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嚓嚓”
被爆炎符重點關照的幾處異常地面,在劇烈的爆炸震動下,本就脆弱的熔岩殼終於支撐不住,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數道炙熱粘稠的暗紅岩漿如同傷口般從裂縫中噴湧而出,雖然量不大,卻瞬間讓窪地邊緣化作一片小型火海,進一步阻擋了視線和去路。
與此同時,那枚附著業火氣息的鐵木荊棘種猛烈生長,堅韌帶刺的藤蔓不僅纏住了距離最近的那名女修腳踝,更有一縷細微卻直鑽神魂的灼痛感驟然爆發,讓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慘叫,手中催動的音刃瞬間潰散,心神失守。
“師妹?!”
“小心地面!有古怪!”
陰鷙男修和另一名男修又驚又怒,既要躲避腳下可能進一步崩裂的地面和濺射的岩漿,又要應對瀰漫的致幻藥粉和同伴的異常,攻勢不由得一滯,陣型出現了剎那的混亂。
“就是現在!”
林木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身形如離弦之箭從巖柱後竄出。他將速度催發到極致,配合輕身符和御風符,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青色殘影,直奔中央搖搖欲墜的雲璃!
“攔住他!”陰鷙男修最先反應過來,黑色鈴鐺猛搖,一道凝實的黑色音波如箭般射向林木後背。
林木頭也不回,反手向後一甩,一面得自戰利品的玄鐵小盾迎風而漲,堪堪擋住音波。
“鐺!”一聲悶響,小盾靈光黯淡地倒飛而回,林木也借力前衝速度更快,同時口中低喝:“走!”
雲璃雖重傷瀕危,但求生的本能和對這突如其來救援的絕處逢生感,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咬牙將殘存靈力注入手中斷簫,發出一道短促卻高亢的音波,並非攻擊,而是形成一股向上的託舉之力,配合林木伸來的手。
林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觸手冰涼且微微顫抖。他毫不遲疑,運足靈力,將雲璃往自己背上一帶,低喝一聲:“抓緊!”
同時,他早已準備好的數張“神行符”和最後兩張爆炎符同時激發!神行符讓他的速度再次暴增,幾乎化為一道青煙;而爆炎符則被他頭也不回地向後扔出,在身後不遠處再次炸開,不求傷敵,只求製造更大的煙塵和混亂,掩蓋蹤跡。
“砰!轟!”
氣浪翻滾,煙塵夾雜著藥粉和硫磺氣息瀰漫。陰鷙男修三人狼狽地揮散煙塵,眼前哪還有林木和雲璃的身影?只有地上蜿蜒的荊棘、流淌的少許岩漿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紊亂波動。
“混賬!追!他們跑不遠!雲璃重傷,那小子帶著累贅,定然速度受限!”陰鷙男修氣得臉色鐵青,眼中殺機畢露,“分頭找!以音訊符聯絡!一定要把他們揪出來,抽魂煉魄!”
三人略作分辨,朝著林木消失的大致方向,分頭追入錯綜複雜的熔岩石林之中。
林木揹著雲璃,將木影遁催動到極致,同時不斷變換方向,專挑地形複雜、陰影濃重的路線疾行。他能感覺到背上女子的氣息越來越弱,抓著他肩膀的手指也漸漸無力。
他隱約注意到石林西北方向有一片地勢更高、岩石呈現古怪灰白色、彷彿被某種力量侵蝕過的區域,那裡靈氣波動更加紊亂,或許能干擾追兵的探查。
約莫一炷香後,林木終於抵達那片灰白岩石區。
這裡果然奇特,岩石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不斷有細微的、帶著陰寒之氣的灰色氣流從孔洞中滲出,與周圍灼熱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使得此地的靈氣屬性異常混亂,神識探查在這裡會受到嚴重干擾。
林木找到一處背風的、由幾塊巨大灰白岩石堆疊形成的天然石隙,入口狹窄隱蔽。他迅速鑽入,將雲璃小心放下,隨即在入口處連續佈下三道隱匿和預警禁制,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石隙內部空間不大,但足夠兩人容身,灰色的陰寒氣流在此匯聚,溫度比外面低了許多。
林木立刻檢視雲璃的狀況。她已陷入半昏迷狀態,氣息微弱,體內靈力枯竭,經脈有多處受損,更嚴重的是神魂似乎也受到了音波攻擊的震盪,識海不穩。外傷倒是其次,有軟甲防護,並未傷及根本。
他不敢怠慢,先取出兩枚“蘊神丹”和“回春丹”,小心喂雲璃服下,並用自身溫和的木屬性靈力助其化開藥力,護住心脈和識海。接著,又取出金瘡藥處理她手臂和腿上幾處較深的傷口。
忙活了近半個時辰,雲璃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但依舊昏迷不醒。林木自己也服下丹藥,調息恢復。剛才的救援行動看似短暫,實則耗神費力,更是用掉了幾樣底牌。
他一邊調息,一邊警惕地感知著外界的動靜。灰白岩石區的混亂靈氣確實起到了作用,期間有兩道神識從石隙附近掠過,都顯得模糊而遲緩,並未發現他們的藏身之處。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雲璃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初時眼神還有些迷茫和警惕,但很快聚焦,看到了守在旁邊、正在調息的林木,也感受到了自身傷勢的穩定和周圍環境的相對安全。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卻被林木抬手製止:“勿動,你傷勢不輕,尤其是神魂,需要靜養。”
雲璃依言躺好,聲音依舊虛弱,但清晰了許多:“天音魔宗妖檸兒師叔座下弟子,雲璃,多謝林道友救命之恩!
