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穿過鋼鐵叢林, 在暗紅色泥沼和不透明的玻璃天穹之間，出現了一座孤懸於半空，精緻又搖搖欲墜的堡壘。
比起結構扭曲卻穩固的支柱, 堡壘雖然看起來宏偉，但構成它的金屬骨架、硬化玻璃、裝飾木料……都老舊且搖搖欲墜, 結構很是脆弱。
“原來在這裡。”
聞景目光投向堡壘，在那上面, 有一隻兩個手掌大小的蛙類生物, 表皮宛如毛玻璃一樣半透明，能看到內部若隱若現發出微光的能量脈絡。
那是江秦的荒體，玻璃樹蛙。
樹蛙身上捆著一條鏈子，連線著整座堡壘，一雙對比起身體顯得格外巨大凸出的眼睛，充滿渴望的向上瞪視著上方。
順著它的視線，聞景看到那裡有一條腐朽斷裂, 幾乎不成形狀的‘階梯’，連線著上方的穹頂。
小小的樹蛙努力的向階梯跳躍, 但因為身上綁縛著的鏈子是有極限的, 任它再如何努力，距離登上階梯總是有一步之遙。
而且那階梯也是在漂浮不定的移動，時高時低，給人一種隨時可以觸及的感覺。
為了追上階梯, 樹蛙不斷地拖曳著堡壘一起移動。
這就是異能核心一直不規則移動的真相。
“代表著晉升通道嗎？”
看著這樣的景象, 結合之前吞噬碎片的感受以及江秦的資料。
聞景依然明白了為甚麼失控區會是如此環境。
江秦在聚能集團是一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崗位，和他一路以來的人生經歷一樣。
在普通員工眼裡是高管，在真正的決策層眼裡又是打工的。
成為覺醒者，在普通人眼中已經是人生贏家, 但在覺醒者之中又是底層。
地下泥沼中的眼睛，是他意識中手下、普通人的具現；天空穹頂那些壓迫感的影子，則是集團裡高位者的具現。
夾在中間的江秦，極度渴望晉升，故而對上感到巨大壓力，對下又恐懼被普通人員工看輕。
“難以再進一步，又不甘心掉到普通人一級，所以才為了抓住晉升機會，忙著處理反物質洩露的事情，連荒古探索都耽誤了……”
聞景微微搖頭，接著身影一閃，逼近了懸空堡壘上的玻璃樹蛙。
在她手中，還握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正二十面體盒子，正是異能核心的收束器。
這個特殊裝置參與收容行動的每個人身上都攜帶著一個，不過造價昂貴，任務結束後，抓沒抓到都要上交回去，任務中意外損毀是要提交合理理由的。
不過異能核心可不會乖乖待在原地讓人抓，發現聞景靠近後，堡壘上的玻璃樹蛙張口一吐，一道能量衝擊朝她襲來。
她折身一扭，輕靈的避開了攻擊。
哪怕異能核心有完全覺醒者的實力，在聞景面前也不夠看。
下一刻，她緊跟著按下了收束器開關。
“滋……”
開關一按，收束器每個面散開，變成了強能量場連結的籃球大小的牢籠。
這種狀態只能展開三秒，如果三秒內沒有籠罩住到異能核心，超級收束力會讓裝置再度鎖上，需要重新再開啟。
因此捕獲異能核心也是要看準時機，講究技巧的，否則容易失敗。
此刻察覺到了危機，玻璃樹蛙後腿一蹬，往旁邊跳開距離。
在這種時候，它身上揹負的鐵鏈又消失了，似乎只有往階梯上跳的時候，才會有束縛效果。
聞景的速度何等快，直接用收束器堵在樹蛙的落點上。
“咔砰。”
然而下一刻，那將樹蛙整個籠罩的收束器卻抓了個空。
聞景目光一掃，很快在另一個方向捕捉到了玻璃樹蛙的身影。
“殘影？”
原來這就是江秦的天賦異能。
跳躍的同時會留下一個殘影迷惑敵人，實際上真正的跳躍位置是另一個方位，而且在跳躍過程中還是隱形的。
缺點就是移動距離不算長，隱身時間也就只有這跳躍的極短時間。
