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光影逐漸穩定,林木穩住身形,謹慎地收斂起自身氣息,同時快速打量四周。
他身處一片奇異的林地。參天古木並非尋常綠色,而是泛著淡淡的玉質光澤,枝葉間流淌著星星點點的靈光。
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果然精純無比,卻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吸入肺腑,竟讓經脈中的靈力微微沸騰,既有雀躍之感,又隱含著不易駕馭的狂暴。
抬頭望去,並無日月,天穹是一種深邃的紫灰色,無數大小不一、明暗各異的“光斑”懸浮其中,緩緩遊移,灑下朦朧而變幻的光輝,將這片古老大地映照得光怪陸離。
“此地靈氣雖佳,卻不宜久留吸納。”林木心中暗道,根據玉簡記載和明望長老的提醒,古鏡初入之地往往隨機且相對安全,但絕非久留之所,真正的機緣與危險都在更深處。
他並未急著行動,而是先默默感應自身。五行靈力運轉無礙,甚至在此地環境下更顯活潑。芥空囊、古藤符、幽影符等物皆在。
他袖中五行匿蹤陣旗的陣盤微微發熱,與周圍環境中的五行靈氣產生著微妙的共鳴,這是祭煉圓滿的標誌。
林木取出明望長老所賜的定位玉盤,注入靈力。玉盤上亮起細密紋路,中央一個光點代表他自身,邊緣處則有一個模糊的指向標記,遙遙指向東南方向。玉盤在此地似乎受到某種干擾,指示並不十分精確,但大致方向無誤。
他身法展開,如一道若有若無的青煙,貼著玉質古木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前行。
同時,他神識保持在一定範圍內高度警戒,既避免觸動可能存在的隱匿禁制,也提防著其他進入者的窺探。
古鏡之內,時間感似乎也有些模糊。林木按照外界經驗估算,大約前行了半日,沿途景象變幻,從玉質林地逐漸過渡到遍佈奇異晶簇的丘陵地帶。
晶簇閃爍著各色靈光,美輪美奐,但林木謹記玉簡警告,這些晶簇有些會自發吸引或噴發紊亂的靈氣流,有些則可能是某種古獸的巢穴標誌,皆遠遠避開。
途中,他也遠遠感應到過其他靈力波動。一次是兩名焚天谷弟子結伴掠過天空,火光灼灼,毫不掩飾氣息;另一次則是感知到側方傳來短暫而劇烈的靈力碰撞,隨即迅速平息,不知是人與古獸的爭鬥,還是進入者之間的衝突。林木皆選擇隱匿繞行,不欲過早捲入是非。
又過了不知多久,前方地貌再次變化,出現大片殘破的遺蹟輪廓。坍塌的巨石建築半掩在濃密的、散發微光的藤蔓之下,斷裂的玉柱上雕刻著難以辨認的古老紋飾。
空氣中狂野的靈氣在這裡似乎沉澱下來,變得厚重而滄桑,但仔細感知,又能發現許多細微的、不穩定的靈氣節點。
“接近蘊靈古墟了。”林木精神一振,更加小心。
根據玉簡,這些廢墟之中,可能藏有殘存的禁制、失落的小型傳承洞府、或是依賴古墟特殊環境生長的靈藥,同時也潛伏著適應了此地環境的妖異古獸或靈體。
他降低速度,選擇了一處相對較高的斷壁,隱匿身形,仔細向下方的廢墟區域觀察。目光所及,斷垣殘壁間,隱約有靈光閃爍,似乎是某種低階靈草。同時,他也看到一些模糊的足跡痕跡,以及…一道快速在廢墟陰影中穿行的黑袍身影。
“天音魔宗的人?”林木目光微凝。那身影的遁法帶著明顯的魔宗幽幻氣息,速度極快,似乎對這片區域有所瞭解,正朝著某個特定方向潛去。
林木沉吟片刻。他與天音魔宗雖有合作約定,但妖檸兒並未指明在古境內如何具體配合,更多是提供資訊和支援。此刻貿然接觸並非上策。
