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 238 章 天衍
原本在聖核這種特殊空間裡, 就算是S級覺醒者進來了也是羊入虎口，逃不了被剖析的命運。
現在卻是被【不可名狀】特性完美剋制。
要說這個特性等級，其實沒有達到規則級, 它只是扭曲了別人所觀測到的資訊，並沒有扭曲資訊本身, 實際上聞景的荒體和能力沒有任何變化，不帶有克繫世界觀下該有的邪神汙染效果。
趁著六名先知瘋狂想要弄明白她資訊的情況時, 聞景本人的意識則是藉著資訊洪流的掩護, 開始深入探索這裡的一切。
資訊流每一刻都在沖刷著她的意識，不過每一刻又被‘恆我’覆寫。
兩相抵消下，代表聞景的光點順著這條‘水流’，一起前進。
她‘沉’了下去。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下沉，而是資訊層級上的深入。
如果沒有【資訊觸覺】，她此刻只能隨波逐流，根本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但因為這個特性, 她成了除先知外，唯一能在這裡自由活動的意識。
聞景能感覺到周圍的資訊密度在急劇變化, 表層的洪流喧囂而混亂, 無數智慧生物的日常思維、生活記錄、情感碎片混雜在一起，如同一鍋煮沸的湯。
她的光點在其中穿行，每時每刻都有意識碎片展開，化作一段段記憶。
一個阿賴耶族在帝國貴族晚宴上強忍鄙夷, 與人類寒暄；某個人類覺醒了B級天賦, 揚眉吐氣，興奮得整夜未眠；一個類人種族被製造出來，懵懂地理解著研究員的命令……
這些是聖核最外層的防禦系統，由資訊不斷盤旋流動的雜亂構成的‘城牆’。
抵抗了沖刷的聞景融入其中, 然後從牆的外側，轉移至牆的內側。
這個過程裡，資訊流的壓力逐漸增大。
那種嘈雜的、片面的、具體的資訊開始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的、沉積了漫長歲月的‘安靜’。
這裡的每一縷資訊都比表層的沉重千百倍，因為它們承載的不是轉瞬即逝的念頭，而是經驗的總結，文明的積累。
“知識層……”
聞景光點遊弋，每觸碰一段，就得一條阿賴耶族的研究成果，猶如從頭到尾概覽一篇論文。
如果此時是進化出格式塔意識前的她，走到這個位置，估計已經因為沉迷知識而停留下來，走不動道了。
但是在‘恆我’之下，這種發自本能的‘學習痴迷’狀態，在下一刻就被更長遠的理性權衡所取代。
阿賴耶文明的知識確實是聞景進入聖核的主要目標。
在進入之前，她制定的方案就是如果發現情況不妙，就在回收意識前儘量蒐集文明知識。
然而此刻在發現聖核環境被【不可名狀】天克之後，聞景想的自然就更多了。
如果能借此機會探明聖核的運作機制和原理，那才是攫取這裡全部知識的正確途徑。
至於毀掉聖核，聞景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
阿賴耶族是她的敵人不假，但是她需要這個文明與主腦的制衡關係，毀掉聖核，等於幫助主腦打擊對手。
若是他們有變，主腦一定會控制聯邦掀起全面戰爭，‘統一’人類文明。
因此，聞景目標明確的繼續下沉，深入核心，僅僅是儲存了這個過程中觸及到的知識，沒有貪多。
終於，在穿過了上萬份知識之後，她感覺到了一層邊界。
“接近核心了麼？”
聞景用資訊感知‘看’著邊界，在這上面她看到了各種複雜的協議互相串聯編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層資訊層面的隔離濾網，拒絕一切協議之外的資訊。
“只有六個先知，才是能進入核心區的‘管理員’啊……”
透過感知協議，她也瞭解到了六名先知在這裡的許可權。
他們在整個聖核系統的範圍內，堪稱掌控一切的神靈，只要進入了這其中的資訊，都可以任由他們控制和呼叫——就比如此刻聞景的一應資訊都只能攤開被他們研究，並不歸她的意識掌控。
同時，這六個名額，不會增加，也不會減少。
只要聖核不墜，六個先知永遠不存在死亡的概念。
不止聖核外的無限變換空間的‘無界’，本身聖核這種將實體轉化為資訊的特殊形式，就是一種強大的防禦能力。
相對應的，聞景此刻能用的特性，只有承載於意識上的那幾個，身體關聯的特性都無法使用——在這個環境下也沒有意義。
但此刻，她想要突破這層壁障，卻是十分簡單。
【資訊觸覺】。
聞景將自己面前的協議上的幾條資訊臨時壓制，猶如向著那壁障輕輕一‘刺’。
下一刻，原本拒絕一切的協議不再拒絕她。
她就像一個超級病毒，成功繞開了屏障，進入了聖核的深層。
越過協議屏障的瞬間，聞景的意識微微一沉，彷彿從一個喧囂的市集突然墜入深海一樣的寂靜。
這裡不再有資訊流，有的只是宛如根系般密密麻麻交錯纏繞的協議鏈條。
所有協議鏈條的來源，是六團巨大的光芒，每一團都龐大到足以遮蔽星辰，散發著柔和而恆定的光暈，如同六顆凝固的恆星。
