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一個晚上,陸執晏悄然抬回基地舊院。
紀南汐親自給陸執晏擦洗身體,再次重新處理身上的傷口。
確定沒有任何遺漏之處,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直接趴在一旁休息。
天色大亮的時候,陸執晏睜開雙眼,一眼就看到紀南汐。
她竟然是握著自己的手睡著的,不由愣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南汐?我怎麼會在家裡?”
紀南汐被驚醒,雙眼與他對上。
見陸執晏醒了,緊緊握著他的手,眼淚又掉下來,“老公,你可算醒了!”
“你受傷落水,我向長官請示,和梁軍長去找你。”
“找到你的時候,你就擱淺在一片石灘上……”
陸執晏想抬手擦她的眼淚,但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
紀南汐忙按住他,“你別動,肩上有傷呢。”
陸執晏扯出一抹笑意,“對不起,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紀南汐搖頭,“你身上的傷勢雖然不輕,但沒有生命危險。”
“身上的子彈,我已經幫忙取出,傷口也替你縫合了。”
“有基因藥劑打的底子,你會恢復得很快。”
“所以,我沒送你去醫院,免得讓人發現你身體異於常人。”
陸執晏握著她的手,認真地說,“南汐,謝謝你救我。”
紀南汐學著他當初的話,“我們是一家人,說甚麼謝不謝的。”
陸執晏笑了,將她擁入懷中,“是啊,一家人。”
這場驚險,讓陸執晏與紀南汐的感情加深,也更加珍惜彼此。
……
果然,僅兩天時間。
陸執晏就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紀南汐每天守著他,精心照顧,給他煲湯溫補身體。
這天窗外的陽光灑進房間,溫暖而明亮。
吃過早餐,陸執晏回歸崗位。
他先去找梁軍長、陳大校彙報那天公海火戰一事。
陸執晏站在陳大校辦公室裡,脊背挺得筆直,額角的疤痕在日光燈下泛著暗紅。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陳大校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的鋼筆在指尖緩緩轉動。
梁軍長靠在一旁的檔案櫃上,眉頭緊鎖。
陳大校的聲音低沉,帶著久經沙場的銳利,
“陸執晏,你彙報一下,公海那場遭遇戰,是怎麼回事?”
陸執晏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長官,毒蛇本人露臉了。”
他聲音不高,卻讓辦公室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梁軍長猛地站直了身體,“你說甚麼?蝰蛇他本人不是一直沒露面嗎?”
陸執晏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桌上,“這次他露面了。”
照片有些模糊,是在高速航行的艦艇上用長焦鏡頭抓拍的。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站在改裝漁船的船舷邊,戴著墨鏡,側臉對著鏡頭,下頜線冷硬如石刻。
最顯眼的是他左耳垂上,一枚銀色的蛇形耳釘,在陽光下反著光。
陳大校拿起照片,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細節,“確認是他?”
陸執晏的聲音斬釘截鐵,“確認。”
“來彙報前,我讓技術部做了面部輪廓比對,和之前情報部門提供的蝰蛇側寫吻合度92%。”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而且,他衝我做了個手勢。”
梁軍長追問,“甚麼手勢?”
陸執晏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張開,比出一個手槍的姿勢,然後對著自己的太陽穴,輕輕一點。
“砰。”
他嘴唇微動,模擬出槍響的擬聲詞。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大校放下照片,眼神深處翻湧著暗流,“這是挑釁。”
陸執晏盯著那張照片,一字一頓,“不止是挑釁。”
“他知道那艘船是我在指揮,我們巡視的航線是保密的,出發時間只有基地高層和船上核心人員知道。”
“可蝰蛇的船,就那麼準地出現在我們必經的航線上,像在那裡等著我們出現。”
梁軍長的臉色變了,“你懷疑……”
陸執晏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懷疑有人洩密。”
“而且洩密的人,很瞭解我的作戰習慣。”
他走到牆上的海域圖前,用手指沿著一條虛線劃過。
“這是原定巡邏路線。”
“但出發前一小時,我臨時調整了航線,向東偏了五海里。”
“這個調整,我只在出航前,透過加密頻道通知了各艇艇長。”
陸執晏轉過身,目光如炬,“可蝰蛇的船,就出現在我調整後的新航線上,分毫不差。”
陳大校緩緩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你的臨時調整,有哪些人知道?”
陸執晏正色道,“我,副隊長張大河,通訊兵小王,還有基地值班室。”
“按照規程,艦艇離港後的航線變更,需要向值班室報備。”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海鷗低空掠過,發出一串尖銳的鳴叫。
梁軍長深吸一口氣,“值班室昨晚是誰當值?”
陳大校不用查記錄,這些細節他記得清清楚楚,“林建國,還有兩個新兵。”
“林建國在基地十三年,從列兵幹到中尉,家世清白,三代貧農,父親是烈士。”
陸執晏說,“我知道林班長。”
“他女兒去年生病,還是我批的假,讓他回去看了三天。”
梁軍長搖頭,“不可能是他。”
“林建國那個人我知道,一根筋,但絕對可靠。”
陸執晏沒有反駁,只是繼續說,“問題不止在這裡,兩方交火的時候,蝰蛇的戰術——”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快速畫出兩艘船的相對位置。
“我們一號艇在這個位置,二號艇側翼掩護,三號艇繞後。”
“這是標準的三船合圍戰術,但有個弱點,如果對方知道我的習慣,會預判三號艇的繞後路線。”
筆尖在白板上劃出一條弧線。
“蝰蛇的船,就在三號艇預定路線上埋了水雷。”
“不是普通的水雷,是改裝過的磁性吸附雷,專門針對我方巡視艇船的船體。”
陸執晏放下筆,轉身看著兩位長官,“這種針對性佈置,需要提前知道三號艇的型號、材質,還有知道帶隊的是我。”
“因為我習慣用三號艇做奇兵,這是我在第九支隊用了兩年新型戰術,只有內部人才知道的事。”
陳大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洩密的人不僅知道這次行動,還了解你的個人作戰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