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是被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驚醒的。
那聲音並非塔內幻象,更像是某種強大的飛行法器強行穿透天衍宗外圍陣法時產生的震盪餘波,經由塔身結構隱約傳遞了進來。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相對穩定的幻象碎片之中,四周是凝固的琉璃色霞光,暫時隔絕了外界的混亂。
方才引爆那片不穩定區域產生的能量風暴,將他隨機拋飛到了第二層的某個角落,也陰差陽錯地讓他暫時擺脫了凌煊。
檢查自身,傷勢不輕。硬接凌煊的攻擊,以及超負荷運轉小千幻劍陣帶來的神識刺痛感依舊存在,靈力也消耗了大半。
但《清靈訣》自行運轉,正在緩慢修復著傷勢,方才臨戰突破帶來的好處此刻顯現出來,恢復速度比以往快上不少。
“不能久留。”林木心中暗道。凌煊未必會被那爆炸困住太久,必須儘快離開第二層,或者找到更安全的地方調息。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識,感知著外界的情況。
能量風暴似乎正在逐漸平息,但遠處的幻象依舊混亂。正當他準備尋路離開時,塔外那股異常的震動和隱約傳來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異氣息。
那氣息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卻又詭異地混合著一種甜膩的異香,令人本能地感到心悸與不適,讓他心生警惕。
“外面發生了甚麼事?”林木眉頭微皺,那氣息雖然被天衍塔極大地隔絕削弱,但依然能感覺到其迥異於天衍宗的浩然正大。
與此同時,塔外鏡湖畔。
所有弟子都被天際那道驟然出現的、散發著暗紅色邪異光芒的骨舟所驚動。
骨舟龐大,由不知名巨獸骸骨煉製而成,船首是一個猙獰的骷髏頭,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火焰,強行破開雲霧,降落在鏡湖畔空地上,激盪起一陣陰冷的氣流。
艙門開啟,六道身影緩步而出。
為首的是一名鷹鉤鼻老者,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隼,身著一襲暗血長袍,周身氣息晦澀而強大,赫然是金丹初期修為!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沉重的壓迫感,彷彿一片血海隨時可能傾覆。
在他身後,跟著四名身著標準暗紅色血煞宗服飾、衣繡烈焰魔紋的弟子,個個面色倨傲,煞氣逼人,修為均在煉氣八九層之間。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緊跟在鷹鉤鼻老者身側的那道嬌小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穿著一身並非血煞宗制式的、裁剪別緻的流雲紫綃裙,裙襬繡著暗色蝶紋,行走間似有幽光微動。
她容貌極其精緻,宛如玉琢,一雙大眼睛靈動狡黠,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轉動間卻帶著一絲古靈精怪的邪氣。
她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天衍宗的景象,白皙的手腕上戴著一串由三個小巧玲瓏、顏色各異的奇異鈴鐺組成的手鍊。
那鈴鐺非金非玉,表面銘刻著細密的魔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碰撞,卻並未發出清脆的響聲,反而令附近的天衍宗弟子不由得一陣心神恍惚,急忙凝神抵抗。
她的修為,分明只有煉氣七層後期。但那四名修為高深的血煞宗弟子,包括那位金丹初期的鷹鉤鼻老者,沒有半分高階修士的倨傲,看向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順和縱容?
顯然,這少女的地位,極其特殊。
“厲長老,這裡就是天衍宗啊?靈氣倒是挺足,就是規矩肯定多,悶死了。”少女開口了,聲音清脆如鈴,卻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挑剔,她晃了晃手腕,那幻音鈴鐺發出一陣令人心神搖曳的波動。
“不是說有個很厲害的石碑,能看出誰厲害誰笨蛋嗎?在哪兒呢?”被她稱為厲長老的鷹鉤鼻老者,面色不動,只是微微頷首,聲音沙啞:“檸兒小姐,那便是天衍籙。”
他目光掃過天衍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排名?”妖檸兒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就走向天衍籙,血煞宗眾人立刻跟上,那四位弟子更是隱隱形成護衛之勢,將周圍好奇又警惕的天衍宗弟子隔開。
她旁若無人地走到碑前,仰頭看著那繁星般的名字和資料,手腕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持續不斷的、低低的波動,讓附近弟子不得不連連後退,面露不適。
她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榜單,很快落在了煉氣期區域的前列,尤其是在第二十五位,那個閃爍著獨特青輝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林木?煉氣七層初期,排名二十五?極優評價?”她歪了歪頭,粉嫩的舌頭輕輕吐了吐,露出一個混合著好奇與挑戰意味的笑容,“嘿,有點意思嘛。看起來比陪我來的這些木頭疙瘩有趣多了。”
她這話說得毫不客氣,身後那四個血煞宗弟子臉上頓時閃過尷尬與無奈,連那厲長老的嘴角似乎都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這時,天衍宗的執事弟子與一位聞訊趕來的長老面色凝重地上前阻攔。
天衍宗長老目光銳利地看向厲長老:“厲老鬼!你血煞宗不請自來,擅闖我宗山門,是何道理?真當我天衍宗無人嗎?”
名為厲老鬼的鷹鉤鼻老者冷哼一聲,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甩出一份漆黑的玉簡:“我等此行,只為護送檸兒小姐前來‘見識見識’天衍塔。
此乃拜帖,至於其他,我等不會插手,天衍宗莫非連一個小輩的參觀之請都要阻攔?”
那天衍宗長老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變幻,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正興致勃勃研究天衍籙的妖檸兒,最終化為一聲無奈嘆息,揮揮手讓執事弟子退下,沉聲道:“既如此,便請守天衍塔規矩!”
厲老鬼陰惻惻一笑,不再多言。
妖檸兒卻不管這些大人間的針鋒相對,她伸出纖纖玉指,直接點向天衍籙上林木的名字,笑嘻嘻地對那天衍宗長老說:“老爺爺,這個叫林木的,現在是不是就在這個塔裡面玩呀?我能進去找他玩嗎?”
她的語氣天真爛漫,彷彿只想找個玩伴,但手腕的幻音鈴鐺卻隨著她的情緒發出更加詭譎的波動,讓周圍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包括棠柔和石磊,心頭都是一緊。
這突然出現的、由金丹初期巔峰強者護送、來歷神秘的魔道少女,著實讓人猜不透其飄忽不定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