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 試金石
稜鏡護盾課堂上的事情傳播速度出奇的快。
如果聞景的護盾和其他學生一樣敗下陣來, 薩爾加的針對不會顯得這麼明顯；或者是她就是一個青琅學生的話，情況也不至於發酵。
但從聞景的護盾撐了下來，還將旁邊所有的赭壤學生都罩在了裡面時, 性質就變了。
聞景並不是青琅學生，而是來自赭壤的交流生。
事情一下就上升到了青琅和赭壤兩個學院的層面。
因此等聞景上完今天的最後一堂課的時候, 還沒等她主動問，就先在智慧終端上看到了謝鳴的留言。
“導師。”
通訊接通後, 謝鳴熟悉的全息影像出現在別墅中, 這次他看起來並不在往常的實驗室，而是在一間辦公室裡。
“今天薩爾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聞景對此也是意外：“我還想著找時間問問你，沒想到你都先知道了。”
“準確的說，這種事情的發生比我預料的要晚一些。”對面的謝鳴摸著下巴道。
即使是對上B級的完全覺醒者薩爾加，他也並不擔心聞景會吃甚麼虧——畢竟是白院長親自認證過都能殺得掉他的實力，能吃甚麼虧？
一路走來，謝鳴可謂是非常瞭解聞景的變態發育有多變態。
見他如此神態, 聞景頓時不用再多解釋就明白了。
“所以他會針對我，是因為老師的緣故？”
如果是單純的派系之爭, 那薩爾加不至於如此控制不住情緒, 她感覺像是私人恩怨的可能性大點。
“當年在玄煌學院，我們同屆可以說就沒有沒被她揍過的……哦，應該說還不止同屆。”謝鳴點了點頭：“你去了青琅第五天才遇到第一個跳出來刁難你的教授，我都挺意外的。”
果然是這樣……
聯想起艾琳院長說過白院長大學時期曾是兩個學院聯賽的冠軍, 聞景就猜測過這一點。
而只招收高階覺醒者的玄煌學院, 裡面的學生畢業後只要沒有隕落，現在會佔據各個行業的頂尖位置。
三大學院作為培養覺醒者的核心樞紐，地位和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稱之為聯邦的心臟也不為過。
所以青琅和玄煌如今的教授裡, 自然就有不少是白院長的同學。
聽到謝鳴也說同屆，聞景神情微動：“你和老師也是同屆的話，那你也……”
本來以為謝鳴會給出個否定答案，沒想到恰恰相反：
“她第一個揍的就是我。”
聞景：“……”
雖然表情很唏噓但是這種又帶點微妙驕傲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啊！
“扯遠了。”謝鳴轉回話題：“你在青琅這幾天上起課的感覺怎麼樣？”
“很難評。”聞景忍不住搖頭。
“哦？怎麼說？”謝鳴又露出了那種不意外的表情。
“因為助教上課，教授就不上課。”
聞景想起這幾天所見，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如果是這樣，為甚麼不乾脆讓助教導師來單獨開課就行了？”
“是啊，這就是我們這一派系在問的問題，也是我們想要改變的問題。”
對面的謝鳴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他看著聞景：“光說起派系之爭，聽起來總是很虛浮，所以這些你來之前這些都沒有告訴你，沒有甚麼比親自體會更能理解了。”
“荒體天賦論讓聯邦各個領域的核心頂層，尤其像是學院這樣的關鍵領域，能夠走得多高，看的是等級，而不是專業能力。”
“有些人因為荒體等級高，專業不夠就身居行業高位，有的人則因為等級不夠，哪怕在某個領域做得再好，職業天花板就已經限定了。”
“比如路易莎以前就是在青琅當助教，是你老師親自把她挖到赭壤的。”
