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 195 章 自然槓桿
星盟文明代表團們帶著聞景一路參觀。
能來參加共鳴集會的代表早已脫離了生理需求束縛, 全部時間都能用在參觀上。
即使如此，整場參觀都最少要花費三天時間。
不是一行人看得慢，而是內容實在太多。
以文明體量來說, 這都還算少的了，目前只集合了星盟的六大二級文明, 要是算上一級文明的參展內容，正常參觀用時是要以月乃至以年計算的。
一路上, 陪同的眾文明代表都在觀察著聞景的反應, 一整個團隊都在分析她的一言一行。
由於身體文化結構的巨大差異，他們也知道對方目前形態是‘偵察機’，自然無從得知她的情緒反應，只能透過停留時間來判斷對方感興趣的內容。
逛了一圈下來，他們發現聞景對工程、材料一類專案停留的時間較短，相對的，在各種理論的問題上會略微駐足。
對於這個現象, 眾文明內部不免產生了諸多猜測。
隨著時間的推移，星盟代表們的試探越來越明顯。
當然, 不至於明著質問聞景, 而是說得很恭敬，一直在旁敲側擊，還打起配合，言語間隱約有將她架起來的意思。
能出現在這裡的文明代表, 沒有一個會是好騙的冤大頭。
他們全都是發展了不知道多少年, 從茹毛飲血到如今能做到完全利用恆星能量的二級文明。
哪怕聞景展現出了種種獨特不凡，但以個體暴露在一整個文明的智慧和審視之下，拿不出具備說服力的證明，星盟眾文明自然會對她的人設產生懷疑。
或許, 眼前只是一個比他們走得更遠的二級文明在偽裝，而不是來自三級文明……
在展示一種最新型遮蔽艙設計圖時，代表團中一個來自‘源火文明’的權威科學家，恭敬而直接地對聞景發出了詢問：
“原子掌控者大人，我謹代表我個人向您請教，我們的模型在現有理論框架下，探測精度的提升已觸及量子不確定性原理的邊界，在您看來，對於從宇宙背景噪聲中提取純淨漲落訊號，是否有超越濾波演算法的見解？”
面對這個問題，這一次，聞景沒有向之前那樣用模稜兩可的言語搪塞，而是停了下來，動作明顯地轉頭看向了那個包裹在維持裝置中的等離子體火焰。
裝置中的火焰在她沉默的注視下明顯一抖，但馬上又鼓起勇氣。
“大人，我此次只代表我個人。”
科學家先是光速和文明切割，接著言語帶上了微妙挑釁：“我也是向您個人請教，不涉及文明，這種問題對您來說，應該是基本常識吧？”
此話一出，現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兩人身上，氣氛一下緊繃了起來。
“黑洞，你先退下！”另一名源火文明代表見狀，馬上跳出來阻止。
哪知聽了這話，黑洞反而更是激動起來：“不，如果真是強大文明，不會沒有涉及，除非——”
“好了……”
聞景在精神連結中出聲，打斷了兩人一紅一白的表演。
製造一個騙局，受騙者一直在付出，得不到回報，早晚要崩盤。
對於星盟會發起的試探，一直在暗中偷師的聞景早有預料。
面對六個二級文明組成的文明聯合體，像鍛造聯盟那樣用恆星威懾的效果已經不大，她也不能逮著個人就表演一下點石成金，這樣別人同樣會懷疑她只會這一招。
其實，這次她來參加共鳴集會，本來就有較大暴露的風險。
只是她同樣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從一個文明，尤其是二級文明收穫的技能點，甚至比吞噬一個文明遺蹟更多更穩定，而且可以和文明遺蹟探索同步進行。
目前聞景只有最強分身有實力攻略文明遺蹟核心，其他分身就算行動，也沒有這個效率。
所以，這次來共鳴集會，不止是為了學習星盟的尖端技術，更主要是完善人設，以謀取這些二級文明的知識。
聞景繼續道：“這對我來說確實是常識，但我不能直接告訴你們。”
現場眾人聞言，頓時一陣失望，源火文明代表則是充滿了緊張與擔憂，黑洞本人更是帶上了一絲絕望情緒。
這種場合，怎麼會真有鐵憨憨。
源火文明特意鬧這一出，不過是想試試劍走偏鋒，能不能獲得資訊。
因為在星盟內部，他們源火文明星盟‘六常’裡最晚達到二級的文明，在科技上對比其他五個文明沒有突出優勢，想要獲得三級文明的資訊，便決定兵行險著。
黑洞在源火文明乃是一個德高望重的頂級科學家，不僅為了文明主動跳出來當小丑，還做好了會死亡的最壞準備。
之所以一再強調代表個人，就是為了在聞景真怪罪下來的時候，將對文明的影響降低到最小。
但緊接著，聞景的下一句話就將現場眾人從地獄拉回了天堂。
