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葬礁上空,雲海仙舟剛剛調轉船頭,護盾光幕泛起淡淡的漣漪。
就在這時,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色雷光自紫霄鉅艦上轟然升空,如同天罰之矛,不偏不倚,正正橫亙在仙靈宗雲海仙舟的歸途前方!
那雷光並不擴散,只化作一道寬約三丈、貫穿天海的紫色光牆,看似平靜,內裡卻蘊含著元嬰巔峰修士獨有的、足以碾碎尋常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壓。
“且慢。”
齊沐雲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但就是這短短兩個字,卻如雷霆炸響,壓過了漫天狂風與空間亂流的嘶吼,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名修士耳中。
雲海仙舟船身微微一震,護盾光幕應激而亮,卻又在下一瞬被玄蒼子抬手壓下。這位仙靈宗掌門負手立於船首,銀白長髯在海風中紋絲不動,雙眸平靜地望向那道紫色雷光之後、緩步踏空而來的紫霄仙宗元嬰長老。
“齊師侄,攔我仙靈宗歸路,所為何事?”
玄蒼子的聲音同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長者的溫和。但他袖袍下的手指,已在無人可見處,輕輕釦住了那枚隨身三百年的“青玉護心佩”。
齊沐雲踏空而行,腳下每一步都有紫色雷紋綻放,不過數息,便已來到雲海仙舟正前方三十丈處。他停下腳步,負手而立,紫色的瞳孔越過玄蒼子,如同一道實質的冰錐,徑直刺入仙舟甲板上那無數仙靈宗弟子之中。
準確地說,是刺向角落裡那個盤膝而坐、一直努力收斂氣息的青衣身影。
“玄師叔,”齊沐雲開口,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冷得像是萬年寒潭上結的薄冰,“您仙靈宗的弟子,殺了我紫霄仙宗的內門真傳雷鈞,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恐怕……不合規矩吧?”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萬佛宗的金色蓮臺上,矮壯老僧捻動念珠的手指驀然停住。天劍閣巨劍之側,那名一直閉目養神的灰衣劍修霍然睜開雙眼,眸中劍芒吞吐。就連幽冥宗鬼霧真君周身的灰霧都驟然一滯,旋即更加劇烈地翻騰起來,發出嘶嘶怪笑:“有意思,有意思……”
無數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匯聚到雲海仙舟之上,匯聚到那個依舊盤坐角落、面色平靜的青衣年輕修士身上。
林木沒有動。
甚至他的呼吸、心跳、靈力的流轉頻率,都沒有絲毫紊亂。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內那團焚心業火,在他聽到“雷鈞”二字的瞬間,驟然縮成了一顆米粒大小的暗金色光點——那是他拼盡全力壓制的結果。
齊沐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山嶽壓頂。那股屬於元嬰巔峰修士的威壓並非全面爆發,只是如絲如縷地纏繞而來,卻已足以讓尋常假丹修士心神失守、冷汗涔涔。
林木只是垂著眼簾,如同入定老僧。不能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他殺了雷鈞,是事實。但只要沒有確鑿證據,只要仙靈宗還願意保他,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齊沐雲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異色。
這年輕修士,比他想象的更難對付。
“齊師侄。”玄蒼子身形微側,不露痕跡地擋住了齊沐雲投向林木的視線。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已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說我仙靈宗弟子殺了貴宗真傳,可有實證?”
“實證?”齊沐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玄蒼子,唇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玄師叔,我紫霄仙宗自有秘法,可追蹤本宗真傳弟子所修功法的本源氣息。雷鈞隕落之處雖被火屬功法刻意焚燬,但殘留的那一縷雷源波動,騙得過旁人,騙不過我。”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內容卻愈發凌厲:“當然,我知道仙靈宗的規矩,也敬重玄師叔您是長輩。所以,我不需要您現在就將此人交給我處置——”
齊沐雲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甲板角落的林木,動作優雅從容,如同在指點一件精緻的藏品。
“只是,此人,得留下。”
“待我紫霄仙宗紫胤師兄抵達此處,親自問詢清楚。若當真是誤會,我自當向仙靈宗賠禮;若確有其事——”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語,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雲海仙舟甲板上,仙靈宗弟子們神色各異。有人憤怒,有人驚懼,有人擔憂,也有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隱秘的慶幸——幸好被指認的不是自己。
林木依舊垂眸盤坐。他的右手無聲無息地搭在膝上,指尖距儲物戒不過半寸。
玄蒼子沒有說話。
這位仙靈宗掌門只是靜靜看著齊沐雲,目光平和,如同一潭千尺深水,不見波瀾。而他身後,雲逸真人已悄然移步至船首另一側,與玄蒼子隱隱形成犄角之勢。
“齊師侄。”玄蒼子終於開口,依舊是那聲溫和的“師侄”,卻讓齊沐雲眉梢微微一動,“你方才說,要我仙靈宗弟子‘留下’?”
他語氣平緩,像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是。”齊沐雲微笑頷首。
“留下之後呢?”玄蒼子又問,“紫胤道友何時到?”
齊沐雲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瞬。
他沒有回答。但這個問題本身,已經讓在場許多活了數百年的老狐狸嗅到了某種微妙的氣息。
紫胤真,紫霄仙宗當代掌刑長老,元嬰後期巔峰大修士,以雷厲風行、殺伐果斷聞名修仙界。若他當真親至,倒也不好處理。
而齊沐雲方才那番話,表面客氣,實則已將仙靈宗架在火上烤,不交人,便是包庇兇手、與紫霄仙宗為敵;交人,便是示弱,更將門下弟子生死拱手讓人。
無論哪一種,都是仙靈宗難以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