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 186 章 土包子
聞景的心情變得古怪, 是因為在使用精神力接觸陌生飛船後。
她獲得了大量，直接儲存在船體上的資訊。
是的，船體。
這科技水平比鍛造聯盟更高一籌的三角形飛船, 其構造材料除了是物質載體外，同時也是資訊儲存載體。
相當於一個超級硬碟被做成了飛船, 或者是一艘飛船上印滿了海量資訊。
而這包含了資料、圖形、電磁波動的海量內容，翻譯過來, 是一篇花團錦簇的……對她的彩虹屁。
其中大致介紹了他們來自一個奉行理性和秩序的矽基生命文明‘律弦’, 文明疆域恰好處於聞景圈出的三萬光年領地內，願意上交資訊，遵從於她的秩序之下，成為其中一員。
“本來只是為了解決光語文明的麻煩，想不到還釣出了一條大魚啊……”
聞景空閒的兩個偵查意識與時空琥珀意識交流著。
還以為是來者不善，居然是個意外之喜。
與她相反的是，一旁破譯不了飛船資訊的爐心之主們不安到了極點。
眼看著三角飛船越降越低, 他們已經不斷向對方發射詢問和警告訊號，卻毫無反饋。
以對方展現出來的科技來說, 當然不可能是沒收到, 只可能是故意不回答。
對此，爐心之主們只得措辭小心地繼續向聞景求救：“大人，他們難道是妄圖入侵您領土的敵人嗎？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馬上展開攻擊。”
“不用緊張, 他們是來向我投誠的。”
聞景用精神力廣播說道, 無差別地傳達到了附近智慧生物意識裡。
包括了三角飛船裡的律弦文明使團，在場的爐心之主們，以及還在接待廳裡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情的凝巖領袖和星耀領袖。
在她說出這話後，幾乎是下一刻, 天空裡的三角飛船就傳來了通訊：
“偉大的原子掌控者說得沒錯，鍛造聯盟，你們無須擔心，我們遵循她的秩序，並不是來入侵你們的。”
通訊不是用陌生的語言體系，是完整翻譯過的鍛造聯盟通用語。
聽到這話，一眾爐心之主心情不僅沒放鬆，反而更沉重了——對方竟然使用的是他們的語言！
這隻代表兩種可能，一是這個文明在極短的時間內破譯他們的語言；另一個則是對方早就發現了他們，但是無聲無息地觀察了許久，破譯了他們的語言。
無論是那個可能，都說明眼前這個陌生文明科技水平要遠遠高於他們，而第二個可能更讓他們感到後怕。
一時之間，鍛造聯盟連忙向多條疑問資訊過去。
“請問貴文明來自哪裡？發現我們文明多久了？”
“貴文明又是甚麼時候破譯了我們的語言？”
“貴文明是否與以下我方異常觀測資料：【加密資訊333】、【加密資訊661】……相關？”
然而律弦文明對於這些詢問，根本就當沒聽到，完全不回覆。
同時，以他們的科技，明明可以瞬間就降落抵達，但是卻以一種勻速低功率的形式，慢慢從天際降落。
就連剛從圓球接待廳裡跑出來的凝巖首領和星耀首領，都能憑藉生物感知捕捉。
鍛造聯盟專家們分析道：“這顯然是對方的一種儀仗形式。”
此等禮遇，當然不可能是對他們的，而是對聞景的。
見到這個情形，正在分析對方回覆的專家團中，有人靈機一動提出了一個問題：“原子掌控者？你們指的是恆星熄滅者大人嗎？”
果然，涉及聞景，原本不理會他們的律弦文明再度傳來了資訊。
“這是當然的，能做到物質轉化是何等偉力，與之相比，熄滅恆星又算得了甚麼？也是原子掌控者大人如此仁慈，才沒有計較你們稱謂的淺薄。”
“啊？”
鍛造聯盟的爐心之主、專家團們聽著對方帶著嫌棄的話語，一臉懵逼。
“原來如此……物質轉化的難度，其實比熄滅一整顆恆星還要更高！”
有律弦文明一點撥，鍛造聯盟很快反應過來了。
聞景用出的‘科技’，無論是無視語言通訊、轉化黃金、還是熄滅恆星，因為都遠高於他們當前科技能做到的程度，所以他們根本不清楚它們之間的難度差距有多大。