他決定按自己的計劃行事。避開那道黑袍身影的方向,林木向著另一片看起來靈機較為氤氳、廢墟結構相對完整的區域摸去。
那裡生長著一片片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苔蘚,而在幾塊倒伏的刻紋巨石中央,一株約三尺高、莖稈如玉、頂端結著一顆珍珠般朦朧光團的靈草,正靜靜搖曳。
“凝神珠草!”林木心中一喜。此草雖非直接煉製“安神凝魄香”的主藥“凝魄草”,但其蘊含的精純神魂滋養之力,對溫養魂魄、穩定心神大有裨益,正是他目前所需,也是玉簡中提到可能在此區域出現的靈物之一。
他並未被驚喜衝昏頭腦。越是靈物所在,越可能潛伏危險。他悄然後退少許,取出一面水行陣旗,輕輕一揮,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水紋波動向前擴散,如同無形的觸手,感知著靈草周圍的靈氣流向和潛在禁制。
波動掃過,凝神珠草周圍地面隱有符文一閃而逝,但似乎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殘缺,威力大減。同時,左側一處坍塌的石屋陰影中,傳來極其微弱的“沙沙”聲,帶著冰冷的腥氣。
“果然有守護…還是善於潛伏的古獸。”林木眼神一冷。他並未直接攻擊或採摘,而是開始悄然佈陣。五行匿蹤陣旗被他以特定方位,藉著廢墟地形掩蔽,悄悄插下。他準備佈置一個小型的困殺之陣,隔絕氣息,方便他快速取草遁走。
就在他即將佈陣完成的瞬間,“嗤!”
一道銳利無匹的赤紅劍芒,毫無徵兆地從他側後方破空襲來,直取他後心!劍芒熾烈狂暴,帶著焚盡一切的意志,赫然是焚天谷的功法氣息!
林木汗毛倒豎,千鈞一髮之際,長期苦修和生死磨礪帶來的本能救了他。他足下靈力爆發,身形硬生生向左橫移半尺,同時反手一揮,早已扣在掌中的數張金盾符瞬間激發,化作層層疊疊的金色光盾擋在身後。
“噗噗噗!”
赤紅劍芒犀利無比,連續洞穿兩層金盾,終於在第三層前力竭消散。但巨大的衝擊力仍將林木震得氣血翻騰,向前踉蹌幾步。
他猛然回身,只見不遠處一塊巨石上,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名身著赤紅袍服的焚天谷弟子。此人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手中一柄赤紅飛劍吞吐著烈焰,氣息赫然是築基大圓滿,而且絕非初入,靈力凝練異常。
“反應不慢。”焚天谷弟子冷聲道,目光掃過林木腳下還未完全激發的陣旗和遠處的凝神珠草,露出一絲譏誚,“仙靈宗的蟲子,也配覬覦此等靈物?交出你身上的儲物法器,自封修為,或許可饒你一命。”
林木心念電轉。此人隱匿手段高明,自己竟未提前察覺,若非剛才佈陣時全神貫注於前方,或許能更早發現。看來古境之內,任何人都不容小覷。對方顯然是想殺人奪寶,且自信能穩壓自己一頭。
“焚天谷的道友,此地靈物見者有份,何必上來就生死相向?”林木一邊平復氣血,暗中調整靈力,一邊試圖周旋。他注意到對方雖然強勢,但站位隱隱封住了他通往凝神珠草和另一個方向退路,顯然經驗老道。
“廢話少說!受死!”那焚天谷弟子顯然不欲多言,在他看來,一個落單的、看似普通的仙靈宗築基圓滿弟子,正是絕佳的獵物。
他手中劍訣一引,赤紅飛劍一聲嗡鳴,分化出三道略小的火焰劍影,成品字形帶著灼熱的氣浪,向林木呼嘯而來!劍未至,那炙熱鋒銳的劍氣已讓人面板刺痛。
林木眼中厲色一閃。退無可退,那便戰!
