈。
周烈落在三丈外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看到了甚麼?
方圓百丈的地面,整整下沉了三尺!遍地都是縱橫交錯的爪痕,最深的足有半丈!
而戰場中央,那個青衣年輕人,正單膝跪地,渾身是血。
他的身前,懸浮著一尊古樸的青銅鼎。
他就那麼跪在那裡,抬著頭,看著自己。
那雙眼睛,依舊是漆黑如墨,依舊是平靜如水。
周烈的呼吸都停了。
“林……林執事……”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木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烈這才注意到,他的嘴角還在滲血,他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可他就那麼跪著,脊背依舊挺直。
周烈忽然覺得自己腿軟了。
他快步上前,想要扶住林木。
林木抬手,制止了他。
“沒事。”林木說,聲音很輕,很平靜。
周烈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你……你一個人……”他結結巴巴地說,“影猴呢?”
林木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頭,朝遠處那片狼藉的地面示意了一下。
周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片地面上,有一灘觸目驚心的黑紅色血跡。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他受傷了?”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林木點了點頭。
周烈愣在原地。
假嬰期。
滅道盟的盟主。
那個以速度聞名天南域的影猴。
被一個金丹中期打傷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木,看著那張慘白卻平靜的臉,看著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良久,林木開口。“你怎麼回來了?”
周烈回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是啊,他怎麼回來了?
他帶著兩個師弟,拼命飛出了幾十裡。可越飛,心裡越慌。
他想起那十三招的撞擊聲,想起那一句“你們先走”,想起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萬一他死了呢?
萬一自己這一走,就是永別呢?
他咬了咬牙,讓王沖和李雲峰先回宗門報信,自己折返了回來。
“我……”他說,“我就是想回來看看。”
林木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移開目光。
“那個……你傷得不輕,我扶你起來。”
這一次,林木沒有拒絕。
周烈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攙起來。
林木的身體晃了晃,但很快穩住。
他抬手,青銅丹鼎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丹田。
周烈看著那尊鼎消失的地方,目光復雜。
“你那鼎……”他忍不住問。
林木沒有說話。
周烈識趣地閉上了嘴。
兩人就這麼站著。
風,不知何時又起了。枯草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天邊的鉛雲壓得更低了,隱約有雷光在雲層中閃爍。
周烈忽然開口:
“林執事。”
林木轉頭看他。
周烈沉默片刻,低聲道:
“我周烈活了三百多年,在執法殿待了八十年。見過很多人,也欠過很多人情。”
他頓了頓。“但欠一條命的,你是第一個。”
林木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烈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讓我們先走,我照做了。我帶著兩個師弟,頭也不回地飛。我不敢回頭,我怕一回頭,就忍不住衝回去。”
“可我一路飛,一路想——反正有人回去報信了,我還是回來看看。就算有戰鬥,估計也早就結束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就是想親眼看看,那個林執事,是活著,還是死了。
林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移開目光。“那個……你傷得不輕,我扶你起來。”
這一次,林木沒有拒絕。
周烈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攙起來。
林木的身體晃了晃,但很快穩住。
他抬手,青銅丹鼎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