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在修煉與療傷中悄然流逝。
巖洞內,原本粗糙的石壁被林木用靈力簡單修整過,變得平整乾燥。
洞口垂落的藤蔓依舊茂密,卻暗含了幾道簡易的警示與遮蔽氣息的禁制,雖然粗淺,但在這種靈氣純淨、法則相對穩固的環境中,配合洞口的天然隱蔽性,足以瞞過大多數無心探查的目光。
林木盤坐於洞內較乾爽的一隅,周身靈力流轉圓融,氣息已然穩固,甚至比墜入空間裂隙前更顯精純凝練。紫薇靈州的環境,對他的《五行玄靈訣》裨益極大,不僅傷勢盡復,修為亦有寸進。
另一側,穆興早已醒來。
他此刻同樣在閉目調息,臉色紅潤,只是眉宇間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與迷茫。
空間亂流的撕裂,不僅傷及肉身,對他的神魂也造成了一定的震盪,記憶似乎有些斷續模糊,關於墜入裂隙前後的細節尤為混亂。
但基本的認知和與林木相關的記憶並未丟失,在林木簡要告知現狀後,他沉默許久,最終也只能接受這匪夷所思的際遇,並將全副心力投入到恢復之中。
這一個月裡,他們發現自己所處之地,確實是片廣袤無邊的古老森林,靈氣濃郁卻分佈均勻,孕育了無數奇花異草與靈性生物,但也潛伏著一些令人心悸的隱晦氣息,那是屬於強大妖獸或未知存在的領地。
兩人小心避開,行動範圍始終控制在巖洞周圍百里之內。
這日清晨,林木正在洞口溪邊掬水,神識忽然捕捉到遠處林間傳來不同尋常的動靜,聽起來是利器破空、靈力碰撞的呼喝聲。
他立刻閃身回洞,對剛剛收功的穆興低聲道:“西北方向,約五里外有爭鬥,似是人族修士,實力……約在築基中後期,數量不明。”
穆興眼神一凜,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一個月來,這是他們第一次感知到其他人類修士的活動跡象。“前輩,我們是靜觀其變,還是怎麼辦?”他聲音有些激動。
林木沉吟片刻:“動靜在向我們這邊移動,速度不快。若此刻貿然遠離,反易暴露行蹤。加強洞口禁制,隱匿氣息,看看情況。”
兩人迅速將自身氣息收斂至最低,如同兩塊沒有生命的岩石,融於洞壁陰影之中,神識卻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小心翼翼地向聲音來處延伸。
約莫半柱香後,透過層層林木的縫隙,他們看到了交戰雙方。
一方是五名身著統一青色勁裝、袖口繡有云紋的修士,三男兩女,年紀看起來都不大,最大的也不過三十許歲。
他們正結成一個簡易的戰陣,互為犄角,抵擋著另一方的攻擊。五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氣息有些紊亂,但眼神堅毅,配合默契。
而他們的對手,是兩頭體型碩大、皮毛呈鐵灰色的“裂風狼”,這種妖獸以速度見長,爪牙附帶風刃,極為難纏。
看其妖力波動,已接近築基後期。
其中一頭裂風狼的後腿明顯受了傷,行動略有不便,但兇性不減,瘋狂撲擊。
青衣修士們雖暫時能抵擋,但顯然靈力消耗甚巨,其中一名年輕男子肩頭血跡斑斑,動作已見遲緩。照此下去,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是狩獵的隊伍,看服飾和配合,像是某個小宗門或家族的子弟出來歷練。”林木低聲道。
穆興點頭,目光落在那個受傷的年輕修士身上,又看了看那兩頭裂風狼,眉頭微皺:“他們看樣子撐不了多久?”
林木心中也在權衡。
見死不救,於心難安,尤其是這些修士看起來並非奸惡之徒。
但若出手,如何解釋他們這兩個來歷不明、衣衫襤褸的外來修士?
就在他猶豫之際,戰局突變!
那頭受傷的裂風狼似乎被逼急了,猛地發出一聲淒厲長嚎,周身青光暴漲,速度驟然提升一截,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名受傷的年輕修士!
與此同時,另一頭裂風狼也默契地噴出數道凌厲風刃,封鎖了其他人的救援路線。
“陸師弟小心!”為首的一名濃眉青年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眼看那閃著寒光的狼爪就要落在年輕修士頭上,
咻!咻!
兩道細微卻凝練至極的淡金色指風,毫無徵兆地從側後方密林中射出,精準無比地命中了兩頭裂風狼的右前腿關節處!
“嗷嗚!”兩頭巨狼同時痛嚎,撲擊之勢瞬間瓦解,踉蹌撲倒。指風蘊含的力道並不足以重傷它們,卻巧妙地震散了它們關節處的妖力執行,造成了短暫的麻痺和失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青衣修士們一愣,但戰鬥本能讓他們立刻抓住機會!