“她能教高階能量增幅法，在別的學院開這門課的都是教授，卻因為路易莎是D級覺醒者，所以無法評上教授，被卡在了導師級。”
“還比如你今天遇到的薩爾加……”謝鳴頓了一下：“他教的是甚麼課來著？”
聞景回道：“稜鏡護盾。”
“哈！”謝鳴忍不住笑了：“他要是在能量護盾上有建樹，當初被你老師盯著臉打的時候就不會防禦不住了。”
聞景腦補了一下薩爾加被白院長打成豬頭的樣子，也是忍俊不禁。
“像是薩爾加這種在學院當教授的，還有搞科研的，也有很多尸位素餐的蠢貨，除了騙經費在行，工作都丟給手下的研究員做，真正有才華的人被埋沒……”
說到這裡，謝鳴收斂了表情，搖了搖頭：“戰技秘技這種就罷了，普通人裡明明有很多有天賦的科學家，也不被認可。”
聞景一下就聯想到了曾經接觸過的研究昆蟲的民間科學家徐音。
從覺醒開始，以荒體潛力高低決定一個人未來成就的理念成了社會主流價值觀，還隨著時間越發根深蒂固。
其實這一點，當年從學區星卷生卷死的大環境就可以窺見一斑。
過了覺醒的門檻，後面就是覺醒等級的門檻。
但荒體等級並不能代表一個人的所有天賦，這就導致了一些高階覺醒者吃空餉的情況遍佈聯邦，那些課程裡真正的‘教授’其實是主要講課的助教。
如果正常的社會結構，這種現象就算有，也是資源差異導致的腐敗，不會如此氾濫到學生都習以為常。
這些德不配位的群體，偏偏還擁有的強大武力，才是主要原因。
“不過，這次你的事情倒是給了我們一個改變的好機會。”謝鳴話鋒一轉。
聞景來了興趣：“甚麼機會？”
“計劃是我代表學院發函向青琅提出質疑，接下來把事情上升到兩個學院的層面，鬧到教育委員會上。”
薩爾加這種情況不是個例，涉及到保守派的利益，要想發難必須要有一個充分的理由，而聞景作為新生聯賽冠軍，從赭壤來到青琅的交流生，才有這個分量成為事件導火索。
“然後，我還是要提前問問你有沒有把握——”
“成為這其中最關鍵的一環，那塊檢驗聯邦教授的‘試金石’？”
*
接到通知的薩爾加接通了伏院長的通訊，努力為自己辯駁：
“只是一點小事，她又沒怎麼樣，怎麼就要鬧到教育委員會上了？”
伏院長的聲音毫無波動：“現在的結果是赭壤已經發函過來了，你在課堂錄影上的表現可站不住腳，如果你覺得你沒問題，那在委員會上辯解。”
“我……”薩爾加知道伏院長刻板的性格，語氣弱了下來：“那也不用鬧到這個程度，大不了我私下給那學生一點補償，院長你知道的，這不過是我和白霄的私人恩怨。”
伏院長微微一頓：“你確定要把這件事情當做和白霄的私人恩怨？”
“你知道她這個人性格的，既然你要把事情定性成私人恩怨，現在白霄是不在，等她回來，單獨找你‘了結’恩怨的時候，學院可沒有立場站在你這邊。”
聽到這話，薩爾加想到了甚麼，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不，不是私人恩怨！”
他眼睛一閉，耍起了無賴：“但是，還要我怎麼樣？我怎麼說也是青琅的教授，難道學院還要我對一個赭壤的學生低頭道歉嗎？”
“這就豈不是把事情坐實了，更損害學院的聲望啊！”
這話似乎終於觸動了伏院長，他思考片刻後道：“那在委員會上，你就要想辦法證明自己。”
……
“我沒問題。”
聽完了謝鳴的計劃，聞景點頭同意。
見她如此爽快，謝鳴不由補充了一句：“你可要想清楚了，無論最後成不成功，你可都會得罪不少B級C級覺醒者。”
“按老師說的，我成為她的學生就已經得罪不少A級了。”
聞景對此無所謂，還玩了個梗：“現在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謝鳴有些無語，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道理。
