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氣血,剛才看似他只是閃避牽制,但在築基後期妖獸的追殺下,每一刻都遊走在生死邊緣,精神高度集中,消耗極大。
他走到沈煉身邊,遞過一顆恢復靈力的丹藥:“沈師兄,辛苦了。”
沈煉看了他一眼,接過丹藥服下,冷硬的臉上擠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你也不錯。”簡短的話語,卻代表著認可。
很快,隊伍再次出發。經歷了黑水玄鱷的襲擊,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行進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穿過黑水沼澤區域時,韓長老的腳步再次一頓,眉頭緊緊皺起。
他翻手取出了一枚雕刻著丹爐紋樣的白色玉佩。此刻,這枚玉佩正在微微發燙,並且表面閃爍著急促的、時明時暗的光芒。
韓長老的神識沉入玉佩,片刻後,他臉色猛地一變,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竟首次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甚至……還有一絲駭然!
“韓長老,怎麼了?”薇嵐察覺到不對,輕聲問道。
韓長老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弟子,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促:
“計劃變更!放棄前往前沿哨站,所有物資就地隱匿!清剿組立即召回!我們必須以最快速度,返回宗門!”
“甚麼?”眾弟子皆是大驚失色。放棄任務?返回宗門?到底發生了何事,能讓一位金丹長老如此失態?
韓長老沒有解釋,只是再次催動那枚白色玉佩,向趙虎小組發出了緊急召回的訊號。
他抬頭望向丹鼎宗方向的天際,雖然被層層山脈和瘴氣阻擋,但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某種令人心悸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沉重得如同山嶽:
“宗門……告急!”
“有五位元嬰修士攻打我宗山門!”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在所有弟子腦海中炸響!
包括林木在內,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震驚與茫然。
……元嬰修士?聯手攻打丹鼎宗?!
這怎麼可能?!元嬰修士,那是站在修真界頂端的存在,任何一個宗門有一位元嬰修士坐鎮,便可稱霸一方。
丹鼎宗之所以能成為這片地域的霸主,正是因為有三位元嬰期的老祖坐鎮。
如今,竟然有五位元嬰修士聯手來攻?這幾乎是傾覆之禍!
一時間,靈嶼山脈的瘴氣似乎變得更加濃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試煉的兇險,與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噩耗相比,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五名元嬰……攻打宗門?”一名內門弟子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恐懼。
元嬰修士,對他們這些築基弟子而言,簡直是如同傳說中的人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擁有毀天滅地之能。
一次性出現五位,還是敵人?這訊息帶來的衝擊,遠比剛才的黑水玄鱷要恐怖千倍萬倍!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沼澤氣泡破裂的咕嘟聲和風穿過枯木的嗚咽,彷彿在為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伴奏。每個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
薇嵐俏臉煞白,緊咬著下唇,看向韓長老:“長老,訊息……確認了嗎?”她並非懷疑韓長老,只是這訊息太過駭人聽聞,讓人本能地希望是誤傳。
韓長老面色陰沉如水,揚了揚手中那枚依舊在閃爍不定的白色玉佩:“這是宗門最高階別的‘萬爐傳訊令’,唯有宗門遭遇生死存亡之危機時才會啟動,由坐鎮宗門的另一位金丹長老親自發出,絕無虛假!”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傳訊中言明,護宗大陣‘九轉乾坤爐天大陣’已全面開啟,但……形勢岌岌可危!”
九轉乾坤爐天大陣,乃是丹鼎宗立宗之本,據傳是創派祖師爺請動陣法大宗師佈置,依託地火靈脈,防禦力極其驚人,足以抵擋元嬰後期修士長時間的攻擊。
然而,面對五名元嬰修士的聯手猛攻,能否支撐得住,誰也不敢保證。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宗門若破,他們這些在外弟子,便成了無根浮萍,下場可想而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趙虎他們……”林木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靜。清剿組還在礦脈東側,若是宗門被圍,他們是否還能順利接到訊號並趕回?
