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
林木準時出現在執事堂。
他依舊是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容,依舊是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他走到角落那張紫玉案後坐下,拿起卷宗,開始翻閱。
彷彿昨晚甚麼都沒發生過。
那些執事們陸續到來,有的看他一眼,有的低頭做自己的事。趙元朗進門時,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然後走向自己的位置。
林木恍若未覺。
他只是埋頭翻閱卷宗,一頁一頁,一卷一卷。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林木每日卯時到酉時,坐在角落那張紫玉案後,處理著分派給他的卷宗。他不惹事,不參與任何爭鬥,不發表任何意見。但只要是他經手的案子,無一錯漏;只要是他給出的判斷,無一失誤。
漸漸地,那些執事們看他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
有人遇到棘手的案子,會主動來找他請教。有人拿不準的證據,會請他幫忙梳理。甚至連雷震子,也開始將一些重要的案件交給他處理。
只有趙元朗,始終冷眼旁觀。
他從不與林木說話,也從不找他請教。每當有人誇讚林木時,他便會冷笑一聲,然後移開目光。
林木不在意。
他只是做好自己的事。
三個月後。
雷罰殿,執事堂。
這一日,執事堂接到一樁棘手的案件。被告是一名金丹後期的內門弟子,背景深厚,牽扯甚廣。卷宗送到時,幾位執事面面相覷,無人敢接。
雷震子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林木身上。
“林沐一。”
林木抬起頭。
“你來。”
林木起身,接過卷宗。他翻開,看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三天。”他說,“三天後,給司主一個交代。”
雷震子點了點頭。
那天之後,林木用了三天時間,將案件的來龍去脈梳理得清清楚楚。所有證據,無一遺漏;所有疑點,一一查實。
三日後,雷罰臺上,那名內門弟子被依法處置。
從頭到尾,林木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他只是做完了自己該做的事,然後回到角落那張紫玉案後,繼續翻閱下一份卷宗。
那天之後,執事堂裡的人看他的眼神,又多了一層敬畏。
只有趙元朗,依舊是那副冷眼旁觀的姿態。
又過了兩個月。
這一日,趙元朗的弟弟趙元傑,因涉及一樁案件,被帶到執事堂。
罪名不大,不過是些小過小錯,罰些貢獻點便能了事。但趙元朗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場便跳了起來。
“這是有人故意整我弟弟!”他拍著桌子,聲音尖銳,“林沐一,是不是你?!”
林木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是漆黑如墨,依舊是平靜如水。
“不是我。”他說。
趙元朗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懷疑與怨毒。
“不是你?那你為甚麼看著我?!”
林木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翻閱手中的卷宗。
趙元朗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他想衝上去,想質問,想動手——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動不得。
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看得很清楚。林沐一做事,從不講情面,但也從不冤枉人。經他手的案子,每一件都經得起推敲,每一件都挑不出毛病。
這樣的人,你拿他沒辦法。
趙元朗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
從那以後,雷罰殿上下都知道——那個叫林沐一的年輕執事,是塊硬骨頭。
他不拉幫結派,不攀附權貴,只做事,不惹事。但只要是他經手的案子,不管被告是甚麼背景,不管背後站著甚麼人,他都一視同仁,依法處置。
有人恨他,有人怕他,也有人敬他。
但他從不在意。
這一年裡,他依舊是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容,依舊是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每日卯時到酉時,坐在角落那張紫玉案後,埋頭翻閱卷宗,處理著一件又一件案件。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麼,也沒有人知道他來自哪裡。
只知道,這個叫林沐一的年輕執事,是雷罰殿最不好惹的人。
這一日,執事堂收到一封來自雷罰殿主殿的傳訊玉簡。
雷震子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木身上。
“林沐一。”
林木起身,走上前去。
雷震子將玉簡遞給他。
“天南域新附宗門‘靜月宗’出現叛亂,部分弟子不服宗門歸附紫霄,暗中勾結外部勢力,企圖分裂宗門。”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雷罰殿需派一名執事前往,協助靜月宗清理叛徒,穩定局面。”
他頓了頓,看著林木。
“這是你第一次外出執行任務。天南域距此三千里,途中需經過幾處險地,且靜月宗內部情況複雜,稍有不慎便會陷入險境。”
“你可願去?”
林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抬起頭。
“弟子願往。”
雷震子點了點頭。
“三日後的卯時,到傳送殿報到。與你同行的,還有執法殿的兩名執事,以及傳功殿的一名金丹後期修士。”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紫色的令牌,遞給林木。
“這是雷罰殿的‘雷罰令’,見令如見殿主。若遇緊急情況,可憑此令調動當地紫霄駐軍。”
林木接過令牌,收入懷中。
“多謝雷司主。”
雷震子看著他,目光深沉。
“去吧。”
訊息很快在執事堂傳開。
下值時,賙濟湊了過來。
“林執事,聽說你要去天南域?”他壓低聲音,眼中帶著一絲擔憂,“那邊可不比宗門太平。新附的宗門,人心不穩,暗流湧動。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被人揹後捅刀子。”
林木看著他,沒有說話。
賙濟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塞進他手裡。
“這是我早年去天南域時繪製的地圖,標註了一些險地和需要注意的地方。你收著,或許用得著。”
林木低頭看著那枚玉簡,沉默片刻,然後抬起頭。
“多謝周執事。”
賙濟擺擺手,轉身離去。
三日後,傳送殿。
林木到的時候,傳送殿外已經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氣息深沉,修為金丹後期。他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執法殿執事袍,目光如電,正在打量著四周。
他身後,站著兩名同樣穿著執法殿執事袍的年輕男子,皆是金丹中期修為。
見林木走來,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
“林沐一?”
林木點頭。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
“執法殿,周烈。”他開口,聲音低沉,“這兩位是我的師弟,王衝、李雲峰。”
那兩名年輕男子朝林木拱了拱手。
林木還禮。
周烈看著他,忽然問道:“聽說你在雷罰殿一年,經手的案子無一錯漏?”
林木沒有說話。
周烈等了片刻,不見回答,眉頭微微皺起。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轉身朝傳送殿走去。
“走吧,傳送陣已經準備好了。”
傳送陣的光芒散去,林木睜開眼時,已經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南域。
這裡的天空與紫霄仙宗截然不同——沒有那麼濃重的雷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湛藍的天空,白雲悠悠,日光和煦。空氣中也少了雷霆之力那種凜冽的氣息,多了一絲溫潤。
但林木知道,這溫潤之下,隱藏著暗流。
周烈看了看四周,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
“靜月宗在東南方向,距此約五百里。”他說,“我們需在日落前趕到。”
他收起地圖,看向林木。
“林執事,路上可能會有危險。你跟在我們後面,不要亂走。”
林木點頭。
四人化作四道遁光,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