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運動會最後一天，即便所剩專案寥寥，操場上的興奮勁兒也絲毫未減，畢竟運動會結束後就是週末，可以放開休息。
這天舒樂桃徹底沒了賽程，上午她窩在看臺看臺寫了幾篇加油稿，剩下時間都用來背單詞。
中午，徐執禮被邱偉拉去校外吃。舒樂桃和郝蕊照舊來了食堂二樓各點一份熱氣騰騰的土豆粉。
“桃子，你覺得下午男子3000米會是誰得第一？陳楚驍還是徐執禮還是其他人？”郝蕊吸了一口粉，含糊不清地問。
舒樂桃下意識想回答徐執禮，可腦海裡突然閃過昨天陳楚驍跳高時的場景，讓她心頭掠過一絲猶豫。但思忖片刻，她還是輕輕敲了敲手機螢幕：[徐執禮。]
“我猜陳楚驍，”郝蕊放下筷子，語氣篤定，“雖然他平時看著漫不經心對甚麼都不感興趣，但同班以來我發現他這個人勝負欲真的超級強。”
後半句舒樂桃很是贊同。連奶茶他都要比誰買的好喝。
“啥啥啥，”鄧小康神出鬼沒地出現在郝蕊對面坐下，“你們在討論3000米是徐執禮贏還是陳楚驍贏？”
郝蕊瞪他：“關你屁事。”
“我也來參與，我覺得是我們楚驍贏，”鄧小康忽視她，拍著自己的胸脯，“這樣吧，如果是我們楚驍贏了，大學霸你就給我抄一個星期的作業，如果是徐執禮贏了，我就，我就把我的作業送給你，省得你再買練習題，做我的就夠了。”
“……”
郝蕊噗嗤一聲笑噴：“鄧小康你大傻帽吧。”
舒樂桃哭笑不得，打字：[可是我一直都給你作業抄呀。]
鄧小康看見，撓撓頭：“那不一樣，以前都是我厚著臉皮問你要，現在是相當於你主動給我抄。”
郝蕊翻了個白眼：“滾，抄個作業還這麼多事兒。”
舒樂桃笑得眼睛眯成月牙，連臉頰的梨渦都淺露出來。
等唇角慢慢抿直，視野裡對面的空座忽然被人佔據。
這還是舒樂桃第一次跟他面對面坐，之前都是隔很遠的斜對面。她垂眸盯著餐盤裡的飯菜，竟生出一絲不自在。
“楚驍，我們在討論3000米你和徐執禮誰得第一。”鄧小康說。
舒樂桃默默在心裡祈禱他千萬不要再往下說，因為她是在場唯一一個認為徐執禮會贏的人。
陳楚驍聞言，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無聊。”
【肯定是我。】
嘴上嫌無聊，心裡卻早已篤定勝負，這個反差感讓舒樂桃的唇角又翹起唇。
鄧小康還在滔滔不絕：“你猜猜我們仨裡誰站你贏？”
舒樂桃猝不及防收斂笑意。她決定暫時不想給他抄作業了。
陳楚驍若無其事掃一眼對面的人，聲音淡淡：“你當我是你？懶得猜這種沒意義的事。”
心聲同時精準鑽進舒樂桃耳朵：
【反正不是她。】
【她肯定巴不得我輸。】
【哼，我就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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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3000米的可以去檢錄處集合了，”體委拿著名單在在看臺間穿梭吆喝，“陳楚驍，左鑫磊，他倆人呢？”
郝蕊應聲回答：“體委他倆應該是已經去了。”
體委瞭然，放下心來：“那就行。”
比賽時間是現在是還有十五分鐘開始，不止舒樂桃和郝蕊，整個看臺的目光都聚焦在操場跑道上。3000米要跑近十圈，極其考驗耐力與體力，向來是運動會的重頭戲之一。
舒樂桃坐在看臺高處，視野開闊，能清晰望見起點處白色棚子下聚集的十幾個男生。
今天沒有開幕式，也不用走方隊，所以很多人都沒穿校服，而是自己的運動服。在一眾穿著短褲的的身影裡，唯獨陳楚驍穿了條黑色運動長褲，身形挺拔又顯眼。所以舒樂桃仍舊能輕輕鬆鬆注意到他。徐執禮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兩人並沒有多餘交談。
誰會贏呢？舒樂桃託著腮思忖。徐執禮，陳楚驍，還是其他人。
其實誰贏了她都挺開心的，一個是她的好朋友，一個是她的同班同學。就算兩人都沒奪冠，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但她卻不自禁設想兩人的賽後反應：徐執禮性子沉穩，輸贏都不會有甚麼特別大的浮動，但陳楚驍的話，不一定，至少心理活動一定會很豐富。
