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紀南汐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不是一時衝動,我想去扈市,不僅僅是為了找那些人證。”
“大哥的人,已經穩住了局勢。”
“但賀家兩界都有人,大哥現在不能貿然現身,會被他們反咬一口,說他是叛國潛逃犯人。”
“我必須去扈市,把路鋪平。”
紀南汐一字一句道,“我要親眼看著賀家倒臺,看著那些陷害紀家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這是我作為紀家女兒的責任,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陸執晏沉默了。
他看著紀南汐眼中燃燒的火焰,那是一種被仇恨和使命淬鍊出近乎悲壯的決心。
他知道,攔不住她。
就像當初,他攔不住紀南汐執意要離婚一樣。
良久,陸執晏長長吐出一口氣,將紀南汐緊緊擁入懷中,“我陪你去。”
“不行。”紀南汐立刻搖頭,“你是軍人,沒有調令不能擅自離島。”
“而且你的出現不適合,賀家肯定認識你,到時會成為行動的靶子。”
陸執晏不容置疑道,“那就讓組織安排。”
“如果你堅持要去,就必須在組織的保護下去。”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捧起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堅定,“南汐,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你有我,有組織。”
“為紀家正名,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也是我們的責任。”
“答應我,等見了陳大校,一起商量,好嗎?”
紀南汐望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堅決,心頭一軟,終於輕輕點頭,“好。你跟我一起見陳大校。”
……
九號倉庫。
經過改造後的倉庫內部,已經煥然一新。
明亮的燈光,整齊的檔案櫃,牆上的地圖和通訊裝置,讓這裡看起來更像一個前線指揮所。
陳大校和梁軍長早已等在那裡。
見紀南汐和陸執晏進來,陳大校指了指會議桌對面的椅子,“坐。”
“紀同志,你有重要情況彙報?”
紀南汐沒有立刻坐下。
她從舊挎包最裡層取出那個藍布包裹,雙手捧著,鄭重地放在會議桌上,然後解開布結。
泛黃的賬冊、密函、照片,以及那幾份蓋著特殊印鑑的絕密檔案,一一呈現在眾人眼前。
紀南汐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清晰響起,“陳大校,梁軍長。”
“這是我大哥紀南嶽,從扈市賀家保險庫裡取得的證據。”
“裡面詳細記錄了賀家當年如何構陷我紀家,偽造通敵檔案,侵吞紀家資產,以及賀家與境外某些勢力的利益輸送。”
陳大校和梁軍長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兩人幾乎是同時俯身,仔細翻閱那些檔案。
越看,他們的眉頭皺得越緊,臉色也越沉。
梁軍長猛地一拍桌子,額上青筋暴起,“好一個賀家!”
“簡直無法無天!”
陳大校則顯得冷靜許多,但眼中的寒意足以凍結空氣。
他拿起一份蓋著賀傢俬章、內容直指某位高層人物的密函,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恐懼,是憤怒。
陳大校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這些證據,足以把賀家連根拔起。”
“紀同志,你大哥他現在安全嗎?”
紀南汐如實回答,“大哥暫時安全。”
“他把證據寄給我,就是擔心直接寄給爺爺或者執晏,會被賀家的人攔截。”
陳大校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證據上,沉吟片刻,“這些證據,我會立刻上報劉上將。”
“賀家的事,已經不僅僅是你們紀家的私仇,而是關乎國家法紀的大事。”
他看向紀南汐,語氣緩和了些,“紀同志,你和你的家人,為國家立了大功。”
“紀家的冤屈,一定會徹底洗刷。”
紀南汐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謝謝陳大校。”
“但今天我來,不只是為了上交證據。”
她頓了頓,迎上陳大校詢問的目光,清晰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我想申請去一趟扈市。”
倉庫裡瞬間安靜下來。
梁軍長愕然地看著她,“紀同志,你去扈市做甚麼?”
“現在賀家還沒倒,你去太危險了!”
紀南汐從證據中抽出一張照片,推到兩人面前,“因為還有關鍵的人證在扈市。”
照片上是一個五十多歲、面容憨厚卻眼神閃爍的男人,背景是紀家當年的紡織廠車間。
紀南汐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照片的指尖微微發白,“這個人叫王德貴,當年是我們紀家紡織廠的車間主任。”
“大哥查到,賀家當年就是收買了他和另外幾個老工人,由他們出面作偽證,指認我紀家《與境外特務勾結》的罪名。”
“王德貴現在還在扈市,是賀家名下一個小紡織廠的管事,算是賀家養的一條狗。”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我想去找王德貴。”
“他知道的內情,一定比這些紙上寫的更多。”
“如果能說服他倒戈,站出來指證賀家,那才是真正的鐵證如山,讓賀家永無翻身之日。”
陳大校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放在桌上,銳利的目光審視著紀南汐,彷彿在衡量她這個提議的分量和風險。
良久,他緩緩開口:“理由很充分。”
“但風險,你也清楚。”
紀南汐毫不猶豫,“我知道。”
“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王德貴認識我,我小時候常去工廠玩,他抱過我,還誇我聰明。”
“如果我去見他,或許,賀家身陷困局時,他還會念一點舊情。”
梁軍長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憤慨,“舊情?”
“紀同志,這種人既然能被賀家人收買一次,就能被收買第二次!”
“他現在靠著賀家吃香喝辣,怎麼會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舊情,背叛現在的主子?”
陸執晏在旁接話,“那就威逼利誘。”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紀南汐身側,此刻突然開口,聲音冷峻,“王德貴這樣的人,最是惜命,也最是貪利。”
“賀家大勢已去,他不會看不出來。如果我們能讓他明白,繼續跟著賀家只有死路一條。”
“他要是站出來指證賀家,或許還能有條生路。”
“為組織戴罪立功,得到寬大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