如果是在正常世界，這種殘影迷惑不了有引力感應的聞景，但在這特殊的失控區，能量紊亂，異能核心還沒有質量，只能靠視覺的話，這傢伙還挺難抓的。
不過，這對聞景來說並不是問題。
她追逐而去，在琉璃樹蛙故技重施的時候，這一次，將收束器投向了另一個位置。
“咚！”
樹蛙迎頭就撞在了球狀光網上。
精神視界下，異能核心的真身軌跡在聞景面前暴露無遺。
沒有甚麼掙扎的空間，樹蛙影子頃刻化作一個光團，被收束器吸納其中。
伴隨著‘咔噠’一聲捕捉成功的聲響，收束器變回了原本的拳頭大小，不過每個稜角的邊沿亮起了之前沒有的光芒，重量也增加了。
握著收束器，再看周圍，就像是褪色的畫卷，世界深度飛快恢復正常。
地面的手和眼睛全都沉默下去，泥沼變成了水泥地面，周圍扭曲的鋼鐵巨木也消失了，街道、辦公樓、聚能集團LOGO……全部重新出現。
“三個，沒有其他倖存者了，接著就是去找聞景還有韓安他們匯合……”
剛完成這片區域搜救的安雅環視一圈，開口說道。
結果她話還沒說完，同行的布蘭登就指著一旁恢復正常的地面：“應該不用找了。”
……
最終，還存活的五名倖存者全部被平安救下。
“滴！世界深度已恢復正常，收容任務完成。”
通訊恢復，執行收容任務的五人都收到了任務完成的通知，學院的任務部獎勵了5學分與10積分。
“很好，你們這次任務執行非常好！”
當五人重新登上飛行器的時候，輔導員的表情非常欣喜，他帶隊收容任務以來，就從來沒這麼快又這麼順利的。
甚至有時候收容超時，還需要他進去增援。
而這一次，破了最短記錄不說，更救下了所有幸存者，可謂是一次完美的收容行動。
面對輔導員的誇讚，另外四人不敢居功，都齊刷刷的看向了聞景，連連道：“都是多虧了聞景。”
對此輔導員可以說一點也不意外，又勉勵了大家一番後，啟動飛行器出發 。
隨著飛行器升空，下方的高樓大廈逐漸縮小。
聞景坐在窗邊，看到來的時候劃出的紅色失控區警戒線撤了下來。
以她優秀的視力，看到了在警戒線之外，竟然已經等待著不少上班族模樣的人。
當警戒線一撤，這些表情麻木的上班族就像工蜂湧入蜂巢一樣走入辦公樓，哪怕在幾分鐘前這裡還是危險的禁區。
聞景馬上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早晨七點二十三分。
“……”
在看來很平常的一幕，給她帶來的衝擊卻比進入失控區所見的扭曲場景要大得多。
過去聞景接觸到學院之外的兩座城市，是黑.幫橫行、‘民風淳樸‘的一面。
那些人基本都是沒有工作的失業者，有武力的把腦袋掛在要帶上，武力不夠的坑蒙拐騙，像老鼠一樣四處躲債。
而現在這些有工作的人，看起來生活也並沒有幸福到哪裡去。
就像江秦拼命往上爬不想落入普通人員工的層級，有工作的人也不想落入失業者的層級。
他們為了不失業，就不得不瘋狂內卷，付出更多時間精力在工作上。
想到此處，聞景腦中不由得閃過了一個念頭：同為F級覺醒者，如果自己沒有面板，是否會走上和江秦一樣人生軌跡，然後在某天落入同樣的境地呢？
很快她就給出了否決的答案。
人與人的思維不一樣，就算是相同的人生軌跡，一次微小選擇的不同，未來就是截然不同的走向。
緊接著，聞景又搖頭一笑。
“情緒還有最後一點影響啊……”
因為正常情況下的聞景根本不會去考慮這種假設。
沒有那麼多如果。
現在的她本就是擁有了面板後的經歷構成的，反過來去預設一個不存在的自己，沒有任何意義。
同樣的，去預設恐慌未知的前路，後悔沒有選擇的另一條路，都沒有意義。
人是活在當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