“好機會!攻!”濃眉青年暴喝一聲,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匹練,直取那頭受傷裂風狼的咽喉。其他幾人也是精神大振,紛紛使出殺招。
趁你病,要你命!在林木那兩道恰到好處的助攻下,戰局瞬間逆轉。不過幾個呼吸,兩頭兇悍的裂風狼便哀鳴著倒地,氣息斷絕。
五名青衣修士劇烈喘息著,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同時驚疑不定地望向指風射來的方向。
濃眉青年深吸一口氣,抱拳朗聲道:“在下碧苔鎮青木小隊隊長,趙烈。
多謝道友方才援手之恩!還請現身一見!”
林中寂靜了片刻,然後,兩道身影撥開藤蔓,緩緩走出。
正是林木與穆興。他們依舊穿著簡陋的獸皮樹葉衣物,頭髮用草繩隨意束起,臉上帶著長途跋涉與風霜留下的痕跡,氣息雖然內斂,卻自有一股歷經生死後沉澱下來的穩重。
看到他們這副模樣,青木小隊的五人都是一怔。這打扮……簡直像是深山野人,但方才那兩道指風,卻又顯示出不俗的修為。
“散修,林木。”林木簡單抱拳,聲音平靜,“這是我同伴,穆興。路經此地,見諸位遇險,舉手之勞,不必言謝。”他刻意模糊了來歷,將出手歸結為“路見不平”,語氣也保持著一份適當的疏離。
穆興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目光快速掃過五人,尤其留意他們的表情和細微動作。
趙烈見二人雖然打扮怪異,但舉止有度,眼神清正,不似奸邪之輩,而且方才確實是救了他們,心中戒備稍減,感激之情更盛。
他再次鄭重抱拳:“對二位或許是舉手之勞,對我青木小隊卻是救命之恩!這兩頭裂風狼價值不菲,若非二位,我們非但一無所獲,恐怕還要折損人手。這恩情,趙某記下了!”
他態度誠懇,其他幾名隊員,包括那名被救的“陸師弟”,也紛紛向林木二人投來感激的目光。
“趙隊長客氣了。”林木神色不變,“不知諸位這是要返回何處?這附近……似乎妖獸頗為活躍。”
趙烈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我們是從碧苔鎮出來,打算到沉幽林海外圍狩獵採集,換取修行資源。
沒想到運氣不好,剛進來不久就撞見了這兩頭成年的裂風狼,還被一路追到了這裡。”他指了指地上的狼屍,又看了看林木二人,眼中露出好奇,“看二位……似乎在這林中滯留有些時日了?
此地雖只是林海外圍,但深處也不乏危險,二位獨行,實在令人佩服。”
他這話帶著試探,也有關切之意。
林木心中一凜,知道對方起了疑心,但面上不露分毫,順著對方的話道:“我二人本是四處遊歷,不慎誤入此地深處,遭遇了些麻煩,輾轉至此,正欲尋路出去。”
“原來如此。”趙烈恍然,他見二人氣息沉穩,但衣著狼狽,想必“麻煩”不小,也不便多問。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憊的隊員,提議道:“林道友,穆道友,看天色將晚,林間入夜後更不太平。
若二位不嫌棄,不妨與我們一同返回碧苔鎮?我們小隊雖實力不濟,但對這片林海外圍還算熟悉,可以給二位引路。到了鎮上,二位也好休整一番,打聽路徑。”
這個提議正中林木下懷。他們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進一步瞭解紫薇靈州,融入其中,碧苔鎮聽起來像是一個人類聚居點,正是理想的中轉站。
而且這趙烈為人仗義爽直,其隊員也非奸猾之輩,暫時同行風險較低。
林木與穆興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如此,便有勞趙隊長和諸位了。”林木拱手道。
趙烈臉上露出笑容:“哪裡話!是我們該多謝二位才是!來,陸師弟,李師妹,趕緊處理一下狼屍,我們儘快啟程,爭取在天黑前走出這片區域。”
青木小隊的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熟練地剝皮取丹,分割材料。
林木和穆興也上前幫忙,動作利落,看得趙烈等人暗自點頭,心道這二位雖是散修,但經驗似乎頗為豐富。
一行人收拾妥當,在趙烈的帶領下,朝著森林外行去。
途中,趙烈主動介紹起碧苔鎮的情況,以及附近的風土人情,語氣熱絡。林木和穆興大多安靜聆聽,偶爾詢問幾句,態度不卑不亢,逐漸消弭了最初的陌生與隔閡。
夕陽的餘暉將林梢染成金紅時,他們終於走出了茂密的古林。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遠方,依稀可見裊裊炊煙,以及一片依託山勢而建的聚居地輪廓。
碧苔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