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淨妖花叢的庇護已有數日。
在銀白色小獸的引領下,林木與鍾奎沿著萬莽大山外圍的險峻路徑,向著東北方向謹慎前行。
他們成功避開了幾處強大妖獸的領地,也繞過了數片瀰漫著致命毒瘴的沼澤,行程雖慢,卻還算順利。
林木肩頭的小獸似乎對這片區域頗為熟悉,總能找到相對安全且有水源的歇腳點。
幾日下來,它腿上的傷在林木餵食的低階靈草和自身恢復力下,已然好了大半,行動越發敏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也愈發靈動。
然而,萬莽大山的危險,從來不會缺席。
這日正午,他們正沿著一條幹涸的古河道邊緣行進,兩側是陡峭的、佈滿了風蝕孔洞的巖壁。
突然間,肩頭的小獸猛地抬起頭,耳朵豎得筆直,渾身的銀毛瞬間炸起,喉嚨裡發出極其尖銳、充滿警示意味的“唧唧”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鍾奎臉色驟變,猛地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沉聲道:“不對!大地在震動!”
林木也立刻感受到腳下傳來一陣沉悶的、如同無數悶雷在地底滾過的轟鳴,並且這轟鳴聲正在迅速由遠及近,變得愈發清晰、劇烈!
空氣中,一股混亂、狂暴、充滿了無數妖獸氣息的腥風,從前方的山谷中呼嘯而來!
“是獸潮!”鍾奎經驗豐富,瞬間判斷出情況,臉色變得無比凝重,“看這動靜和氣息,規模不小!必須立刻避開!”
獸潮!林木心中駭然。
這是妖獸受驚、遷徙或被更強大的存在驅趕時形成的恐怖洪流,所過之處,萬物崩摧,即便是金丹修士陷入其中也凶多吉少!
“上巖壁!找地方固守!”鍾奎當機立斷,指著旁邊陡峭的巖壁吼道。古河道是獸潮最可能經過的路徑,留在原地等於自殺!
兩人不敢有絲毫遲疑,體內靈力爆發,手腳並用,如同猿猴般向著陡峭的巖壁上方急速攀爬。
他們剛剛攀上數十丈高,找到一處相對突出的、有著幾塊巨巖遮蔽的狹窄平臺,下方的景象便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原本乾涸的古河道,此刻已被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妖獸洪流所淹沒!
成千上萬頭形態各異的妖獸,從體型碩大到體型較小的妖獸,再到天空中盤旋尖嘯的各種妖禽……它們彷彿失去了理智,只有奔逃的本能,匯聚成一股毀滅一切的洪流,沿著河道瘋狂向前衝撞!
萬獸奔騰,大地震顫!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半片天空。
妖獸的咆哮、嘶鳴、踐踏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聾、直擊心魄的恐怖音浪。偶爾有妖獸在衝撞中跌倒,瞬間便被後來者踩成肉泥,血腥氣瀰漫開來,更添幾分慘烈。
林木和鍾奎緊緊貼著巖壁,屏住呼吸,收斂所有氣息,不敢引起下方獸潮的絲毫注意。那磅礴的妖氣混合著暴戾、恐懼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讓人心悸。
小獸也緊緊蜷縮在林木懷裡,身體微微發抖。
獸潮的前鋒如同洶湧的浪潮,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依舊看不到盡頭。按照這個速度和規模,他們所在的這處巖壁,遲早會被波及!
“不能坐以待斃!”鍾奎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最終定格在巖壁上方更高處,一個被藤蔓遮掩、看似是天然形成的裂縫,“往上爬!躲到那個裂縫裡!”
那裡位置更高,入口狹窄,或許能避開獸潮主力的直接衝擊。
兩人再次奮力向上攀爬。
下方的獸潮洪流中,已經有感知敏銳的飛行妖獸注意到了這兩個在巖壁上移動的“小點心”,數只翼展超過丈許的“黑羽雕”尖嘯著脫離獸潮,如同黑色利箭般向他們俯衝而來!
“小心!”鍾奎怒吼一聲,僅能活動的右臂猛地揮出,一道凝練的土黃色拳罡隔空轟向衝得最快的那隻黑羽雕!
“嘭!”拳罡精準命中,黑羽雕慘叫一聲,羽毛紛飛,打著旋墜落下去。
但另外幾隻已經逼近!鋒利的爪子閃爍著寒光,直抓林木和後方面色微變的鐘奎!