“不過，你們要想知道的話，可以用你們的儀器自己測……用濾波演算法能不能測出來，我還挺感興趣。”
聽到這話，文明代表們先是一愣，然後馬上反應過來：
“您的意思是，您願意為我們提供技術幫助？”
“不，我文明的法律，不允許干涉其他文明的發展。”聞景義正言辭地否決，再一次的強調道：“是你們自己測。”
這個回答，終於讓一直在分析聞景的文明代表團們意識到，對方不是因為個人角度對他們保留，而是受限於文明的規矩。
就像是她一開始就在強調，不是建交，她只代表個人，不代表文明。
“……沒錯沒錯，是我們自己測！”
想明白這一點，現場文明代表們聞絃歌而知雅意，紛紛附和道。
*
有‘三級文明提供幫助’這個前提在，星盟的效率自然拉滿。
更別提這共鳴集會的展覽中，本身就有最頂尖的設計圖、結構框架和材料在。
很快，試驗場地就緒。
眾人一同簇擁著聞景，來到一個懸浮的金屬環結構面前。
這個金屬環是個檢測儀，正是此前黑洞對聞景提出疑問的設計圖，全稱叫‘多層時空遮蔽靜滯艙’，是用來測量真空零點漲落能譜的。
黑洞對聞景提出的問題，看似只是討論一種測量方式，實際裡面蘊含的是至少二級文明才涉及的尖端知識。
二級文明已經能夠完全利用母恆星的全部能量輸出，開始在追尋更強大更效率的能源——零點能。
零點能是真空中虛粒子對不斷產生和湮滅導致的能量波動，對其的深入理解和操控，不僅代表達到能源自由，更是材料革新乃至時空操控的理論基石。
律弦文明的一些科學家猜想，誰能在這方面取得突破，誰就握住了通往更高層級文明的鑰匙。
這也差不多是星盟內這些二級文明們的普遍共識。
因此，面對這個問題，聞景給出的回答可謂至關重要。
要麼不回答，要是選擇回答的話，給出僅僅回答到星盟文明當前科技深度的答案，她這個‘三級文明個體’都會徹底露餡。
點亮這個科技不一定是三級文明，但三級文明必然點亮了這個科技。
聞景需要給出一個超出星盟六個二級文明水平的答案，才足以服眾。
“測試完成，裝置運轉正常。”
首次啟用的金屬環狀檢測儀發來了檢測結果，黑洞認真看過後說道：“比我們文明內部上次測量的精度還略高一點。”
目前星盟眾文明在這項技術上陷入了瓶頸。
零點漲落效應本身極其微弱，且充滿隨機‘噪音’。
如黑洞這樣的科學家們數百年都在努力製造更寒冷、更隔絕、感測器更靈敏的靜滯場實驗艙，試圖在極致安靜中聆聽那微弱的‘宇宙呼吸’。
但這同時受限於理論、材料、工程水平，進展緩慢，因為噪音永遠比訊號先一步達到探測極限。
“大人……”
就連律弦文明，都沒有親自見識過聞景的科技，更別說其他文明瞭。
此刻，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投向了聞景，充滿期待與好奇，等待她給出的解答。
聞景目光注視著面前的真空試驗區。
從科技角度上，她自己都還在學習對方科技，再怎麼有悟性鑽研，也不過是達到同等水平。
至於人類文明，放在宇宙大環境下不過是一級文明水平，甚至綜合科技樹還比不上鍛造聯盟。
甚至，要不是聞景這段時間為了製造機械蟲群全心學習律弦科技，黑洞問出這個問題是甚麼意思，她都聽不懂……
但，一直以來，聞景偽裝身份從來都不是靠科技。
超凡力量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在萬眾期待之下，漆黑異蟲沒做其他動作，只是無聲無息地對實驗核心區域發動了特性——
【自然槓桿】
黑洞等科學家……或者說科技側的努力，都集中在如何提升儀器精度，以聽到那最微小的聲音。
而聞景，卻剛好有一個手段，繞開限制，直接將那聲音‘放大’。
零點能圖譜，是她決定和星盟接觸時就選好的。
就算沒有黑洞的主動挑釁，她也會適時引到這個話題。
下一刻，自然槓桿的效果直接作用於實驗核心那片微觀的量子泡沫上。
“滴滴滴滴！”
瞬間，連線的精測陣列警報狂響。
不是故障警報，而是資料海嘯！
原本需要海量計算輔助下，才能艱難擬合出的零點漲落能譜曲線，在此刻幅度被放大了數百萬倍，清晰穩定地顯示了出來。
“……”
整個會場，一下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文明的代表，無論是透過視覺、光譜感應還是震動感知，都觀測到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