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副營長往前站了半步，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生鐵，一字一頓補了句：“我們半路上就接到訊息，有人存心構陷蓮阿婆，還查實了——魏老三一家子，打從一開始就覬覦著阿婆那座老院子！魏建軍，你是幹事，心裡比誰都清楚，最好老老實實交代清楚！”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魏建軍頭頂，他那張常年端著架子的臉“唰”地褪得慘白，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癱坐在泥地上，張著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人群裡的魏老三急了，連滾帶爬地從人縫裡鑽出來，伸著脖子就要喊冤：“團長！政委！這都是誤會……”
話沒說完，烏團長冷厲的眼神掃過來，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魏老三當場僵在原地，後半截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頭都不敢抬。
就在這時，窄巷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池鈴一步步走出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穩穩捧著一疊用紅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走到烏團長和王政委面前，聲音清亮又堅定：“烏團長，王政委，我是蓮阿婆的孫女，池鈴。這裡面是我阿婆的烈士證、還有立功勳章，全是實打實的物件。外頭傳的甚麼‘救過小鬼子’，全是魏家為了搶我阿婆的院子，編出來的瞎話、潑的髒水！”
她雙手將證據遞上去，又把昨夜趴在牆根下聽到的魏家父子密謀，一五一十、分毫畢現地說了出來——從魏老三眼紅阿婆的院子想強佔，到記恨魏軍從中阻攔，樁樁件件都聽得周圍村民倒抽一口冷氣。
烏團長接過紅布包裹，一層層掀開，指尖撫過泛黃的證件、褪色的勳章，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怒意。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在蓮阿婆身上，聲音裡帶著幾分動容：“蓮同志，當年軍中就傳過一件冒死救傷員的事，我一直記著，沒想到出手的人，竟是你！”
蓮阿婆緩緩撐著身子站起來，微微顫著抬起右手，敬了一個不算標準、卻無比莊重的軍禮，聲音沙啞卻鏗鏘：“報告！我石華蓮，當年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不該受這樣的栽贓陷害，更不該被人戳著脊樑骨罵！”
烏團長“唰”地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鄭重回了一個標準軍禮，語氣嚴肅得不容置疑：“蓮同志，這些年，你受委屈了！我向你保證，這件事一定徹查到底，必定還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公道！”
王政委轉頭看向地上癱軟的魏建軍和一旁瑟瑟發抖的魏老三，臉色冷如寒霜，沉聲下令：“魏建軍！身為公社幹事，濫用職權、公報私仇，故意構陷革命群眾，覬覦他人合法財產，即刻停職接受調查，等候上級從嚴處理！魏老三，造謠生事、構陷忠良，意圖侵佔他人財物，一併帶走，嚴格審查！”
“是！”
兩名警衛員應聲上前，利落拿出繩子將魏家父子反剪住胳膊押了起來。魏老三瞬間慌了神，拼命掙扎著，嘴裡瘋了一般嘶吼：“我不服！我沒做過！池鈴，你個小賤人，你血口噴人，你害我們魏家！”
池鈴站在原地，眉眼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就那樣淡淡地看著他瘋癲的模樣，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片漠然——對跳樑小醜的漠然。
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暖暖地灑下來，落在池鈴肩頭，也落在蓮阿婆微微發白的鬢角上，將祖孫倆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西華村的村民們圍在四周，看著眼前這反轉的一幕，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頭，也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前些日子他們跟著魏家起鬨、嚼舌根，如今才知道，自己竟錯得這般離譜，冤枉了一位立過功的同一個。
烏團長走到蓮阿婆身邊，語氣放得溫和：“石華蓮同志，你跟我們回去暫住一陣子吧，那邊安全，沒人能再欺負你。等這件事徹底查清、處理妥當，我們再親自送你回來。”
蓮阿婆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身後那座爬滿青藤的小院，眼神裡滿是執拗：“我不走。這是我的院子，我的家，我守了一輩子，哪兒也不去。”
烏團長看著老人堅定的神色，瞭然地點頭：“好！那我立刻安排戰士在村裡駐守。我把話撂在這兒，往後誰再敢來找蓮同志和池鈴同志的麻煩，絕不姑息！”
池鈴上前一步，輕輕扶住蓮阿婆的胳膊，一步步朝著小院走去。
身後的村民們自覺地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寬敞的路，看向她們的眼神，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冷漠、猜忌和鄙夷，只剩下滿滿的敬重與愧疚。
走進院門，蓮阿婆看著被池鈴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院子，眼眶微微發熱，輕輕嘆了口氣：“鈴丫頭，這次多虧了你啊。要是沒有你，我這把老骨頭，今天怕是真要栽在魏家那對黑心父子手裡了。”
池鈴彎了彎唇角，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末世裡淬鍊出的鋒芒，輕聲道：“阿婆，你疼我、護我，我記一輩子，加倍還你；可要是有人敢害你、欺你，我池鈴，必定百倍奉還。”
蓮阿婆抬眼望著她，渾濁的眼睛裡盛滿了欣慰，連連點頭：“好，好！我的鈴丫頭長大了，長成能為阿婆遮風擋雨的大人了。”
池鈴從肩上的藍布挎包裡掏出兩個紅彤彤的蘋果，遞到阿婆面前，笑得眉眼彎彎：“阿婆，吃個蘋果，甜滋滋的，補補身子，消消氣。”
蓮阿婆接過蘋果，輕輕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唇齒間散開，一直甜到心底，渾身都暖洋洋的。
她轉頭看了看池鈴，又看了看院門口乖乖趴著的大黑狗黑鋒，嘴角揚起舒心的笑：“有你們在，阿婆這輩子，值了。”
夕陽西下，漫天金輝灑滿整座石華山，晚風拂過山林，帶來陣陣松濤聲。池鈴站在院門口，望著遠處蜿蜒的山路，眸底一片沉靜深幽。
魏家是倒了，但那些曾經跟著起鬨、暗地裡對阿婆下過黑手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