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Part1
“桃子，今晚不加班，去看電影不？”下午六點半，同事合上電腦興致勃勃地問舒樂桃。
舒樂桃打字回：[改天可以嗎，我男朋友今天出差回來。]
“也可以，”同事瞭然，又問她，“你們是結婚了吧？”
舒樂桃微微一怔，不清楚她為何忽然提起。沒記錯的話，舒樂桃記得她之前有來參加自己的婚禮來著。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
同事笑著調侃她：“結婚了還叫男朋友啊？”
舒樂桃臉一熱，抿了抿唇。
事實上，叫陳楚驍男朋友舒樂桃起初都有點不適應和彆扭。在陳楚驍面前她一直都是直呼其名，陳楚驍叫她通常也是叫名字，在網上發訊息的時候偶爾會在話前打一個桃子的emoji。
從公司出來，同事本要拉著她去坐地鐵，卻在瞥見路邊那輛熟悉的黑色SUV和車前襯衫西褲的男人時心領神會地拍拍舒樂桃的胳膊，大聲提醒她：“桃子桃子，你老公來接你了！”
舒樂桃自然也瞧見了，她靦腆笑笑。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就不當電燈泡了，先走了啊！”同事蹭蹭地就往地鐵站小跑。
待男人走近，舒樂桃一眼就注意到他眼底下的烏青和倦意，立馬就知道他應該是下飛機就開車過來了。
[不是讓你先回家睡一覺嗎？]她蹙起眉，有些生氣。
陳楚驍拉過她的手牽著她徑自往車在的方向走：“睡不著。”
回到家中，兩人吃過飯洗過澡躺在床上。舒樂桃不困，側著身回郝蕊等朋友給她發的訊息。
十多分鐘過去她才放下手機，回視陳楚驍直白炙熱的目光。
[快睡覺，不許動手動腳，不然你就去客房睡。]舒樂桃比劃著，唇瓣輕動。
[不許裝看不懂。]她補充一句。
陳楚驍眼神黯下去，卻也聽話地伸手收緊手臂牢牢攬住她的腰，將頭枕在她的懷裡闔上了眼。
舒樂桃感受著頸側和鎖骨處傳來的細碎溫熱的癢意，稍微動了動，轉眼間卻被他抱得更緊。
舒樂桃早已習慣。
每次不論他還是她出遠門，前幾天晚上他都會把她圈到他懷裡抱緊，等他或者她回來，他又會把頭緊緊地埋在她懷裡。
夜色沉靜，舒樂桃漸漸也萌生了睡意，但可能是今天喝了兩杯咖啡的原因，一個小時後她都還沒徹底睡著。
他摟著她她又沒辦法看手機，就只能在昏黑的夜裡睜著眼睛看他，任由思緒漫無邊際地飄散。
腦海裡閃過近日的瑣碎小事，又想起下午同事調侃的那句話。
靜默片刻，舒樂桃張唇，無聲地說出了那兩個字。
然後發現，原來也沒有想象中那般羞恥。可能是因為發不出來聲音她聽不到吧。
舒樂桃試著又默唸幾遍，到最後，忍不住悄悄彎起嘴角，兀自傻氣地重複了一遍。
直到猝不及防與一道視線對上，笑意登時僵住。她快速閉上眼，縮起身子像鵪鶉一樣想裝甚麼都沒發生。
但身體一沉，人已經被壓在了他身底下，床頭櫃上暖黃色的小燈也被他摁亮。
舒樂桃再也裝不下去，在狹窄的空間內侷促地比劃：[你不是睡著了嗎？]
陳楚驍眼神灼灼：“被你動醒了。”
[那繼續睡吧。]舒樂桃摸摸他頭，試圖糊弄過去。
“不困了，”陳楚驍俯身吻下去，聲音低懶，“我都看到了，老婆。”
Part2
人幾乎都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愈發成熟，舒樂桃是，陳楚驍也是。
但兩人又有區別，比如舒樂桃明顯發現，陳楚驍有時候並沒有她成熟。
舒樂桃一直覺得，換情侶頭像這種事情只有學生才會注重和在意，甚至說學生時代的舒樂桃都不感興趣。
她以為陳楚驍也這麼認為。
那天，舒樂桃如常點開聊天框想問陳楚驍今晚加不加班。
剛點進去，她就敏銳地覺察到他換了頭像。
從前是一張純黑背景點綴著顆點狀大小的星星的極簡圖片，現在變成了一張特寫的葉子圖。
舒樂桃越看這葉子越覺得熟悉。
而後忽地意識到，這不是她手繪桃子頭像中的一部分嗎？
舒樂桃歪頭，摩挲了下下巴，給自己換了張頭像後才去給他發訊息。
幾分鐘後，陳楚驍回了。
[陳黏黏( -)：不加班，到時間去接你]
舒樂桃說好。
等到下班時間，領導臨時安排加急工作，舒樂桃只好發訊息讓陳楚驍到了稍等一小會兒。
這時，舒樂桃發現他再一次換了頭像。
依舊很眼熟，依舊是她頭像中的一部分。
舒樂桃把兩人對話方塊截圖發過去：[你怎麼這麼幼稚？是不是徐執禮又跟你說甚麼了？]
[陳黏黏( -)：沒]
不是就好。舒樂桃剛鬆口氣，下一條訊息就彈了出來——
[陳黏黏( -)：是鄧小康]
舒樂桃：[……]