林木眼神一凝,煉氣巔峰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雙腿,猛地在一處凸起的岩石上借力,身體如同陀螺般旋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抓向他頭顱的利爪,同時反手抽出青鋒劍,灌注靈力,一劍斬向另一隻黑羽雕的翅膀!
“嗤啦!”劍刃劃過,帶起一溜血光和幾根黑色羽毛,那黑羽雕吃痛,尖嘯著拉昇高度。
就在這時,小獸也猛地從林木懷中探出身子,對著最近的一隻黑羽雕發出一聲帶著不滿和警告意味的哼唧聲!這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
那黑羽雕身形猛地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混亂,俯衝的勢頭不由得緩了一緩。
趁此機會,林木和鍾奎終於攀爬到了那處裂縫入口,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裂縫內部狹窄陰暗,但足以容納兩人一獸。
他們剛進入,那幾只黑羽雕便憤怒地撞擊著裂縫入口的岩石,發出“砰砰”的巨響,碎石簌簌落下。
裂縫內部狹窄陰暗,但足以容納兩人一獸。他們剛進入,那幾只黑羽雕便憤怒地撞擊著裂縫入口的岩石,發出“砰砰”的巨響,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真正的危機並非來自這幾隻妖禽。
下方,獸潮的衝擊愈發猛烈,如同無窮無盡的浪潮,持續不斷地拍打著脆弱的巖壁。
整個山體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的震動從腳下不斷傳來,裂縫頂部的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
“這裡撐不了多久!”鍾奎臉色凝重,感受著巖壁傳來的恐怖力量,“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裡,尋找更穩固的地方!”
他小心地探出頭,觀察著外面的情況。獸潮依舊望不到盡頭,煙塵瀰漫,而他們所在的這片岩壁,在持續的衝擊下,已經開始出現更多、更深的裂紋。
“跟我來,緊貼著巖壁橫向移動,那邊有一片看起來更厚實的岩層!”鍾奎指著裂縫東側的方向低吼道。
兩人深吸一口氣,再次衝出相對“安全”的裂縫,如同壁虎般緊貼著陡峭的巖壁,向著東側艱難地橫向移動。小
獸緊緊抓著林木的肩膀,發出不安的低鳴。
每一步都險象環生。
下方是奔騰咆哮的獸潮洪流,上方不時有被震松的岩石滾落,空中還有伺機而動的妖禽。
他們必須將靈力灌注手腳,死死抓住巖壁上任何一點凸起或縫隙,才能穩住身形。
就在他們移動了約莫十幾丈距離,眼看就要接近那片看起來更穩固的岩層時。
“轟隆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聲響都要恐怖的巨震傳來!他們腳下以及側後方的大片岩壁,在獸潮不知疲倦的衝擊和自身結構受損的雙重作用下,終於發生了大規模的崩塌!
無數噸的岩石如同山崩一般,朝著下方的獸潮傾瀉而下!而崩塌的邊緣,正好席捲向了正在移動的林木和鍾奎!
“小心!”鍾奎目眥欲裂,在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將身旁的林木用盡全力向著前方那片岩層推去!
林木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飛撲,險之又險地落在了那塊相對安全的平臺上。
他猛地回頭,只見剛才他們所在的那片岩壁已經徹底塌陷,化作碎石洪流墜入下方的獸潮之中,激起漫天煙塵!
而鍾奎的身影,則被那崩塌的巖體和瀰漫的煙塵瞬間吞沒!
“前輩!!!”林木趴在平臺邊緣,朝著那片混亂的區域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煙塵翻滾,碎石如雨。
幾息之後,才從煙塵中傳來鍾奎沉悶卻依舊帶著鎮定的吼聲,伴隨著幾聲拳罡破空的爆鳴,顯然他在擊碎威脅到自身的落石。
“別過來!我沒事!沿著這個方向繼續向東走!記住,飄渺城匯合!快走!”
聲音在岩石崩塌和萬獸咆哮的巨響中顯得有些模糊,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林木雙目赤紅。他知道,鍾奎是為了救他才陷入險境,此刻自己若不顧一切衝回去,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讓兩人都葬身於此。
他緊緊咬著牙,“前輩……保重!”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煙塵的方向吼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而顫抖。
他猛地轉身,不再回頭。煉氣巔峰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沿著陡峭的巖壁,向著東方,開始了一場孤獨而艱難的亡命奔逃。
小獸緊緊趴在他的肩頭,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崩塌的煙塵,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帶著哀傷的嗚咽,隨即又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林木的衣服。
身後,是天崩地裂般的毀滅景象,一人一獸的身影,在崩塌的巖壁與奔騰的獸潮之間,顯得如此渺小,逐漸消失在東方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