“問題是他們會同意嗎？”聞景接著問。
“放心吧，涉及派系之爭，既然有人損失了利益，那吐出來的利益就會有人獲得，那些人就是我們的支持者。”
謝鳴露出了一個有些神秘的微笑：“而且在這件事上，我們有人脈。”
聽到這話，聞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
教育委員會在線上虛擬會議室召開，主題專門處理這次赭壤學院和青琅學院的糾紛。
現場數千虛擬席位上，艾琳院長和伏院長還有謝鳴都一一在列，都是委員身份。
各個學院的高層自然是教育委員會的委員，區別是不同的委員之間影響力是不同，在決策上跟票的人數多寡。
來勢洶洶的兩方代表開始了辯論。
“這次事件，如果青琅學院主張是薩爾加教授的‘特殊教學’方法，但根據青琅提供的課堂錄影和當事學生反饋，我們並沒有看到薩爾加教授有任何實際教學作為。”
“薩爾加教授是一位活躍的B級覺醒者，我們不能因為一節課的表現就否決他的能力。”
“那又要如何證明他的教學水平？”
“那自然是結業透過率。”
“不行，他的課根本都是助教在上！你們青琅很多課都是這樣的吧！”
“胡說，高階覺醒者平時繁忙，教授先指導了助教，助教再教導學生有何不可？”
隨著辯論，事件從青琅學院欺壓赭壤學院轉移到了教授的教學實力上，開始觸及到了敏感的核心問題。
學院的教授職稱可不僅僅是簡單職稱，背後涉及諸多利益，是三個派系經常爭論的焦點，於是一下冒出了眾多爭議聲。
“胡扯，我看很多教授教的戰技，本人根本都沒好好學過。”
“你當課程稽核是廢物嗎？”
“難道不是嗎？”
虛擬研討會的好處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那就是大家吵得再厲害也無法動手，不想聽的人還可以遮蔽。
最終，一番爭吵後，一個讓所有派系，赭壤和青琅兩個學院都無法反駁的折中方案被提出。
“既然要評估教學能力，那我們需要一個沒爭議的方案！”
“一切由實力說話！”
“授予當事人聞景許可權，限定她在交流生期間，能夠對其所學課程的教授就該門戰技或秘技的水平進行考評。”
“如果任教多年，水平還不如她，該教授職階直接降級為導師，助教升任原本的職位。”
改革派這邊的提案以高票數被透過了。
即使有保守派覺得這個懲罰嚴格，但是卻無法提出有效的反駁理由——因為保守派奉行天賦論的根基就是實力至上。
而且對於覺醒者群體中人數佔最多的低階覺醒者，也是需要安撫的。
你一個教授，在自己教授的課程上還比不過學生？那被撤銷也是應該的！
甚至這個學生還只能學習三個月。
作為當事人的青琅學院，面對如此‘讓步和寬厚’的條件，哪怕聞景再有天才之名，同樣也難以說出反駁的話。
如此，事情定下。
看著格外興奮的改革派委員，另外兩派委員有些覺得不對，轉頭去向手下了解。
“聞景在青琅報了多少門課？”
“三十六門。”
“……”這是把整個青琅教授課程都報了吧！
一些敏銳的人，開始察覺到了不對勁。
聯邦一半的教授在青琅，要是萬一聞景最後真的成功了，那就等於把這個舊制度的半壁江山給毀了啊。
等等……不止，提案說的是聞景的交流生期間，她在青琅只是第一站，下一站還要去玄煌！
另一邊，謝鳴也在與人脈交流。
對方還有些疑慮：“這麼多門課程，有把握嗎？對她壓力會不會太大？”
“……”
謝鳴聽聞，短暫沉默了一下。
“到時候你別來找我讓她收斂一點就行。”
*
這件事情鬧得很大，涉及到學院層面，根本瞞不住，也沒甚麼可隱瞞的。
第二天，教育委員會透過的解決方案內容已經傳遍了三大學院。
當那個高挑身影走出別墅時，立刻就有無數目光聚集了過去。
教授質檢員聞景，堂堂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