聞景瞬間就辨認出來，他們正是先知。
不是在表層分析她身體構成的意識視窗，而是他們的本體——六個聖核空間中的終極控制埠。
她的光點形態在對方面前渺小如塵埃，不過無論大小，此刻對方也注意不到她。
不僅是因為他們的意識投影正在表層琢磨聞景不可描述的身體，本身按照聖核的規則，這片區域就不是任何意識能闖入的。
在六團光芒之間，有無數的協議相連，那些線細若髮絲，卻密密麻麻，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虛空的網。
每一次光芒的脈動，都會沿著這些線傳遞出微弱的能量波動，輸送到虛空的某個方向。
聞景順著那些線的延伸感知而去。
她發現在六團光芒的下方，虛空的更深處，還有著甚麼別的存在。
“那是甚麼？”
她分析那些協議絲線上蘊含的內容，看到了各種功能，正在透過協議完成輸送：意識連結、共享感知、同步思維、分解資訊……
“聖核的核心本質！”
思維宮殿中，主宰意志都為之一震，心情大悅。
整個聖核空間的功能，都是從那個源頭延伸出來的。
如果將聖核比作一臺計算機，那麼表層的資訊洪流就是輸入輸出的資料，先知們是擁有管理員許可權的作業系統，而那裡就是中央處理器，所有功能的根基。
如果能找到其中的關鍵協議，說不定可以奪走先知們的許可權。
聞景光點當即向著那深處飄去。
這片空間一切都是用資訊流表現，就算觸動警報資訊她也可以第一時間發現。
這一路相安無事，沒有引發先知們的警覺。
畢竟就像人無法直接內視自己體內的血肉一樣，除非聞景主動製造一些引起對方注意的事情，先要身體有不舒服，對方才會採取措施往‘體內’檢查原因。
隨著距離拉近，匯聚一切的聖核核心資訊也終於展現在她面前。
這是一個叫【天衍】的荒體特性。
聖核目前所展現的所有功能，都是承載於這個超凡能力之上。
聞景想起了從墟淵那裡獲得的關於阿賴耶族的歷史。
曾經他們也是地表生命，是在發現人類、圈養人類之後，才發生了科技爆炸，文明升格，成為了現在的行星生命體……原來是因為利用了S級覺醒者的異能。
然而下一刻，她的思維宮殿就掀起更加巨大的波瀾。
“那是……”
意識，她在這光團中，發現了意識。
“那個覺醒者的意識還存活著？！”
在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聞景馬上就想明白了原因——
是了，這個覺醒者必然是活著的，因為如果是基因崩潰之後運作的異能核心，會產生失控區，那裡相當於荒古，任何科技在失控區都會失效，只有覺醒者能在其中發揮力量。
所以主腦和阿賴耶族都需要人類去收容異能核心。
收容之後的異能核心最多也只能提取為賦能石，無法直接釋放，就算是主腦的科技，也只能用克隆體來承載，而不是直接對敵人使用出來。
聖核功能是超凡能力持續運轉，這個覺醒者必然得‘活著’才行。
可其他進入聖核的S級會遭遇甚麼聞景已經親身體驗過了，就算是S級覺醒者中有意識不凡者，在資訊洪流下也支撐不了多久，這一點從聖核這麼多年一直安安穩穩就能看出來。
那作為承載聖核的存在……對方目前是甚麼狀況？
聞景想要與對方溝通，然而在這片空間，連精神連結都做不到，能交流的只有六名先知，那是更直接的資訊互換。
不過，這點困難難不倒聰明的蟲族文明。
聞景略一思考，然後就將意識光點附在連結光點的協議絲線上。
還是【資訊觸覺】。
這一次，她對周圍區域的協議資訊內容進行了精準壓制。
就像是將一段超長句子裡的其他內容都臨時遮住，只展示她需要展示的資訊。
她宛如撥動琴絃一樣向對方傳遞資訊。
“你能感知到我嗎？”
“我也是人類。”
“你還有意識嗎？”
“……”
“…………”
“………………”
對面意識是活著的，但是沒有任何反應。
聞景確認資訊對方肯定是收到了的，本質上聖核中的一切資訊對方都能接收到，更別提這如此近的鎖鏈了。
“難道是不夠明顯？”
她看著密集的協議絲線，這一次在傳遞資訊時，將其餘‘雜音’都暫時壓制，只凸顯自己要傳遞的部分。
“我是人類。”
“你想恢復自由嗎？”
“收到請回答。”
倒不用對方像她這樣撥動協議，她有資訊感知，只要對方產生思維反饋，她就可以直接看到。
“……”
她連續發了三次，得到的結果還是沉默。
“是因為思維已經固化了嗎？”
思維宮殿中，解析人格與創造人格都在分析著這個意識的情況。
“阿賴耶族這種思維協議，可能不止是篡改了對方的‘想法’到‘行動’之間的通路，而是更加深度，直接限制了對方的想法。”
“任何思考，都被扭曲為運作聖核，真正的自主控制權在六名先知身上。”
“長此以往，對方的思維模式可能已經剩下維持異能的本能了……”
然而，就在聞景以為溝通無果之時，核心內的意識突然顫動了一下。
下一刻，一條鮮明的資訊跳躍而出。
這是聞景獲得資訊感知以來，感知到的最鮮明的一條意識資訊。
強烈的，唯一的，極致的，一個絕境者發現救命稻草時的狂喜和懇求——
“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