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是烈屬,部隊那邊能坐視不管?”
“管?誰敢管割~尾~會的人?這年頭,權大過天!”
後面的話,池鈴已經聽不清了。
風停了。
林間的枝葉,彷彿一瞬間僵住,連蟲鳴都徹底噤了聲。
黑暗中,少女的一雙眼亮得駭人,那是從末世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染過血、淬過毒的冷光,殺意沉沉,幾乎要凝成實質。
魏老三。
好,很好。
黑鋒察覺到主人氣息劇變,渾身毛髮微微炸起,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殺氣與主人同頻共振。
池鈴輕輕按住它的頭,指尖冰涼,語氣平靜得可怕:“別急。”
“他不是想要院子嗎?不是巴不得阿婆死,好佔盡便宜嗎?”她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寒意卻能凍裂骨頭,“我成全他們。”
“我讓他們這輩子,再也不敢抬眼望一望石華山。”
她沒有多留,身形一退,悄無聲息隱入夜色,腳步輕如鴻毛,不留半分痕跡。
報復這種事,急不得。
要穩,要準,要狠。
要一擊致命,叫對方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要讓他們刻骨銘心地記著——
惹了不該惹的人,是甚麼下場。
回到小院,池鈴卸下所有偽裝。她盤膝上炕,閉目調息,木系異能在經脈中瘋狂運轉,靈泉水如溫涼細流,一遍遍沖刷筋骨,滌盪戾氣,沉澱力量。
異能與泉力緩緩相融,周身氣息愈發沉冷、凝練、鋒利。青澀盡數褪盡,鋒芒暗藏眼底。
粉粉安靜地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它很久沒見過這樣的主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池鈴緩緩睜眼,眸底無悲無喜,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她起身,從空間裡取出幾樣東西,一一擺開:
一套洗得發白、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軍裝;一本翻得卷邊、封面磨舊的紅寶書;一疊蓋著鮮紅印章的證明——烈士證、軍屬證、部隊開具的介紹信,張張硬氣,足以護蓮阿婆一時周全。
她不敢耽擱,連夜趕往部隊駐地。
哨兵認得她,立刻放行。剛進營區,就碰上了連夜辦公的烏團長和王政委。
“烏伯伯!王叔叔!”
池鈴快步上前,聲音穩而清亮。
“小鈴?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出甚麼事了?”烏團長見狀,立刻起身,眉頭緊鎖。
池鈴抬手規規矩矩敬了一個軍禮,雙手遞上那一疊證明,只說一句最硬氣的話:“蓮阿婆是烈屬,一生清白,我不信這無憑無據的誣告。請組織重新調查,還她一個公道!”
“豈有此理!”烏團長接過證明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拍著桌子怒道,“蓮大姐是烈士遺孀,為國奉獻一輩子,居然有人敢這麼構陷她!小鈴,你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
池鈴壓著情緒,把魏老三覬覦房產、造謠舉報、阿婆被抓的前因後果一字不落地講完,連魏家的靠山和算計都說得明明白白。
烏團長和王政委越聽越怒,當即拍板:“你放心,烈屬受辱,我們絕不容忍!明天一早,我們帶人去西華村,當眾徹查,還蓮大姐清白!”
“多謝烏伯伯、王叔叔!”池鈴深深鞠了一躬。
出了營區,天還未亮。
明面上,她走正道,求公論,靠組織撐腰; 暗地裡,她布棋局,收把柄,不動聲色,斬草除根。
趁著夜色未散,池鈴身形如影,很快摸到了鎮上關押蓮阿婆的廢棄柴房。
昏暗的柴房裡,雜草遍地,黴味刺鼻。蓮阿婆倒在草堆上,衣衫染滿汙痕,面頰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氣息微弱,眉頭緊緊鎖著,睡得極不安穩,分明在忍痛。
池鈴蹲下身,小心翼翼扶起老人,將一杯兌了靈泉水的溫水緩緩喂入她口中。
“粉粉,把那枚治傷、留痕的藥丸化在水裡,別讓人看出異樣。”
“主人放心,早就化好了!”粉粉飄在她肩頭,聲音細細的,“阿婆內傷已經穩住了,性命無礙,只是外表看著重些,絕對不會引人疑心。”
“那就好。”
池鈴望著老人漸漸舒展的眉眼,俯身,在她耳邊極輕地低語,字字入心:
“阿婆,再等等我。”
“我會來接您回家。”
“誰害了您,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清晨第一縷曦光,刺破沉沉雲層,灑落在石華山巔。
金色的光輝漫過山野,落在小院門口那株新栽的小樹上,嫩芽迎著光,微微顫動,透著生生不息的勁。
池鈴推開院門,身姿挺直,眉眼平靜。
池鈴挎著布包,裡頭整整齊齊放著那套舊軍裝、紅寶書和那一疊蓋紅章的證明,步子穩得像踩在石華山的青石上。
村部已經聚了人,三三兩兩湊著堆,唾沫星子混著議論往風裡飄。
有人見她來,立刻噤了聲,又有人偷偷往她身後指,眼神裡藏著幸災樂禍——魏老三一家早把風放了出去,說蓮阿婆是“通日漢奸”,誰沾誰倒黴。
池鈴目不斜視,徑直往村部走。門沒關,裡頭煙霧繚繞。
魏老三的二兒子魏建軍正坐在桌後,手裡轉著支鋼筆,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語氣帶著刻意的輕蔑:“池鈴,蓮阿婆的事,你也知道了?識相點就別添亂,這是革委會定的事,輪不到一個丫頭片子插嘴。”
他身後的魏老三搓著手,臉上堆著假笑,眼神卻往她布包上瞟,那點貪婪藏都藏不住:“鈴丫頭,你阿婆糊塗,你可別跟著糊塗。趕緊回去收拾收拾,跟部隊那邊打聲招呼,別連累了人家。”
池鈴沒看他,目光落在魏建軍胸前的徽章上,聲音平平靜靜,卻字字清晰:“魏幹事,阿婆是烈屬,丈夫、兒子是為國捐軀的烈士,他救的人是是國人,不是……這是證據。”
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烈士證、軍屬證明、部隊介紹信,張張都有紅章。我阿婆救過日本兵?這話是誰說的?是親眼見過,還是聽誰嚼的舌根?”
魏建軍的臉色瞬間僵了,鋼筆轉得頓了頓,強撐著道:“這是有人舉報,證據確鑿!你一個丫頭,懂甚麼?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