他低喝一聲,體內五行靈力急速運轉,雙手虛抱,一道渾厚的戊土印瞬間在身前凝聚,厚重如山,迎向三道火焰劍影。同時,他腳下步伐連踩,身影變得飄忽起來,正是結合了木、水兩行變化的身法。
轟!火焰劍影與戊土印碰撞,爆發出劇烈的靈氣波動,將周圍廢墟的塵土碎石捲起老高。戊土印碎裂,但也成功抵消了大部分劍勢。
而就在這塵土瀰漫的瞬間,林木的身影似乎模糊了一下。
焚天谷弟子神識緊緊鎖定林木,正欲催動飛劍本體進行致命一擊,忽然感到腳下地面傳來異動!數道堅韌無比、帶著勃勃生機的翠綠藤蔓破土而出,如靈蛇般纏繞向他的雙腿——正是林木暗中激發了早就準備在附近的古藤符!
“雕蟲小技!”焚天谷弟子冷哼一聲,腳下烈焰升騰,試圖燒燬藤蔓。這藤蔓雖被燒得滋滋作響,卻異常頑強,而且帶著一股詭異的吸附靈力特性,讓他身形微微一滯。
就在這一滯的剎那,林木的真正殺招到了!
他憑藉精妙的身法,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焚天谷弟子的側後方。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看似普通的青色長劍,但劍身之上,金的鋒銳、水的綿長、木的生機、火的爆發、土的厚重,五行靈力以一種玄妙的方式短暫交融匯聚於劍尖一點!
“破!”林木低喝,一劍刺出!這一劍沒有焚天谷劍芒那般熾烈張揚,卻凝練無比,帶著一股迴圈不休、破盡諸法的奇異道韻,直指對方護身靈光最薄弱之處!
這正是林木苦修五行功法,結合自身領悟,在築基大圓滿後初試鋒芒的一式自創劍招,破法!
焚天谷弟子臉色終於大變!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仙靈宗弟子,竟有如此精妙難纏的符籙配合和如此詭異的劍招!那劍尖匯聚的五行之力讓他感到了強烈的威脅!
倉促間,他只能全力鼓盪護身靈光,並勉強召回飛劍格擋。
“嗤啦!”
五行破法劍光與倉促格擋的飛劍本體以及護身靈光碰撞在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焚天谷弟子的護身靈光如同被針刺破的水泡般潰散,飛劍也被帶偏,劍光餘勢未盡,在他肋下留下一道深可見骨、泛著五行紊亂靈力的傷口!
“啊!”焚天谷弟子痛呼一聲,鮮血噴湧,眼中滿是驚駭與怨毒。他沒想到自己一個照面就吃了大虧!
林木得勢不饒人,正欲乘勝追擊,徹底解決此人。然而,遠處驟然傳來數道急速破空之聲,同時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錢師兄!這邊有動靜!”
林木心頭一凜,聽這稱呼,來的很可能是仙靈宗內的弟子,不過是敵是友也難說的清!若是敵人,再加上這個受傷但仍有戰力的焚天谷弟子,局勢將急轉直下!
他毫不猶豫,強行壓下追擊的念頭,身形急退,同時袖袍一卷,早已準備好的幽影符瞬間激發,他的身影連同氣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淡化,融入周圍廢墟的光影之中。
在消失前的一剎那,他手指微彈,一道細微的靈力絲線射出,精準地捲走了那株凝神珠草,收入芥空囊。
“人呢?!”
“好烈的火行靈力殘留…還有血!”
幾道身影落下,為首的是一名面容倨傲的錦衣弟子,正是錢風的一名跟班,有著築基後期的修為。他們看到受傷不輕、滿臉猙獰的焚天谷弟子,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只有戰鬥痕跡和些許血跡的現場,眉頭緊皺。
那焚天谷弟子迅速服下丹藥止血,咬牙切齒道:“一個仙靈宗的小子,偷襲於我,奪了靈草跑了!他逃不遠!”
錦衣弟子眼神閃爍,並未完全相信焚天谷弟子的話,但同屬對抗焚天谷的立場,加之可能存在的利益,他冷哼一聲:“搜!他肯定還在附近!敢傷我仙靈宗…的盟友,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他本想說是“同門”,但瞬間改口,顯然對林木的身份有所猜測或根本不在意。
廢墟一角,隱匿於幽影符效果下的林木,屏息凝神,如同頑石。他肋下有一道被先前劍芒餘波擦過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眼前的局勢。
凝神珠草雖已到手,但行蹤暴露,得罪了焚天谷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