如果他贏了，表面上應該還會是那副酷得不行的模樣，情緒不外露，心裡估計會說：【我贏了，快誇我厲害啊。】
如果輸了，估計會說，會說。兩分鐘過去，舒樂桃發現自己竟然猜測不出來他輸了的心理活動。她其實想了很多種，但那些都不符合骨子裡帶著驕傲的他，最後只乾巴巴地得出一個結論——大概會不理人吧。
“桃子，比賽要開始了！”郝蕊拍拍她，語氣裡滿是忐忑。
舒樂桃回過神，果然看見起點處的男生都已俯身弓背，雙手撐膝，目光緊緊鎖著前方跑道，蓄勢待發。
全高二報名3000米的有二十多個人，由於耗費時間太久，所以這個專案向來都是全員同時起跑，不會分批次。大家站位相差不過一步，可這微小的距離，對運動員而言是無形的壓力。
裁判舉起發令槍，空氣一瞬凝固，看臺上的人屏息凝神，目不轉睛。三秒、兩秒、一秒——“砰”的一聲脆響，所有人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有人拿出跑100米的氣勢，輕而易舉成了領先者，也有人不急不緩，保持勻速落在後方。陳楚驍和徐執禮就是後者，他們排在十名開外的位次，不急不緩地調整著呼吸與節奏。
整段比賽最抓人的莫過於開始和結尾，漫長的中間是最枯燥的。因此大部分人看了兩圈就用校服遮起自己偷偷玩手機，郝蕊和舒樂桃則聚精會神地看著。郝蕊是因為有賭注，舒樂桃可能也是吧。
“桃子，還有五圈，你說他倆甚麼時候才會加速？”
舒樂桃歪頭想了想：[可能最後一圈或最後兩圈，徐執禮習慣最後兩圈開始加速。]
還剩三圈時，被手機吸走注意力的人放下手機，全神貫注地望向跑道。每當運動員經過自己的班級，對應的加油聲便如炮竹般炸開。
舒樂桃所在的班級也不例外，當陳楚驍和左鑫磊經過看臺前，體委聲嘶力竭的帶著全班人一起喊。郝蕊被燃到，用盡全身力氣大喊。發不出聲音的舒樂桃只能默默地看著，為他們和徐執禮比著加油的口型。
終於到了最後一圈。
舒樂桃和郝蕊眼睜睜地看著陳楚驍和徐執禮從十一二名到前五六名再到前三名，兩人始終並肩，差距不過半個身位。
就在離終點線越來越近時，陳楚驍猛地提速，把原先一米的距離拉到五米，最終率先邁過終點線。
紅色絲帶攔腰落地，他整個人慣性地往前踉蹌了兩步，隨即扶著膝蓋張口喘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透，貼在飽滿的額頭上，卻絲毫掩不住眼底的鋒芒。
看臺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呼喊聲。
郝蕊激動地跳起來，抓著舒樂桃的胳膊晃個不停：“桃子！陳楚驍贏了！他跑得也太快了！徐執禮也超棒，就差一點點！”
舒樂桃用力點頭。連續跑了近十圈，還能有如此強勁的衝刺力，兩人都特別厲害。
終點處，鄧小康把一包紙和扭開蓋的礦泉水遞出去，高高興興地說：“牛啊大少爺，我就知道你能贏，我果然賭對了。”
陳楚驍沒力氣搭理他，接過水仰頭猛灌幾口，透明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滑過滾動的喉結，滴落在脖頸的衣領上，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他又活了過來。
“話說雖然你跑得很快，但徐執禮也很快，”鄧小康心有餘悸地說，“最後那幾百米我緊張得要死，出了一手心的汗。”
話音方落，鄧小康餘光就瞄見徐執禮在邱偉的攙扶下走了過來。他舉起手打了個招呼，笑呵呵道：“舒樂桃果真沒說錯，徐執禮你真蠻厲害的。”
徐執禮回以溫和的笑容：“沒有沒有，你身邊這位要比我厲害得多。”
陳楚驍適時抬眼，目光相撞，都沒說話，卻又都默契地勾了勾唇。
“走了啊，下次體育課碰上約球。”
“嗯。”
又在原地慢走了會兒，陳楚驍和鄧小康才回到看臺。
僅僅剛到，體委就帶著頭鼓掌起鬨。齊文拍拍陳楚驍的肩，誇獎道：“跑得不錯，老師相信你在日後的學習中也可以使出今天的力氣。”
陳楚驍自動忽略後半句。
坐回座位，鄧小康和郝蕊又嘰嘰喳喳地吵起來。陳楚驍充耳不聞，手裡拎著礦泉水無意識地晃動，眼神卻緊鎖著身前人的背影。
【我得第一了，她沒看見嗎？】
【難道手機比我的比賽還精彩？】
【呆在這真沒意思，還不如回家睡覺。】
陳楚驍冷冷地別開目光，一臉不爽。