此恩雲璃銘記於心,日後必報!”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木臉上,帶著一絲探尋,“道友可是……檸兒師叔曾提及的,那位持有幻音鈴的仙靈宗林道友?”
林木點了點頭,沒有否認:“是我,林木。你能這麼快猜到,是因為幻音鈴?”
“是,”雲璃微微頷首,“檸兒師叔返回宗門後,曾暗中告知我們幾位親近弟子,她在東域遇險,幸得一位持正守心的仙靈宗林道友援手,並贈予一枚特殊煉製的幻音鈴,言明若在紫薇靈州境內遇生死之危,或可憑鈴求救或感應。
只是沒想到……第一次感應到同源求救,竟是在這秘境之中,更沒想到會是林道友親身來救。”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既有感激,也有對宗門內部傾軋暴露於外人面前的些許難堪。
“機緣巧合罷了。”林木語氣平淡,“我恰好也在附近。說說吧,那些人為何追殺你?幽曇音符和地圖殘片又是何物?”他需要了解情況,判斷後續風險和可能的收益。
雲璃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來:“追殺我的是宗門內厲無痕長老一脈的弟子。厲長老與我妖檸兒師叔素來不睦,理念相爭已久。
此次秘境開啟,宗門內部競爭激烈,厲長老一脈更是試圖在秘境中徹底打壓我們,奪取我們發現的機緣。”
“那幽曇音符,”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惜,“是我在一處名為‘幻音洞’的遺蹟中,歷經考驗才得到的一枚上古音律符文烙印,並非實體,已融入我識海。
此符蘊含一絲‘寂滅幻音’真意,對我天音魔宗修煉相關功法者有極大裨益,更是開啟某處音律傳承的關鍵信物之一。他們想奪走,要麼強行剝離,要麼殺了我後以秘法緩慢提煉。”
“至於地圖殘片,”雲璃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是我在幻音洞深處一處暗格裡發現的,材質非皮非帛,堅韌異常,上面記載的似乎是秘境深處一片被稱為‘千幻迷宮’區域的區域性路線和危險標註。
千幻迷宮傳聞是上古一處試煉之地,內部幻境重重,危機四伏,但也可能藏有重寶甚至傳承。這片殘圖,或許能增加在其中生存和尋得機緣的機會。他們想必也是為此而來。”
林木靜靜聽著,心中快速分析。天音魔宗內鬥,核心矛盾是派系資源和傳承之爭。幽曇音符涉及個人根本和傳承信物,地圖殘片指向秘境深處可能的寶藏。雲璃此女,性格剛烈,對妖檸兒一脈忠誠,目前看暫無虛言。
“你現在有何打算?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林木問道。
雲璃眼中閃過一絲堅毅:“我必須儘快與分散的同門匯合。進入秘境前,我們約定了幾處應急聯絡點和暗號。只要找到一位師兄或師姐,便安全許多。
林道友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張地圖殘片,”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從貼身的儲物法器裡取出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呈暗金色的柔軟皮質碎片,遞給林木,“便贈予道友,以表謝意。
此圖於我而言,目前是禍非福,且只是殘片,價值有限。但對道友探索秘境,或許有些參考。至於幽曇音符……已與我神魂相連,無法剝離,只能辜負道友了。”
林木沒有立刻去接殘圖,而是看著她:“你將此圖給我,不怕我獨吞,或者轉身賣給追殺你的人?”
雲璃蒼白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道友若心存歹意,方才便不會冒險相救,更不會在此為我療傷。檸兒師叔看人的眼光,雲璃信得過。
況且,以此圖酬謝救命之恩,本就是我僅能拿出的、相對有價值之物了。”
林木沉吟片刻,接過了地圖殘片。
入手微涼,材質奇特,上面用某種暗紅色顏料勾勒著彎彎曲曲的線路和一些古怪的標記,確實只是一角,難以窺全貌,但其中標註的幾個符號和地形特徵,與他之前看過的宗門簡陋地圖上某個區域隱約能對應上,似乎真有價值。
“此圖我收下,算是你支付的報酬,救命之恩兩清,你無需再惦記。”林木收起殘圖,語氣依舊平靜,“接下來,告訴我你們約定的聯絡點位置和暗號。
我送你到相對安全的區域,之後便各走各路。帶著你,目標太大,我也另有要事。”他直言不諱,此刻的同情心不能凌駕於自身安全和首要目標之上。
雲璃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鬆了口氣,感激道:“如此便已感激不盡!怎敢再拖累道友!”她迅速說出了三個不同方向的聯絡點位置和對應的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