韓長老看了一眼傳訊令,沉聲道:“我已發出緊急召回令,他們應能收到。我們在此等候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後,無論他們是否趕到,我們必須立刻動身!”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眾人默默處理著身上的汙跡,服用丹藥恢復靈力,但氣氛壓抑得讓人幾乎窒息。沒有人說話,都在消化著這驚天鉅變。
林木輕輕撫摸著肩頭有些焦躁不安的白銀,心中亦是波濤洶湧。
然而,另一個更直接的疑問浮上心頭,他忍不住低聲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韓長老,弟子不解……正道盟與六道盟的主力,此刻不是應該還在前線對峙嗎?
各方元嬰老祖早有默契,輕易不會下場直接插手宗門層面的爭鬥,以免引發全面大戰……為何……為何會有五位元嬰老祖,突然聯手攻打我丹鼎宗?”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弟子的共鳴。
是啊,正魔兩道的大佬們都在前線互相牽制,後方按理說應該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元嬰修士作為戰略級力量,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整個戰局的走向,怎麼會如此突兀地、不顧規則地聯手襲擊丹鼎宗?
這簡直是在撕毀潛規則,近乎掀桌子了!
薇嵐也凝聲道:“林木師弟所言極是。而且,若是魔道六宗不顧規矩,派出元嬰偷襲後方,正道盟其他宗門豈會坐視不理?
距離我宗不算太遠的‘百花宗’、‘玄冰閣’皆有元嬰老祖坐鎮,他們難道沒有收到求援訊息?還是說……”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個可怕的猜想已經浮現在每個人心頭。
要麼,是正道盟內部出了問題,要麼,就是前線出現了驚天變故,導致正道盟自顧不暇。
一想到可能是“自己人”從背後捅刀子,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韓長老聽著弟子們的疑問,臉色更加難看,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憤怒,有不解,也有一絲深深的疲憊。
“你們的疑問,亦是本座的疑問。”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傳訊中資訊有限,只提及強敵來襲,並未說明其來歷。但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前線戰況膠著,雙方元嬰互相牽制,這是常態。但也正因如此,一旦有人打破規則,往往意味著……他們有不得不打破規則的理由,或者,他們有信心承受打破規則的後果!”
“我丹鼎宗立宗萬載,以丹道立足,積累的丹方、靈藥、以及那幾樣鎮宗之寶,足以讓任何勢力眼紅。
或許,是有人覺得前線戰事拖延太久,想要釜底抽薪,奪取我宗資源以增強自身?又或許……”
韓長老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是某些人,認為我丹鼎宗礙了他們的路!”
“至於其他正道宗門的救援……”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傳訊並未提及是否有援軍趕來。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眾人更加清晰地認識到現實的殘酷。宗門並非處於絕對安全的羽翼之下,周圍的盟友也未必可靠。
“那我們回去……豈不是……”一名弟子聲音顫抖,後面的話沒敢說出口。回去面對五位元嬰,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們必須回去!”韓長老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宗門是我們的根!是我們的師門長輩、同門手足所在之地!
縱是刀山火海,龍潭虎穴,也必須回去!
覆巢之下無完卵,若宗門被破,我等即便僥倖逃生,日後也必將活在無盡的追殺與悔恨之中!”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掃過每一個弟子的臉龐:“況且,護宗大陣‘九轉乾坤爐天大陣’乃祖師爺所留,威力無窮,絕非短時間內能夠攻破!
只要大陣還在,宗門就還有希望!我們回去,多一份力量,或許就能多支撐一刻,等待可能出現的轉機!”
“而且,”韓長老的語氣稍微放緩,帶著一絲引導,“你們以為,宗門萬年底蘊,就真的沒有後手嗎?三位元嬰老祖,就真的會坐以待斃嗎?”
這話重新點燃了眾人心中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是啊,宗門屹立萬年,經歷過多少風浪,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