Part3
陳柏樂按門鈴開門進來時，客廳裡只有三歲的陳舒宵在地毯上坐著玩芭比娃娃，模樣乖巧。
他心裡一動，提著玩具走過去把人抱在懷裡，逗著她問：“小姝，你爸爸媽媽呢？”
陳舒宵見到他先是開心大笑，繼而湊過去親親他的臉，然後口齒不清道：“媽媽後天要和郝蕊阿姨去旅行，爸爸不捨得媽媽在房間裡黏媽媽呢。”
陳柏樂：“……”他哥還真是從高中到現在一點沒變。
兩人又玩了十多分鐘，陳楚驍才從臥室裡出來，一見他，隨口問了句：“生活費又不夠花了？”
陳柏樂無語：“不是！哥你能不能想我點好！”
陳楚驍走近他把陳舒宵抱回自己懷裡，點點下巴：“那以後我就不給了。”
陳柏樂瞬間又換了副嘴臉，嘿嘿道：“給吧給吧哥，我不嫌錢多。”
哥弟倆互懟一番，舒樂桃姍姍來遲，略帶歉意地和陳柏樂打了聲招呼，留他在這裡吃晚飯。
“好呀，謝謝嫂子！”陳柏樂笑嘻嘻地回完舒樂桃，又轉頭看向陳楚驍，“哥，我想吃可樂雞翅、紅燒排骨……”
畢竟這家裡一向都是他哥做飯。
吃完晚飯，陳柏樂趁著陳楚驍在廚房洗碗，神神秘秘地把也要進廚房幫忙的舒樂桃拉到一邊，小聲道：“嫂子，我想跟你請教幾個問題。”
舒樂桃示意他說。
“就是，我有個朋友最近要過生日了，你說我送甚麼禮物好呢？”
舒樂桃即刻明白了，她笑笑，剛要打字給他提建議就見他額頭被一隻大手覆住，人被帶著向後退了兩步。
“哥，我跟我嫂子請教正事兒呢！”陳柏樂翻了個白眼，不滿地撇嘴。
舒樂桃也瞪他。學生時代已經過去好久了，此時聽陳柏樂說起她難免不由自主感興趣。她對著陳楚驍比劃：[你先去和小姝玩吧。]
陳楚驍哦了聲，甚麼都沒說轉身走去沙發邊了。
陳柏樂離開已是晚上十點，舒樂桃想讓他在客房住一晚，但他說他有事，她就沒再挽留。
門一關，舒樂桃伸伸腰，旋即走到沙發邊蹲下，戳戳陳楚驍的臉。
陳楚驍置若罔聞，閉著眼沒動靜。
杏眼彎起，舒樂桃稍微起身親了親他的唇。
下一秒，天旋地轉，她被抱起落在沙發中央。眼前是陳楚驍一張放大的無可挑剔的臉。
舒樂桃捧起輕輕親了親：[還生氣嗎？]
陳楚驍緘默不語，自顧自將頭埋到她的頸窩亂蹭亂咬。
“小姝已經睡了。”他說。
舒樂桃聽懂他話裡的意思，還未抬手比劃，就見他忽而直起身利落地脫掉了上身的黑T。
……
Part4
小姝上幼兒園後，就開始被陳楚驍教著學手語。
舒樂桃當然明白他的心思，但她覺得小姝年齡太小，童年就該無憂無慮玩耍，學她自己喜歡的愛好。至於長大後，舒樂桃認為她也不用學，長大後她就識字了，她們可以透過打字或者寫字交流，對她要方便省事很多。
只是舒樂桃意外地發現，抗拒上學的小姝竟然一點也不討厭學手語。
那天陳楚驍加班，舒樂桃好奇地用文字轉語音的功能問小姝：[小姝為甚麼這麼喜歡學手語呀？]
“因為爸爸說手語是世界上最美的語言！”小姝用小奶音大聲回答。
舒樂桃心頭一暖，笑了。
緊接著，小姝就又蹦出來一句：“而且爸爸都能為媽媽學手語，小姝肯定也能，還要學的比爸爸還厲害，因為小姝比爸爸還要愛媽媽！”
舒樂桃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到後面她神色忽而怔住。花一點時間整理好心情，她輕聲追問：[小姝是怎麼知道爸爸是因為媽媽學的手語呀？]
“爸爸說的呀，爸爸還讓我誰都不能告訴呢，我最愛媽媽了，所以偷偷告訴媽媽。”小姝捂著嘴巴笑。
學生時代，舒樂桃時常會想，雖然9歲那年失語說不出話了，但好在那時候她已經學會認字，所以能透過寫字或者寫拼音和身邊的人溝通。以防萬一，舒樂桃還是去學了手語。不過她沒有讓父母及身邊的朋友學習手語，雖然他們總說這樣更方便和她交流，可她實在不想讓父母辛辛苦苦地工作完一天又要分精力來學習，同樣也不想讓朋友在繁重的課業任務外還要來抽時間學手語。
舒樂桃沒有去問陳楚驍這件事。
後來的後來，又是尋常的一天，舒樂桃靠在沙發上看著書，小姝突然懷抱著一堆紙飛機走到樓梯側，驚喜地對她喊道：“媽媽媽媽，我在爸爸書房裡發現了一大箱子紙飛機！”
說著，小姝嘩啦一下都放到地上，撿起其中一個用力扔了出去。
飛機小巧輕盈，自然飛不到舒樂桃身前。不過她放下書起身走過去撿了起來。
一如十八歲那年盛夏，她在紙飛機的機翼、機身處看到了圖畫。
這次，舒樂桃沒有拆開看，心裡卻好似知道里面的內容。
她抬頭望向捏著小姝兩邊臉頰的陳楚驍，淡然一笑，而後動手比劃，最後在空中畫了一個偌大的圓。
[陳楚驍，我想要一個這麼大的紙飛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