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宋牧馳感覺到心中最深處有甚麼東西被擊中了。
他已經有多久沒有正兒八經吃過一頓飯了?
這段時間他要麼是在寒蟬衛領點工作餐隨便對付一下,要麼在家裡吃點氣血丹——氣血丹不僅能補充人氣血,還能讓人產生飽腹感。
至於生火做飯,對於他來說實在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
自從穿越過後,他就一直遊走在生死邊緣,無數次一隻腳都踏入了鬼門關。
哪怕來到白玉京過後,所有的精力就是用在修煉、破案、完成任務、賺錢等等,整個神經都繃得死死的。
結果回到家中看到這溫馨的一幕,他整個人忽然有一種放鬆之感。
那是家的感覺——那是多久沒有體驗過的感受了?
要知道哪怕在前世,工作後也是整日裡當牛馬,家對與他來說只是一個遙遠的回憶罷了。
沒想到此時此刻,竟然體驗到了。
不知不覺已經坐到了桌邊,那些飯菜熱騰的蒸汽似乎有些迷住了他的眼睛。
“宋大哥,你怎麼了?”任非煙小心翼翼問道,那怯生生的表情彷彿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宋牧馳終於回過神來,望著少女原本白皙純淨的臉頰上沾染的鍋灰,他越發心生憐惜:“任小姐,怎麼能讓你做這些事情。”
任非煙有些靦腆地說道:“我醒來後看到宋大哥留下的字條,方才知道是你救了我,我心中感激,想著盡我所能報答你,便自作主張做了些飯菜,也不知道是否合你口味。”
宋牧馳看著眼前的飯菜,雖然不算多豪華豐盛,但看得出都是精心準備的家常小菜,色香味俱全,不由詫異道:“任小姐竟然還有這樣的手藝?”
任非煙抿嘴一笑:“平日裡在家無事,也會研究一下各種小菜,爺爺最喜歡吃我做的菜了……”
說到這裡她笑容消失,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可惜爺爺已經……”
說到後面小珍珠已經連串地掉了下來。
一旁耷拉著耳朵的小白兔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小姐不愧是小姐,這演技……
宋牧馳急忙出聲安慰:“任小姐,害死任大人的那個兇手如今已經屍骨無存,甚至連他爹也被寒蟬衛抓了起來,也算是為任大人報仇了。”
“真的麼?”任非煙又驚又喜,一臉的不敢置信。
“自然是真的……”宋牧馳旋即將今天發生的種種跟她講述了一遍,特別講述了納哈番的下場。
任非煙貝齒緊咬:“九門提督也是京中有數的大官了,沒想到他兒子竟然還幹這種齷齪事!”
“他們父子有這樣的下場也算蒼天有眼。”宋牧馳安慰道。
任非煙搖了搖頭,旋即提起裙襬起身,直接向他下跪行禮:“不,這一切都多虧宋大哥,若非是你破獲了此案,恐怕爺爺還有福伯永遠無法瞑目。”
宋牧馳眼疾手快,急忙將她扶住:“任小姐不必如此,查案本就是我的職責。”
邊上的白兔撇了撇嘴,面露失望之色。
這個姓宋的也真是,他不去扶,我不信小姐真的跪下去。
此時的任非煙目光落在宋牧馳抓著自己的手上面,白--嫩的臉上浮現一抹羞澀之意。
宋牧馳有些歉意地收回了手,暗暗警醒自己,和青樓那些姑娘相處習慣了,有些很自然的行為對於這樣的大家閨秀來說還是太過孟浪了些。
任非煙手指將臉頰的髮絲撩到耳後,溫柔的聲音中卻充滿堅定:“宋大哥謙虛了,之前那麼多人都在查這案子根本沒有任何頭緒,對方又有九門提督包庇,若非是你,恐怕永遠查不出來真兇。”
她那水光盈盈的眼眸帶著一抹發自內心的仰慕敬佩之意,再加上語言中的真誠,宋牧馳也不禁下意識挺起了胸膛,世上又有哪個男人能抵擋?
不過他意志極為堅定,很快回過神來:“咳咳,先吃飯吧,飯菜都要涼了。”
任非煙嗯了一聲,然後非常貼心地給他準備了碗筷。
“多謝~”
這樣的美少女溫柔服侍,宋牧馳不得不承認,異世界確實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他嚐了一下每樣菜式,眼睛瞬間亮了。
任非煙有些緊張地望著他:“是不是很難吃?”
“不,非常好吃!”宋牧馳原本沒有抱甚麼期待,畢竟她是個千金小姐,就算會下廚想來廚藝也高不到哪裡去。
可沒想到她的廚藝竟然好到了這個地步,而且菜餚中能嚐到一種家的溫馨感覺,這就是多少高階大廚一輩子都達不到的境界。
任非煙原本緊張的小臉瞬間猶如鮮花綻放,甜甜笑道:“宋大哥那就多吃點。”
一邊說著一邊給他夾菜。
“任小姐也吃吧。”宋牧馳笑道。
任非煙嗯了一聲,舉止非常淑女,每一個動作都是美的化身。
宋牧馳忍不住感嘆道:“世人都說秀色可餐,我今天終於體會到了這個詞的真正意思。”
任非煙頓時羞紅了臉:“宋大哥你取笑人家~”
看著她那嬌羞的模樣,宋牧馳當真覺得心曠神怡。
兩人聊著天,他忽然注意到一旁耷拉著耳朵的小白兔:“咦,它怎麼沒甚麼精神,好像被累到了?”
那小白兔頓時豎起了耳朵,寶石般的眼睛似乎有些幽怨地望著他。
“哼!你如果出去追殺那採花大盜一圈,還要去買菜,還要回來做一大桌子菜,看你累不累。”
任非煙不露痕跡地瞪了她一眼,似乎在警告她不要亂說話。
這才對著宋牧馳抿嘴笑道:“小白貪玩,對這個院子感到新奇,所以跑了一下午。”
小白兔的眼神越發幽怨了。
“原來如此,”宋牧馳過去將兔子抱到懷中,輕輕捋著它的白毛,“小白確實挺可愛……”
不過那小兔子很快掙扎著跳到了任非煙身後,彷彿有些害羞一般。
任非煙解釋道:“小白膽子小,有些怕生,以後相處久了過後,你應該就能隨意摸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牧馳怎麼覺得小白兔臉蛋兒似乎都有些紅了。
忽然他意識到甚麼:“如今兇手已經伏法,任小姐可以放心回家了。到時候我會幫你申請提督府的賠償,幫你重建任府。”
任非煙小臉忽然煞白,眼眸中瞬間淚光盈盈:“宋大哥是要趕我走麼?”
宋牧馳急忙擺手道:“任小姐誤會了,只不過我畢竟是男子,你住在這裡恐怕對你清譽有損。”
“宋大哥是正人君子,我又豈會害怕宋大哥。反倒是回去的話,”任非煙咬著嘴唇,“如今我已舉目無親,昔日那些提親的各家公子肯定會絡繹不絕上門,甚至還有些市井無賴肯定也會聞風而動,到時候我一個弱女子根本無法抵抗得了他們……”
宋牧馳頓時頭疼起來,她的顧慮不無道理,可自己難道要留她在這裡住麼?
要知道這還是商玄鏡送他的宅子,要是被她發現金屋藏嬌,到時候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