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澹臺淑來回踱步,臉色凝重,時不時往後院方向瞥一眼,焦急得很:“孫院使,犬子他到底能不能醒來?”
孫院使老神在在地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品茗:“這木樨清露不錯。”
一抬頭,正對上澹臺淑幽怨的目光,她輕咳幾聲,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尚書大人稍安勿躁,有微臣在,身病自然無虞,只是這心病麼——”
澹臺淑嘆了口氣:“孫院使,太女殿下到底能不能納小真?”
“聖旨到!戶部尚書澹臺淑接旨!”
司禮官捧著一卷明黃聖旨,邁步而來,慌得澹臺淑趕忙跪倒在地:“臣澹臺淑,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澹臺氏之子名真,門第清貴,秉性貞潔,情痴意篤,德貌兼備,朕十分滿意。恰逢二王女鳳清及笄——”
咯噔!
聽到這句,澹臺淑閉上了眼睛。果然,聖上不會容忍他兒子這般朝秦暮楚的人,留在太女殿下身邊。小真為了二王女,剃度出家,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汙點。
“不要!”
尚書夫白氏著急忙慌地從後堂跑了出來,狼狽地跪在司禮官面前,扯著她的衣襟懇求:“小真很得太女殿下賞識,聖上又怎會將他賜給二王女呢?一定是搞錯了吧?太女殿下正在後堂,臣夫這就去請。”
司禮官面色一冷:“尚書大人,令夫是在抗旨不遵麼?”
澹臺淑一把拉住尚書夫:“鬧夠了沒有!來人,把主夫帶下去!”
左右侍男道聲得罪,就把尚書夫往後院架去。
一個侍女趨步而入:“傳太女殿下口諭,命司禮官往後堂澹臺公子門前宣旨。”
澹臺淑心中已然麻木:太女殿下的脾性時好時壞,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她?
司禮官清了清嗓子,重新宣旨。唸到「二王女及笄」那句時,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宣旨再次被打斷。司禮官不耐回頭,一眼看到是鳳瀾,緊急暫停,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鳳瀾鐵青著一張臉,從房裡走出。
“參見太女殿下!殿下千歲!”
她伸手拽過聖旨,上下快速掃了一眼,一時愣住。那表情初時慍怒,接著驚愕,最後無奈,幾經變換化作一聲嘆息:“繼續吧。”
眼看太女殿下的態度實在古怪,澹臺淑啞著嗓子,想做最後的掙扎:“殿下,小真——”
“聽完再說。”
鳳瀾示意司禮官繼續。司禮官心頭直打鼓,這下應該不會再被打斷了吧?她試探性地開口:
“……恰逢二王女鳳清及笄,迎娶宋氏之子時安之日為一年難遇之良辰,故將澹臺氏之子真,南詔國五王子南宮氏夢遲,一同賜給太女鳳瀾為側君,同日完禮,欽此!”
聖旨宣讀完,眾人紛紛石化在原地:哪兒有這麼給人賜婚的?這也太一波三折了!
“尚書大人還不快領旨謝恩?”
在司禮官的提醒下,澹臺淑恍然回過神來,躬身向前,雙手接過聖旨:“謝主隆恩!”
大驚變大喜,澹臺淑趕忙給司禮官遞上荷包。司禮官推辭不收:“多謝尚書大人抬愛,微臣還要去舒和宮宣旨,不敢久留,恐誤了時辰。”
孫院使在一旁輕笑賀喜,可澹臺淑卻笑不出來。聖上定是知道了前因後果,這才如此宣紙,也算是略施懲戒。
鳳瀾哭笑不得,鳳清接到聖旨的吃癟模樣,她已經可以想見。只是,她對雲棲鶴的承諾,終究變成了空頭支票。
她想派人回去東宮先跟雲棲鶴解釋一番,卻沒個得力的,只得等著流螢和沐蟬。
鳳瀾坐到澹臺真床邊。只見他高熱退去,臉色已然緩和許多。她給他輕掖被角,把燒傷的手臂和扭傷的腿分別固定好,免得他昏睡中亂滾,傷上加傷。
她看著澹臺真,恍若隔世。三天前,他還在東宮為了鳳清尋死覓活。如今,他卻為她生了這一場大病。
真是個痴兒。
她那般小心與他拉開距離,最終還是拗不過天命,納他進了宮不說,還搭上了一個南宮夢遲。
戒色不易,鳳瀾嘆氣:也不知是福是禍?對了,阿鶴他,一定會怪我的吧!
“殿下!螢兒和沐蟬回來了!”
流螢的聲音在窗外響起,鳳瀾放下床帷,將二人傳喚進屋中。流螢一進門就滔滔不絕:“殿下,事情交給螢兒,你就放心吧!不過一天光景,螢兒就把東西南北四處的仁濟堂給開了起來,殿下快誇誇螢兒吧。”
儘管這兩日事務繁忙,可這件事鳳瀾一直記在心上,畢竟是她親口答應百姓之事,怎能不信守承諾?
今日早朝,她第一時間請示母皇,得到批准後,派流螢先去定地點、選鋪子。本來以為得好幾天才能完成,沒想到這小妮子還挺靠譜?
“這麼快?怎麼做到的?”
流螢拔著胸脯,一臉驕傲:“螢兒先去了東街,那裡有現成的鋪子,租下就開張。沒一會兒就有好幾個貧戶來登記。螢兒選中了一個靠得住的,指派她負責東仁濟堂。
螢兒便趕往下一處,選址開張,如法炮製。先把她們收攏起來,後續各個堂口的裝潢、採購,都可以由她們自己負責。豈不是一來就有事兒做了?”
鳳瀾連連點頭:“不錯,有賞!”
流螢歡快謝恩,沐蟬臊眉耷眼地站在一旁,不敢搭話。
“沐蟬,寂月坊的底細查得如何?”
沐蟬支支吾吾:“回殿下,查、查無此處。”
鳳瀾無語:“甚麼?!詳細說說!”
“那座大宅子,原是南方一富戶的老宅。家裡兒子染上了賭,輸給了別人。可那人不要地契房契,只要現銀,主家只好將宅子掛在牙行。
牙行的夥計說,那宅子太大,要價過高,一直無人問津。直到半月前,來了一位出手闊綽的貴婦人,喜歡這套宅子,又不知能不能住得慣,就想用一顆夜明珠,租一個月。
夥計起了私心,不僅沒有上報牙行,連那人的戶帖都沒查驗,就將宅子的鑰匙交了出去,好從中貪墨這顆夜明珠。於是——”
鳳瀾扶額:“於是就有了新開的寂月坊,和豪擲千金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