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那塊舊布招牌,準備離開。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稍顯體面、修為在煉氣後期的中年修士走了過來,目光在林木身上打量了一下,開口道:“這位道友請留步。”
林木停下腳步,看向對方,眼神平靜。
中年修士拱了拱手,態度還算客氣:“在下是坊市‘墨軒閣’的管事,姓趙。
觀察道友一日,道友在符陣之道上的造詣,令人佩服。
不知道友可有興趣,與我墨軒閣合作?我們提供材料和穩定的客源,道友只需負責製作,報酬絕對比道友在此擺攤要豐厚許多。”
這是一個招攬。林木心中明瞭。像他這樣技藝精湛卻又看似落魄的散修,往往是這些店鋪樂於吸納的物件。
然而,林木只是略一沉吟,便委婉拒絕:“多謝趙管事好意。只是在下閒雲野鶴慣了,且身上有傷需靜養,暫時不便受束。
若有合適的委託,在下或許可以接取,長期合作,恐難從命。”
他需要自由,需要時間療傷,也需要隨時能夠離開去尋找同伴的靈活性。加入某個勢力,固然能獲得更多資源,卻也意味著束縛和可能暴露更多底牌的風險。
趙管事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也沒有強求,笑了笑:“既如此,便不打擾道友了。
日後若改變主意,或是接到棘手的活計,隨時可來墨軒閣尋我。”說完,便轉身離去。
林木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心中並無波瀾。他知道,自己展現出的價值已經引起了注意。
夜色漸深,風沙坊卻未完全沉寂。一些掛著紅色燈籠的店鋪反而更加熱鬧,空氣中飄來劣質靈酒與烤肉的氣味,夾雜著修士們粗獷的談笑。
林木避開這些喧囂之地,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來到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這裡遍佈著低矮的石屋,是坊市中最廉價的臨時住所。
他用三塊下品靈石租下了一間僅有丈許見方的石室,室內除了一張石榻和一個蒲團,別無他物。
關上門,外界的嘈雜被削弱大半。他盤膝坐在冰冷的石榻上,並未立刻入定,而是仔細覆盤今日的一切。
“墨軒閣的招攬……”他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敲。
對方態度還算客氣,但那種算計的眼神,他並不陌生。暫時遠離這些本地勢力的糾纏是明智的,至少在恢復部分自保之力前。
“必須想辦法接一些報酬更高的活計。”林木暗忖。低階符籙和簡易陣法的修復,只能維持基本生存。
他的神識遠超此地煉氣修士,對符文、陣法的理解更是源自丹鼎宗真傳、壓下思緒,他服下一顆丹藥,開始運轉功法。石室寂靜,只有他悠長而輕微的呼吸聲。
接下來的日子,林木依舊每日清晨出現在街尾那個角落,鋪開舊布,靜待顧客。
他的名聲似乎隨著那幾名滿意而歸的修士口口相傳,漸漸在小範圍內傳開。攤前不再如第一日那般冷清,總會有三五修士等候,大多仍是底層散修,所求也以低階符籙為主。
林木來者不拒,手法穩定高效。他依舊堅持“材料自備,達不到約定數量賠雙倍”的原則,這為他贏得了不錯的信譽。
偶爾,也會有人拿著一些稍有難度的殘破的陣盤前來求助,只要判斷在自己當前能力可控範圍內,且不涉及可能暴露跟腳的獨特手法,他都會接下。
這一日,一名面色蒼白、氣息有些不穩的壯漢來到攤前,他謹慎地看了看左右,才壓低聲音道:“道友,實不相瞞,我是北邊黑巖寨的族人,我們老大,也就是寨主,是築基初期的修士。”
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近來寨子附近不太平,可能招惹上了擁有築基中期修士的勢力!
急需一套能穩固山門、抵擋築基中期修士數次全力攻擊的防禦大陣!
我跑遍了風沙坊,像樣的防禦陣法極少,百物閣倒有一套‘三才困龍陣’,據說能困住築基初期一時片刻,可那價格……我們實在承受不起,而且其防禦之能也遠不足以應對築基中期修士。”
他目光懇切地看向林木,帶著最後一絲希望:“我觀察道友數日,深知您在符陣之道上造詣非凡,遠非尋常散修可比。
不知……不知您能否援手,為我們黑巖寨佈置一套能抵擋築基中期的護寨大陣?所有佈陣材料,由我們寨子一力承擔!
只要寨子能渡過此劫,定有厚報!”
聽完壯漢的敘述,林木心中迅速盤算起來。抵擋築基中期?若是之前,他或許會更加慎重。
但此刻,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當年隨師門齊長老,參與佈置雲渺宗那浩瀚磅礴的“九霄雲雷陣”的情景。
那可是能引動九天雲雷,足以困殺元嬰大能的護宗大陣!其陣法原理、符文勾連、靈機牽引之精妙複雜,遠非尋常的陣法可比。
雖然以他目前的修為和黑巖寨能提供的材料,連“九霄雲雷陣”萬分之一的威能都無法重現,但見識過那般高峰,再來看這僅為抵擋築基中期的要求,眼界和思路已然不同。
許多簡化、變通的思路自然而然地浮現心頭。
“築基中期……”林木沉吟著,語氣中聽不出太多波瀾,反而帶著一種基於見識的冷靜分析,“若材料充足,且寨子所在地脈靈氣分佈適宜,佈置一套側重防禦、能抵擋築基中期數次猛攻的陣法,並非沒有可能。”
壯漢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得嘴唇都有些哆嗦:“道友……您,您真有辦法?!”
“辦法是有,但需滿足幾個條件。”林木目光清明地看著他,“第一,我必須親自勘察黑巖寨的地形與靈脈走向,陣法需借地勢之力,方能事半功倍。
第二,佈陣所需的核心與輔助材料清單,我會列明,你們需盡力籌措。第三,此事因果不小,我需要知道你們招惹麻煩的緣由。”
他沒有繼續提靈石報酬,轉而道:“若陣法能成,助貴寨渡過此劫,需要貴寨動用一切能動用的關係和渠道,為我做兩件事:其一,儘可能打探通往‘丹玄域’、‘萬莽大山’乃至更遠區域的可靠路線、域情與大勢訊息;
其二,留意並尋找三人,他們很可能也流落在此域或其周邊。這是他們的姓名與大致特徵。”
林木說著,以靈力在空中勾勒出青松、蘇均、蘇瑤的名字與簡略影像。“此事關乎我的朋友,望貴寨能傾力相助。”
壯漢聽完,神情變得更為鄭重。
打探遙遠大域的訊息和尋找失散之人,這需要廣泛的人脈和持續的關注,並非易事。但相比於立刻支付鉅額靈石或尋找那些聞所未聞的天材地寶,這確實是很有誠意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林道友重情重義,令人敬佩。只要陣法能成,保住黑巖寨根基,我寨必動用所有力量,為道友打探訊息,尋找同伴蹤跡!此事,我以黑巖寨族人之名應下!”
“明日清晨,坊市口見。”林木最終說道。壯漢千恩萬謝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