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瀾快要沉入黑暗前,忽然聞到了那股讓她安心的墨菊香氣,在冰水中急促而來。她奮力睜開眼睛,只看到一團黑影和一副銀製惡鬼面具。
她一伸手,正好碰到那枚面具,比冰水還冷。她想要掀開,卻手一軟,被那人抓住了手腕。她一張嘴,冰水瞬間灌進她口中,嗆得她閉上了眼睛。猛然一處柔軟貼了上來,給她送來了救命的空氣。
“你是誰?”
鳳瀾沒有得到回答,反而聽到了母皇呼喚她的聲音:“瀾兒,快醒醒,是媽媽啊!”
“媽?”鳳瀾微微抬眼,鳳掠羽焦急的容顏在一片朦朧中逐漸清晰,“媽,我好冷。”
“快,快拿取暖之物來!”
籠著銀絲炭的鎏金炭盆放在了床榻前,好幾個裹著銀鼠暖手的湯婆子,放進了鳳瀾錦被中,一股暖意襲來,她又暈了過去。
睡夢中,無數種香氣縈繞在她身邊,厚重的梔子花最先撲進懷中,透著股子溼意,像是雨後的憂傷。
接著是試探接近又畏縮不前的紫荊花,還有一閃而過的劍蘭。最讓她揪心的,還是清苦的青蓮。
阿鶴一定急壞了吧?她怎麼沒聽到他的聲音?
鳳瀾亦有些後悔,如果那個秘密可以與她分享的話,阿鶴也不會如此沉重。肯定有甚麼不能說出口的禁制,他才如此三緘其口,她為何偏要強他所難?
阿鶴已經夠苦了,她應當體諒他的。
一些模糊又陌生的畫面浮現,漫天的箭羽直奔她而來,阿鶴在城樓上縱身一躍,他赤裸的屍身被人掛在城門一角,供人觀賞。
鳳瀾猛地驚醒,直坐了起來:“阿鶴!”
餘光一道黑影急閃而過,只留下一陣墨菊香,卻夾雜著濃重的血腥氣,似乎受了傷。
鳳瀾手撫心口,平復下沸騰的心緒。哪怕已經知道原書中雲棲鶴的結局,可她親眼看著心愛之人被如此對待,遠比幾段文字對她的衝擊大。她靠著床架,怔怔發愣。四周熱浪襲來,早讓她發了一身汗。
在一旁太師椅上打盹的孫院使被這一聲驚醒,忙趕過來診脈:“殿下莫要著急起身,寒氣並未根除,還需靜養。”
鳳瀾順從地躺回了床上,拖著鼻音問:“孫院使,母皇呢?孤好像聽到她的聲音。”
孫院使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傷藥,伺候鳳瀾喝下:“天牢那邊出了問題,聖上和首輔大人趕去檢視,殿下無需擔心,養好身體才最重要。”
鳳瀾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把身上的錦被又緊了緊:“那雲君呢?他怎麼沒來?”
孫院使嘆了口氣:“師父說,雲君聽聞殿下落水,氣急攻心,昏厥不醒,已有兩日了。”
“什、甚麼!兩日!”
鳳瀾驚得坐起身,又被孫院使按了回去:“殿下勿憂,師父在那邊照顧,可保雲君無虞。殿下且放寬心,用些膳食,微臣前去安排藥浴。”
“不行,孤得去看看他才行。”
孫院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殿下饒命,聖上離開前下了死令,若放未痊癒的殿下出門,全宮上下都要陪葬,微臣懇求殿下體恤。”
鳳瀾喉頭一噎,不知該說甚麼好,只能躺回床榻上,嘆了口氣:“算了,孤不出去就是。你傳孤口諭,請華太醫好生照顧阿鶴。阿鶴醒來第一時間,就來稟報。”
孫院使忙不迭謝恩離開,看著她的背影,鳳瀾越發心驚肉跳起來:傻阿鶴,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吱呀。
殿門開了一個縫,流螢提著食盒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鳳瀾忙閉眼,裝作還未醒的樣子。
流螢輕手輕腳,放好食盒,跪在鳳瀾床榻邊,一開口就哽住了喉嚨:“殿下快醒來吧,都是螢兒的錯,怎麼就把雲君的聲音聽成了霍侍君,把他攔在門外不讓進。
害得雲君心神俱震,至今昏迷未醒。”
啪!
