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隻根本無法用人類語言去形容的眼睛。
它大如山嶽,靜靜地蟄伏在馬裡亞納海溝那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絕對深淵之中。
巨大的豎瞳裡燃燒著極其古老、邪惡、彷彿能洞穿時間與空間壁壘的幽綠色冥火。
當那隻舊神之眼,透過透明的船體和百米深海,死死地盯住安之的那個瞬間!
“嗡——!!!”
一股極其恐怖、足以碾碎人類一切理智防線的精神風暴,猶如一場無聲的深海核爆,在安之、溫玉、沈林初以及葉將星的腦海中轟然炸裂!
安之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極其冰冷、長滿吸盤的無形巨手強行攥住。
五臟六腑都在這股精神風暴中劇烈移位,那股力量極其蠻橫地將她的意識從肉體中生生剝離!
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抗,眼前的世界便猶如破碎的鏡面般轟然崩塌,化作無盡的黑暗漩渦,將她徹底吞噬。
……
“嘩啦……嘩啦……”
耳邊,傳來極其規律、輕柔的海浪拍打著木質船體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昂貴的保加利亞玫瑰香水味,混合著留聲機里正在播放的悠揚爵士樂《夜來香》,以及沉船木材特有的陳舊氣息。
安之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失重墜落的恐慌,沒有刺鼻的血腥味和沸騰硫酸的惡臭。
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極其柔軟、鋪著暗紅色天鵝絨床品的法式大床上。
而在她睜開眼的那個極其突兀的瞬間,安之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臉龐。
那條自從進入副本起,就陪伴了她無數個日夜、死死封印著她雙眼的黑色絲絨眼罩……不見了。
不僅如此。
光線。
色彩。
輪廓。
原本被黑暗死死封印的世界,猶如被人猛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安之那雙原本因為系統人設而陷入絕對黑暗的眼眸,此刻竟然極其清晰地、真真切切地,倒映出了這個房間裡的一切!
她,恢復視覺了!
安之迅速從床上坐起。作為頂尖大女主的極度冷靜,讓她在第一時間壓制住了內心翻江倒海的震驚。她沒有歡呼,而是立刻警惕地、極其銳利地掃視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極盡奢華的復古頭等艙。
水晶吊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牆壁上掛著昂貴的中世紀油畫,紅木梳妝檯上擺滿了極其精緻的銀質化妝匣和珍珠首飾。
而她自己身上,也不再是那件沾滿血汙的現代裙裝,而是一件極其繁複、華麗,領口繡著繁複圖騰、猶如中世紀宗教聖女般的純白色絲綢長袍。
就在安之迅速分析現狀的剎那。
系統那極其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受到強磁場干擾的機械卡頓提示音,在她的腦海中詭異地響起:
警告……遭受舊神之眼精神汙染……
全體存活玩家意識被強行抽離,墜入絲瓦尼號終極幻境——1949記憶悖論。
注意:絲瓦尼號正確時間段,王后獻祭的五分鐘倒計時依然在流逝。
如果在倒計時結束前,無法打破記憶悖論回歸現實,你們在現實中的肉體將被系統強制抹殺,意識將永遠禁錮於1949年的幽靈船中。
記憶載入中……
玩家安之,當前幻境身份:即將獻祭給海神的純血聖女。
安之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冰冷。
意識剝離?角色扮演?
這意味著,他們現在所處的世界,是1949年絲瓦尼號沉沒前的歷史重演!
而在這個極其真實的記憶幻境裡,除了她這個擁有間諜信物看破虛妄特權的人之外,其他人的意識,極有可能已經被系統強行覆蓋、洗腦,完全變成了劇本里的NPC!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測,安之掀開天鵝絨被,赤著腳走到頭等艙那巨大的圓形舷窗前。
她向外看去。
外面根本不是甚麼風平浪靜的美麗海景。
舷窗那層厚厚的防彈玻璃上,密密麻麻地、死死地趴著無數個渾身慘白、被海水泡得發脹的死人!
這些死人全都穿著1949年款式的民國長衫、燙著手推波紋髮型的旗袍名媛,或是穿著復古西裝的紳士。
但此刻,他們那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艙內的安之,長滿獠牙的嘴巴在玻璃上極其用力地摩擦著,擠壓得五官變形,留下一道道令人作嘔的黏液和血痕。
這艘表面奢華的郵輪,實際上正行駛在通往地獄的黃泉之海上。
“咔噠。”
就在安之冷冷地注視著窗外的詭異時,頭等艙的黃銅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
沉重的紅木大門被緩緩推開。
安之轉過身。
當她真正用自己的雙眼,看清那個從門外走進來的男人的瞬間。
安之那向來古井無波的心臟,極其罕見地,漏跳了半拍。
她終於看到了溫玉的樣子。
不是在絕對黑暗中用盲杖丈量出的模糊輪廓,不是靠嗅覺和滾燙體溫拼湊出的虛影。而是極其真切地、纖毫畢現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男人極其高大、挺拔,寬肩窄腰。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考究、透著冷酷與禁慾氣息的1949年絲瓦尼號大副深藍色雙排扣軍裝,胸前佩戴著銀色的十字架勳章。
黑色的高筒馬靴踩在羊毛地毯上,發出極其沉悶、壓抑的聲響。
那張臉,猶如上帝用最冰冷的大理石雕琢而成。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鋒利如刀。
可是,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眸裡,卻沒有了在現實中看著她時的那種隱忍、狂熱、以及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極度偏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狂熱的宗教信仰,以及看待死物般的……絕對冰冷與無情。
記憶悖論直播身份提示:
玩家溫玉,當前幻境身份:狂熱忠誠於絲瓦尼號船長、負責押送聖女的冷血審判官。
警告:該玩家意識已被深度同化,失去一切現實記憶。
溫玉的手裡,沒有那把安之極其熟悉的陰影長刀。
他戴著白手套的手中,拖拽著一副極其沉重、生滿鐵鏽,上面還沾染著歷代囚犯乾涸血跡的精鋼鐐銬。
“嘩啦……”
鐵鏈拖地的聲音,在奢華的艙室裡顯得極其刺耳,彷彿死神的催命符。
溫玉面無表情地朝著安之走來,那極其恐怖的壓迫感猶如實質般籠罩了整個房間,連空氣都彷彿凍結了。
“溫玉。”
安之站在原地,半步未退。她那雙極其清冷、銳利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試圖從那雙冰冷刻板的眼睛裡,找到一絲哪怕最微弱的、屬於現實的掙扎。
可是,沒有。
溫玉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即將被送上血腥祭壇的羔羊。
他在距離安之半步的地方停下。
一股極其冷冽的、屬於海風的寒意撲面而來,唯獨少了那股安之最熟悉的、讓她感到無比心安的松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