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正欲悄然離開這是非之地,忽然心有所感,一股陰冷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自攬月閣高層方向向下掃來。
他立刻停住腳步,身形如融入夜色的青煙,瞬間將自身氣息收斂至幾乎與周圍磚石草木無異,藉助周圍環境中充沛的五行之氣,極盡可能地降低自身存在感。
那神識掃過他藏身的大樹附近時,似乎微微頓了一下,但並未停留,繼續延伸向更遠處。
“好敏銳的感知……是那魔宗弟子,還是另有其人?”林木心頭微凜,更加確定此地不宜久留。
剛才偷聽到的交易內容非同小可,對方行事如此隱秘,必定警惕性極高。自己雖隱匿得法,但難保不會留下蛛絲馬跡。
就在他準備換一個方向、儘快遠離攬月閣範圍時,之前張秀才被拖入的那條陰暗巷道里,突然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以及護院不耐煩的呵斥:“還沒死透?真是晦氣!扔遠點,別髒了閣子後巷!”
只見兩名護院架著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張秀才,像丟垃圾一樣將他扔到了更外圍的街角陰影裡,那裡已經靠近主街的邊緣,相對僻靜。
張秀才蜷縮在地,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顯示他還活著。那兩名護院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轉身返回攬月閣側門。
林木見此,眉頭皺得更緊。這攬月閣行事,當真狠絕。收了錢,扣了人,還要將苦主往死裡打。若無人救治,這張秀才怕是熬不過今晚。
他本不欲節外生枝,但見死不救,尤其是對這樣一個明顯被欺辱的弱者,實在有違本心。
再者,這何嘗不是進一步瞭解攬月閣行事風格的機會?或許能從這秀才口中得知更多此地的齷齪。
略一權衡,林木身形再動,如同鬼魅般掠過街道,瞬息間便來到了張秀才身邊。他先快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注意這個角落,然後蹲下身,探了探張秀才的鼻息和脈搏。
傷勢頗重,多處骨折,內腑受創,靈力紊亂,但尚有一線生機。
林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捏開張秀才的嘴,餵了進去,並以一縷溫和的五行靈力助其化開藥力。丹藥見效頗快,張秀才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些,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是……是你?”張秀才眼神渙散,勉強認出了林木這個剛才在附近駐足過的人,聲音微弱如蚊蚋,“多……多謝……道友……但……快走……他們……還會……”
話音未落,一個陰惻惻的聲音便在巷口響起:“喲?還真有不怕死的,敢管攬月閣的閒事?”
林木心中一沉,緩緩站起轉身。
只見巷口不知何時已被五六個人堵住,為首正是那個王管事,他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小眼睛裡卻滿是算計與陰狠。
他身旁除了之前那兩名煉氣期護院,還多了三人。
這三人氣息明顯強出一截,其中兩人是築基初期,其中一人身材幹瘦,面色蠟黃,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赫然有著築基中期的修為!此人氣息沉凝,目光如毒蛇般鎖定林木,顯然不是普通護院。
“道友,這是何意?”林木面不改色,語氣平靜。他注意到,這些人雖然圍住了巷口,卻並未立刻動手,似乎有所顧忌。
“何意?”王管事嘿嘿一笑,上下打量著林木普通的灰色常服和並不張揚的氣息,“這位道友面生得很啊,不是本地人吧?
在這休寧縣城,尤其是在攬月閣附近,有些事,看見了也得當沒看見。你不僅看見了,還伸手管了……這就壞了規矩。”
那三角眼的築基中期修士冷哼一聲,聲音沙啞:“跟他廢甚麼話。小子,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跟我們去閣裡說清楚,還是讓我們‘請’你去?”
林木心念電轉。
對方人多勢眾,硬拼絕非上策。但若被他們“請”進攬月閣,那才真是羊入虎口,生死不由己。
看這架勢,對方恐怕不僅僅是針對他救治張秀才了。
“在下只是路過,見此人身受重傷,出於同道之誼略施援手,並無意冒犯攬月閣。”林木一邊說著,一邊暗中調整氣息,腳下步伐微微變動,“既然攬月閣不喜,在下這就離去,此人也可交由貴閣處置。”
他試圖示弱並撇清關係,同時將張秀才這個“包袱”丟擲,看能否讓對方放鬆警惕。
“離去?”王管事皮笑肉不笑,“現在想走?晚了!你剛才鬼鬼祟祟在附近轉悠,又偷偷摸摸救這窮酸,誰知道你是不是跟他一夥的,或者另有所圖?
我看,你還是跟我們走一趟,把來歷、目的交代清楚為好。若真是個誤會,自然放你離開。”他嘴上說得漂亮,眼神卻示意手下慢慢逼近。
那三角眼修士更是直接踏前一步,築基中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無形的重錘砸向林木,試圖以境界壓制讓他屈服。
林木心中壓力驟增。他表面上做出吃力支撐的樣子,體內靈力卻已悄然運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就在三角眼修士準備出手擒拿的剎那,異變突生!
“哼,一群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乾淨,還要驚擾貴客?”
一個冰冷中帶著明顯不悅的聲音,如同細針般刺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這聲音並不大,卻蘊含著一種直透神魂的力量,讓王管事和幾名護院渾身一僵,臉上露出惶恐之色。
就連那三角眼修士,也臉色微變,收回了部分靈壓,轉頭恭敬地看向巷口另一側。
只見不知何時,那裡多了一道身影。
來人是一名身著紫袍的年輕男子,面如冠玉,眉眼陰鷙,腰間佩著一柄紫玉短簫,正是剛才在“攬月軒”內與陸明山交易的墨公子!
他不知何時離開了包廂,出現在此地,眼神淡漠地掃過巷內眾人,最後落在林木身上,帶著一絲審視與不耐。
“墨……墨公子!”王管事連忙躬身行禮,額角見汗,“驚擾了公子,小的罪該萬死!是這來歷不明的小子……”
“夠了。”墨公子打斷他,聲音依舊冰冷,“區區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也值得如此興師動眾?還弄出這等動靜。”他顯然對王管事等人的效率和處理方式極為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