她重重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她們都攔著螢兒,不許螢兒在殿下面前聒噪。可是,若這般一直瞞著殿下,萬一雲君他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螢兒想著,如果殿下能早些好,去看看雲君,跟他說說話,說不定他也就好了。”
鳳瀾這才明白了前因後果,氣得從床榻上彈了起來,照著流螢的額頭就是一個腦瓜崩兒:“你啊你!甚麼時候才能長大些?”
流螢呆愣愣地看著前一秒還緊閉著眼的殿下,後一秒就如此生龍活虎,又驚又喜,捂著嘴巴不敢高聲,兩眼湧出清淚:“殿下,你醒了!太好了,嗚嗚,快跟螢兒去看看雲君吧?”
鳳瀾無奈:“母皇不讓孤出去,你快去跟阿鶴帶個話,就說孤還有一句話跟他說,說完就撂開手。”
流螢奇怪:“那不是更傷雲君的心了?”
鳳瀾催促她:“小孩子懂甚麼,你只管去。”
流螢抹了抹眼淚,答應了一聲:“哎,螢兒照做就是。螢兒先伺候殿下用膳吧?”
“孤自己來,你快去照顧他。”
流螢把食盒裡的飯菜佈置在一旁的四方桌上,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鳳瀾坐起身,從錦被裡伸出手,去拿銀筷,一個快被纏成豬蹄的右手在眼前一晃,讓她陷入沉思。
看來華太醫狠狠地報復了這只不安分的傷手,讓她一點也動彈不得。
她嘴角抽了抽:算了,左手吃飯她又不是沒用過。嗯?怎麼感覺手指重重的?低頭一看,左手雖然沒有被裹得嚴嚴實實,但每個手指上都纏了十幾圈紗布,連併攏都做不到,更別提拿筷子了。
鳳瀾徹底無語:現在喊流螢回來還來得及嗎?
她只能準備高聲喊一嗓子“來人”,賭一賭外面侍奉的人能聽見。忽然腦海中浮現一股墨菊香氣:對了,我還有暗衛!不用白不用啊。
她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該說甚麼,憋了半天才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出來給孤餵飯。對,就是叫你呢,藏在暗處的那誰,孤知道你在。”
這一次,沒讓她等很久,一道黑影應聲而落,跪在床榻前。依舊一襲夜行衣靠,一張銀製惡鬼面具,還有帶著血腥氣的墨菊香氣。
動作如此迅速,鳳瀾都有些詫異:“這次怎麼不躲著不出來了?”
暗衛並不回答,而是跪在地上,雙手恭敬捧起了碗筷。
“老跪著幹嘛?起來坐在這裡,不是更方便喂嗎?”
暗衛身軀一顫,低頭啞聲回答:“僕不敢。”
“有甚麼不敢的,孤又不會吃了你,起來就是。”
暗衛聞言起身,但並不敢坐在床榻邊,而是微微俯身,一勺一勺餵飯給鳳瀾。
鳳瀾吃了幾口,暫時緩解了兩天來滴米未進的餓意,抬頭詢問:“孤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總不能一直瞎喊吧?說說看。”
“夜辭。”
“怎麼一直戴著面具啊?怪滲人的,在孤面前可以取下來,自然點。”
夜辭惶恐跪下,偏過頭去:“僕貌若無鹽,恐驚殿下。”
鳳瀾哪裡管他說了甚麼,直接伸手一掀,一眼看到了面具下的那張臉,霎時間驚得呆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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