因為無知，所以才無畏。
實際上，熄滅恆星只是看起來規模宏大，從科技深度遠不如點石成金。
轉變元素，是直接篡改了質子和中子的數量，本質上是在操控強相互作用力，這可是宇宙四大基本力中最強的一種，代表的是對物理規則的理解深度。
換句話來說，要是鍛造聯盟有律弦文明這個層次的見識，在聞景將他們軍艦變成黃金的時候，他們就不會心存僥倖，而是納頭就拜了。
所以在律弦文明看來，聞景在展示過物質轉換能力後，還願意熄滅恆星給這群土包子‘一個機會’，簡直相當仁慈。
鍛造聯盟在這邊恍然大悟，殊不知，在他們‘啊’的時候，看起來不動如山的聞景也在心裡‘啊’了一下。
沒人知道，她之前也是土包子之一……
畢竟從超凡力量的消耗來說，點石成金可比吞噬恆星小多了。
短暫溝通間，三角飛船已經離地面不到百米，它在距離聞景差不多二十米的位置無聲懸停了下來。
沒有甚麼船艙開啟，整艘飛船就沒有門，也沒有縫隙。
在三角形中心，光線開始凝聚。
不是全息投影，而是從飛船內部的某種裝置在運作，投射出能量場開始捕捉著空氣中的微塵、水分子等微小結構，以它們為材料，開始凝聚。
過程快速而安靜，卻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在眾人矚目下，一個奇異的生命個體，就這樣現場‘列印’了出來。
其輪廓態有些像放大的海星，但體表是一種啞光的質感，細節處能看到宛如積體電路般的細微紋路，脈動著柔和的光芒，彷彿呼吸。
在其五肢中央，聞景感知中蘊藏著生命核心的位置，是一片類似鏡面的區域。
鏡面散發著柔光，倒影著漆黑異蟲的形象。
事實上，任何鏡面都反射不出她的荒體，這形象是對方模擬出來的。
完全成型的律弦人五肢向聞景展開，緩緩旋轉，用他們的語言對她定向傳聲道：
“偉大的原子掌控者，我們代表律弦文明，向您獻上敬意，我們願意遵從您的秩序，文明知識已經準備好，隨時等待您的光臨。”
律弦文明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全民完成了機械飛昇，生命載體是一種特殊晶體，這種晶體可以嵌入不同的矩陣化身之中，就像人類穿衣服一樣。
現在這種形象就是律弦人在禮儀場合用的藝術形化身。
他們雖然看起來是一個身體，實際上核心裡面共有五個意識，是一個標準的使團。
“很好。”
聞景表示了贊同。
核心中的五個意識振動了一下，馬上道：“那就由我們帶您的探測器前往……”
“不用了，你們不是已經攜帶了星系座標嗎？”
下一刻，聞景的身影模糊了極短的時間。
這是偵查分身穿梭荒古跳躍，同時吞噬自然荒古的分身降臨，瞬間完成了交換。
當前星區的三個土著領袖根本就沒發現問題，只有律弦星人捕捉到了一點異常。
“您……難道……”
聞景馬上就驗證了他們的猜測：“你們的‘星塵渦流’挺有趣。”
聽到這話，律弦使團核心一震。
星塵渦流就是他們文明的終極基建造物，承載著各種社會活動的同時，還攻防一體，等同於最強武器和最強防禦設施。
“這、這是甚麼技術？維度躍遷嗎？她瞬間就抵達了我們母星系？”
“數學啊！她果然完全破譯了我們的資訊，連最高加密的星區位置都在極短時間破譯了！”
“思維通訊、物質轉換、維度躍遷……難道我們真的遇到了嗎？傳說中的三級文明……”
他們彼此之間思維透明，交流極為迅速且隱秘，但這種交流卻瞞不過精神力關注著他們的聞景。
‘三級文明？’聞景心中一動。
對方認為她是三級文明個體，那他們大機率達到了二級，至於鍛造聯盟，科技水平明顯比他們落後一截，看樣子還是一級……
“比起您的偉大不足萬一。”
在發現聞景找到他們的位置後，律弦使團的態度變得更加謙遜，將僅存的那一絲僥倖徹底放下。
見狀，聞景繼續問道：“你們觀察鍛造聯盟有多久了？”
律弦文明早就發現鍛造聯盟，並且暗中蒐集對方文明資訊這一點是必然的。