背對著他的舒樂桃正在和徐執禮發訊息，她先是恭喜他，然後看到他說晚上要和班裡同學聚餐，問她去不去，並說他不放心她自己一個人回家。舒樂桃說不去，週五放學早，天還沒黑，讓他放心去吃飯。
回完訊息，舒樂桃才慢半拍回憶起剛才聽到的兩句心聲。畢竟是同班同學還是同桌，於情於理都該祝賀。她點進和他的聊天框，給他發了同樣的祝賀表情包。
半天沒等到回應，舒樂桃疑惑地扭過頭。男生正側著臉看向一邊，神情漠然，彷彿剛才那場讓全場沸騰的比賽與他無關。
【別說話，不想聽。】
“……”舒樂桃抿唇，她也不會說話。
【這時候才想起看我？早幹甚麼去了。】
這句話怎麼這麼奇怪，說的她像電視劇裡背叛對方又來挽回對方很渣很壞的人一樣。他們明明只是普通同桌，她又沒有做甚麼對不起他的事，何況她剛才還給他加油了呢。她衝他晃晃手機，就轉回身了。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Q/Q蹦出來一條新訊息：[。]
為甚麼給她回句號？舒樂桃斟酌片刻，慢吞吞地打下幾個字：[剛才你比賽的時候，我和大家一起給你加油了。]
這次回覆得倒快，不過只有一個“哦”字。
【又不是隻給我加油。】
訊息和心聲同步發生，舒樂桃感覺這個人好難哄，不對，好難溝通哦，比解最難的數學題還費勁。
她鼓鼓腮，不想理他了。
【為甚麼不回我訊息了。】
舒樂桃無奈。一個“哦”字能讓她怎麼回嘛。
兩小時後，陳楚驍再度起身離開看臺。
他還有一個4X100米接力要比。體委問他要不要歇歇找人替補，他說不用，然後仍帶著隊拿了第一回來。
舒樂桃捧著單詞本，沒有再主動給他發訊息祝賀。
“全體師生注意，運動會已經到了尾聲階段，”操場的大喇叭傳來高二年級教導主任的聲音，“我們此屆運動會額外增加了一個新環節，現在請各個班級的班主任到主席臺下方集合，我們即將開始一場搶零食大戰，搶到的零食可分給同學們。”
“哇靠甚麼鬼？！”
“是網上很火的那個搶零食大戰嗎？！”
“老班，我們要吃零食！”
……
此起彼伏的歡呼與討論聲瞬間淹沒了操場。
連郝蕊和鄧小康都停止了吵架，將注意力全部放到主席臺前。
舒樂桃也頗為好奇地望過去。
主席臺前彙集了所有班的班主任，齊文當然也在內。
他們排成兩隊走到操場中間，那裡不知何時被放上去好幾摞大箱子和一堆零食。
“我他媽好想去拿啊。”人群中有聲音說。
“我也是我也是。”
“規則是這樣的，”教導主任拿著大喇叭指揮，平日裡嚴肅正經的班主任們此刻一下子小了十多歲二十多歲，像學生那樣站的老老實實的，“五個班主任為一隊，每個班主任可找班裡的一名同學作為輔助，等我說開始，班主任們就可以衝出去搶零食，甚麼辦法都可以，拿的最多的班級除了搶到的零食還可得一整箱零食。”
“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要去！”
鄧小康猛地跳起來，揮高了手：“老班我我我我！”
……
齊文被分在第二隊，等他一出場，班裡的男生卯足了勁兒給他加油。鄧小康站他旁邊摩拳擦掌，比他自己比賽還要認真。
“鄧小康，你過來。”齊文發話。
鄧小康便聽話地把腦袋湊過去。
兩人低聲嘀咕了幾句，鄧小康眼睛一亮，心服口服地比了個大拇指，然後自信滿滿地朝本班所在的方位伸出右手食指。
“好，5、4、3、2、1，開始！”
鄧小康立馬就衝了出去，撲到零食堆前雙手飛快劃拉，將一堆零食堆到自己身前然後快速躺倒，齊文年紀大跑不快，慢了兩步，但也算給力。他跑到鄧小康後面，一個深蹲，將鄧小推著跑了起來。
看臺上登時迸發出一句句的“臥槽，還能這樣玩兒！”
最終齊文和鄧小康穩穩拿下第一。
抱著一箱零食回來，鄧小康做作地行了個“王子禮”，引發一陣“咦”的嫌棄聲。他和體委把零食發出去，讓前面的人依次向後傳。
零食傳到舒樂桃手裡時，她轉過身用零食碰碰後面的男生。
陳楚驍正戴著耳機看手機，覺察到動靜他摘下右耳耳機，表情還跟之前一樣淡漠，只是眼底的不爽淡了些。
舒樂桃早已忘了之前的不愉快，估摸著他戴耳機不清楚剛才發生的事，於是在手機裡完整地講了一遍，把手機和零食一起遞給他，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陳楚驍掠一眼她的手機螢幕，緊接著眼神緩緩移到她笑著的臉頰，最後落在那兩個梨渦上。
煩。
把他的心搞得亂亂的還在這裡萌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