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執事冰冷的話語如同寒風颳過艙內,瞬間將眾人剛剛升起的一絲慶幸徹底凍結。
不足百里!對於修士而言,這幾乎還在黑巖城的“眼皮底下”!而那股混雜著血腥與蠻荒的靈氣,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獸吼,無不昭示著此地的兇險。
艙門洞開,清冷刺骨的夜風灌入,帶著濃郁的泥土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甜膩香氣。
沒有人遲疑,也無人抱怨。能在此時登上地行舟的,都不是愚笨之輩,深知聚寶閣能送他們到此地已是仁至義盡。
艙內修士立刻動身,如同受驚的鳥雀,紛紛掠出艙門,旋即各自施展手段,或駕起遁光,或貼地疾行,朝著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瞬間便沒入黑暗的林地之中,生怕慢了一步便成為他人的靶子或者吸引危險的誘餌。
林木幾人也緊隨人流衝出。他並未選擇立刻遠遁,而是帶著青松、蘇家兄妹,迅速躲到地行舟旁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藉著陰影遮蔽身形。
“林大哥,我們不走嗎?”青松壓低聲音,看著周圍迅速消失的遁光,有些焦急。
“不急。”林木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神識如同細膩的網,謹慎地向四周蔓延,“此地情況不明,貿然亂闖,死得更快。先觀察。”
他的謹慎立刻得到了驗證。
就在大部分修士分散逃離後不到十息的時間,異變陡生!
“嗯,啊!”
一聲極其短暫、充滿痛苦與驚愕的悶哼,從東北方向約莫百丈外傳來,隨即戛然而止。
緊接著,東南、正西等多個方向,幾乎同時傳來了法術碰撞的爆鳴和淒厲的慘叫!
“有埋伏!”青松臉色驟變。
蘇瑤嚇得緊緊抓住了蘇均的胳膊。
林木眼神冰冷,他的神識捕捉到了更多細節。那並非妖獸襲擊,而是人為的、精準的截殺!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此刻似乎變得濃郁了一些,並且帶著一種擾亂心神、催發情欲的詭異力量。
“是合歡宗的手段!”林木沉聲道,語氣凝重。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四周的林地間,忽然亮起了一點點的粉紅色光芒,如同黑夜中悄然綻放的妖異桃花。
這些光芒迅速連成一片,形成一道巨大的、籠罩了方圓數里的粉色光罩,將地行舟降落點以及周圍區域,完全封鎖在內!
光罩之上,粉色的霧氣繚繞,隱約可見一道道身姿曼妙、衣著暴露、面容或妖媚或清純的女子虛影穿梭舞動,發出靡靡之音,勾魂奪魄。
同時,也有俊美邪魅的男子身影浮現,眼神挑逗,引人沉淪。
“咯咯咯……”
“郎君,來呀……”
“何必苦苦掙扎,與我等同登極樂,豈不美哉?”
種種充滿誘惑的幻音直接侵入神識,修為稍低的蘇均和蘇瑤頓時眼神出現一瞬間的迷離,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連青松也是臉色一紅,急忙運轉功法固守心神。
“緊守靈臺!這是幻術!”林木低喝一聲,同時一股清涼的神識之力拂過蘇均兄妹,幫助他們抵禦侵襲。
他心中凜然,這合歡宗的封鎖大陣,不僅能困敵,更能直接從心神層面進行攻擊,端的厲害!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林木自嘲般地冷笑一聲,目光卻愈發銳利,快速分析著眼前的粉色光罩,“這陣法範圍不小,威力也強,但佈陣倉促,必然有其薄弱之處。”
他的神識仔細探查著光罩的每一個角落,同時留意著遠處傳來的廝殺聲。
那些先一步衝出去的修士,顯然正與佈陣的合歡宗弟子激烈交戰,這或許是他們突破的機會。
“不能留在這裡當甕中之鱉!”林木當機立斷,“你們隨我來,我們沿著光罩邊緣移動,尋找陣法節點或者防禦薄弱處!
青松,你斷後!蘇均,蘇瑤,跟緊我!”
他沒有選擇看似安全的原地固守,因為地行舟降落點就是最明顯的目標,合歡宗的人很快就會清理完外圍,集中力量掃蕩這裡。
必須動起來,在包圍圈徹底合攏之前,找到一線生機!
四人緊貼著粉色光罩的內緣,在稀疏的林木與嶙峋的怪石間快速穿行。
腳下的泥土因之前的戰鬥變得鬆軟泥濘,偶爾會踩到不知是哪個倒黴修士遺落的破碎法器殘片,或是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遠處的廝殺聲並未停歇,反而有向他們這邊蔓延的趨勢。
顯然,合歡宗的人正在有步驟地清理外圍,壓縮倖存者的活動空間。
光罩上舞動的妖嬈虛影越發清晰,靡靡之音也愈發高亢,如同無數隻手在撩撥、撕扯著眾人的心防。
蘇瑤的臉色蒼白,緊緊抿著嘴唇,蘇均則不斷深呼吸,努力運轉著功法抵抗。青松面色凝重,手中已悄然扣住了幾張符籙。
林木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光罩的每一寸。
這“桃花障”大陣確實玄妙,以情慾幻象為表,以心神侵蝕為裡,兼具困敵與削弱之效。但他堅信,如此倉促佈下的大範圍陣法,絕不可能完美無瑕。
“左邊!”林木忽然低喝,身形猛地轉向,朝著光罩某一處疾掠而去。
眾人緊隨其後。來到近前,只見此處的粉色光幕似乎比其他地方要略微黯淡一絲,上面流轉的符文也顯得有幾分滯澀,彷彿靈力供應有所不繼。
更重要的是,此處地面散落著幾具屍體,看服飾正是之前逃出的修士,他們似乎在死前集中攻擊過這裡,雖然未能破陣,但顯然對陣法節點造成了一定的衝擊和干擾。
“就是這裡!”林木眼中精光一閃,“此處節點受損,是陣法最薄弱之處!集中力量攻擊一點,或可撕開一道缺口!”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側後方傳來一聲嬌叱:
“想走?問過姐姐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