因為他們不止知道聞景熄滅恆星，還知道她點石成金，要知道前者這樣的‘小動靜’，只有一直監視鍛造聯盟才能做到。
而且要按自然光速，恆星熄滅的資訊都還得幾百年才能傳得過去。
“從您熄滅的那個恆星自傳八百五十六個週期前，直到現在。”
觀察到了聞景的‘思維通訊’同樣對現場其他人釋放，律弦使團這次回覆用了鍛造聯盟通用語。
被熄滅的紅巨星自傳緩慢，自傳一圈有將近百個荒古日，也就是說律弦文明在鍛造聯盟無知無覺的時候，已經監視了他們兩百多年。
聞景聽到後不免一驚，要不是對方主動出現，她自己才不會閒得沒事盤查這裡存不存在其他文明的探測器，這樣是有露餡風險的。
她都如此，更別說在場的爐心之主們了，一個個後怕不已。
頓了頓，她意味不明道：“那你們應該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吧？”
律弦使團生怕她誤會，趕緊解釋：“請您諒解，我們對於鍛造聯盟這種意識形態的一級文明一直都是不接觸原則，故而這邊的資訊優先順序靠後，我們發現得晚了……”
說是這麼說，事實上，這種關係文明的大事，當然不會這麼草率決定。
這邊的資訊傳回去後，律弦文明馬上就進行了情報分析，確認了資訊真實性，評估出技術差距後，整個文明震驚，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在激烈辯論下來後，因為聞景宣稱的三萬光年領地，還有物質轉換與恆星熄滅此等重量級恐怖威懾，讓律弦文明沒法排除一個可能……聞景是在敲山震虎！
因為在他們看來，鍛造聯盟的技術力，就不配她這麼做。
就像是拿大炮打蚊子，浪費。
同時，以聞景展現出來的通訊技術，很可能早就發現他們的監視器了，只是隱而不發，等著他們主動前來。
也許這麼想有點杞人憂天，可如果不能排除這個可能，就等於把文明置於威脅之中。
在經過內部的激烈辯論，同時評估出鍛造聯盟的資訊快上交完，並且觀察出聞景真的只要文明資訊而不直接統治後，律弦文明達成了主動投誠的共識，派遣了使團來交涉。
使團當然不可能攜帶一整個文明全部資訊前來，而是精心策劃了最後的驗證手段。
飛船作為資訊載體，使用了律弦文明最頂尖的邏輯加密鎖，像是洋蔥一樣鎖著不同層級的資訊。
也就是說科技越強，能從中讀出他們越多的彩虹屁。
蘊藏在最深處最核心的資訊，就是他們的文明位置。
現在聞景能解讀出來並且瞬間抵達，已經說明了一切。
因此不僅是這裡的使團，在律弦文明母星系，面對直接出現的又一個聞景，也是同樣直接滑跪，上交了早就準備好的文明資訊載體。
他們哪裡知道，對於有精神力這個‘萬能破譯器’的聞景而言，根本就不存在加密的問題。
要麼資訊載體裡直接不存資訊，只要是存了，那就是無差別的讀取。
於是，一個美妙的誤會就此誕生了……
因為科技水平更高的律弦文明對鍛造聯盟投放了監視器，反而使得他們自己嚇自己，讓聞景不費吹灰之力地收穫了一個文明的全部知識。
甚至於對方沒有攜帶文明位置也沒關係，聞景還可以透過他們的飛船，用【調律之鑰】來尋找關聯，不過是多消耗能量而已。
確定了方向，再透過分身和門把手排查一下就行。
外星文明唯一能避免被聞景發現老家的方法，只有不要在她面前出現。
……
“這麼看來，聯邦很多材料混合了荒古物質，反而無法用精神力讀取裡面的資訊。”
“而且人類的精神體也是‘封閉’的，與外星人在我的精神力面前這種一旦進行資訊傳遞就會‘思維廣播’的狀態完全不同……”
休息的間隙，最強分身‘回憶’了一下物質宇宙發生的事情，產生了一些思緒。
不過隨著晝夜交替的到來，她很快就收斂心神，循著引力座標，進入了下一個文明遺蹟。
這個世界深度與之前不同，是聞景攻略的第一個工業時代遺蹟。
“嗚——！”
下一刻，一聲悠長的鳴笛聲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