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夏風漫過課桌,少年攜光而來
九月的風,終究是褪去了盛夏最毒辣的燥熱,卻依舊裹著幾分不肯輕易消散的暖意,慢悠悠地拂過育英中學的校園。
風穿過校門口那排栽種了近十年的香樟樹,細碎的葉片相互摩挲,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極了少女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細碎心事。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篩成點點碎金,落在鋪著淺灰色地磚的校道上,隨著風的晃動,光影在地面上緩緩流淌,暈開一片片溫柔的斑駁。
育英中學的校門是復古的紅磚樣式,門楣上燙金的校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兩側的石獅子靜靜佇立,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沉穩。不同於其他高中的喧囂,育英的校門口,總是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氣息。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走著,手裡拎著嶄新的書包,臉上帶著少年少女特有的鮮活與朝氣,卻又因為是重點高中的緣故,少了幾分肆意,多了幾分沉穩。
校門口的保安室裡,老張師傅端著搪瓷杯,慢悠悠地喝著熱茶,目光掃過往來的學生,嘴角掛著溫和的笑。他在這裡守了十幾年,看著育英一屆屆學生來來往往,總能從那些青澀的臉龐上,看到屬於青春的模樣。搪瓷杯裡的熱茶冒著淡淡的白氣,氤氳了他的眉眼,也讓這初秋的清晨,多了幾分煙火氣。
“張叔,早啊!”
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騎著腳踏車,車筐裡放著鼓鼓的書包,車輪碾過校道上的光影,笑著和老張師傅打招呼。少年臉上帶著未脫的稚氣,眉眼張揚,是獨屬於高中生的蓬勃朝氣。
老張師傅揮了揮手,高聲應道:“早啊,慢點騎,別摔著!校門口人多,注意看著路!”
“知道啦張叔!”男生應了一聲,腳下輕輕一蹬,腳踏車便匯入了校門口的車流,清脆的腳踏車鈴鐺聲、學生們的說笑聲、香樟樹葉片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育英中學獨有的清晨樂章,平凡又溫柔,藏著最純粹的少年時光。
而在這熱鬧的氛圍裡,有一個身影,顯得格外安靜。
林晚揹著一個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帆布書包,安靜地站在香樟樹的樹蔭下,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指尖反覆摩挲著布料上起了細微毛球的地方,那是她用了三年的書包,從初中用到高中,邊角被磨得柔軟,卻依舊乾乾淨淨。
她的個子不算高,一米五八的身高,在一眾身形挺拔的高中生裡顯得有些嬌小。穿著洗得平整的藍白色校服,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不曾留,一頭柔軟的黑髮紮成一個低低的馬尾,碎髮垂在臉頰旁,被風輕輕吹起,又緩緩落下,襯得那張軟糯的鵝蛋臉,越發小巧精緻。
她的面板是那種天生的白皙,細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淡淡的粉色,在陽光的照射下,幾乎透著幾分透明的質感,能看到面板下淡淡的青色血管。杏眼彎彎的,眼型圓潤柔和,瞳孔是清澈的淺褐色,像盛著初秋最乾淨的天光,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垂落下來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扇形陰影,安靜又乖巧。
只是此刻,那雙清澈的杏眼裡,滿滿都是侷促與不安。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校門口往來的人群,又飛快地收回來,緊緊盯著自己的鞋尖,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稍有風吹草動,便想把自己藏起來,不敢與任何人有目光交匯。
從家裡走到育英中學,不過十分鐘的路程,林晚卻走了將近二十分鐘。出門前,她在鏡子前反覆整理自己的校服,生怕有一絲不整潔;走在路上,她刻意避開人群密集的地方,貼著路邊慢慢走,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站在香樟樹下,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學生,心裡滿是羨慕。有的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大聲聊著天,分享著暑假裡追的劇、去遊玩的趣事,眉眼間滿是肆意的快樂;有的獨自走著,手裡拿著英語單詞本,低頭低聲背誦,神情專注又自信;還有的,和身邊的父母說著話,臉上帶著對新環境的不捨與期待,被父母溫柔叮囑著注意事項。
而她,像是一個被隔絕在這份熱鬧之外的人,孤身一人,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也不知道該如何融入這方全新的天地。
初中三年,她一直都是這般模樣。下課鈴一響,別的同學都三五成群地跑出教室,去走廊打鬧、去小賣部買零食,她卻獨自坐在座位上,低頭安安靜靜地寫作業,或是翻看課本,從不主動加入別人的話題;體育課自由活動,別的同學組隊打球、跑步、聊天,她卻找個操場角落的樹蔭,安安靜靜地坐著,要麼看書,要麼看著遠方發呆,從不主動靠近任何人;就連班級元旦晚會、運動會這類集體活動,她也總是默默站在最後,幫忙搬東西、整理道具,從不主動表現自己,也從不爭搶目光。
不是她不想融入集體,不是她不想擁有朋友,只是天生的慢熱與靦腆,刻在骨子裡的膽怯,讓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如何主動靠近別人。她害怕自己的貿然搭話,會成為別人的困擾;害怕自己不善言辭,會讓聊天陷入尷尬的境地;更害怕自己滿心歡喜地靠近,換來的卻是忽視與嘲笑。
久而久之,她便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做人群中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個,把自己包裹在小小的世界裡,安穩又孤單。
育英中學是市裡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能考進來的,都是各個初中名列前茅的佼佼者。林晚能考上這裡,靠的是初中三年日復一日的埋頭苦讀,是無數個挑燈夜讀的夜晚,一點點拼出來的成績。可即便如此,看著身邊那些自信開朗、談吐從容的同學,她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自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白色帆布鞋,鞋邊有些磨損,是初中時穿舊的,被母親洗得乾乾淨淨,卻依舊能看出使用過的痕跡。再看看身邊路過的女生,腳上穿著款式新穎的運動鞋,揹著精緻的雙肩包,男生們穿著乾淨利落的校服,有的還在校服外套上印著自己喜歡的圖案,個個神采飛揚,自信耀眼。
林晚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指尖摳書包帶的動作更重了幾分。
其實她也不是沒有想要的東西,看到別的同學有新款的書包、好看的筆記本,她也會心生羨慕;看到別人成群結隊,有說有笑,她也渴望擁有這樣的陪伴。只是她從小就懂事,知道父母的不容易。父親在工廠做流水線工人,每天起早貪黑,辛苦操勞;母親在小區樓下的超市做收銀員,一站就是一整天,工資微薄。一家人的日子過得不算寬裕,勉強能維持生計,供她讀書已經很是不易。
所以她從不和父母提過分的要求,從不攀比吃穿,能用的東西就一直用,能省則省。就連想要一本額外的練習冊,她都要猶豫好久,反覆對比價格,才敢小心翼翼地和母親開口。她總想著,自己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好大學,就能讓父母過上輕鬆的日子,眼下這點委屈與自卑,根本不算甚麼。
“同學,你也是高一的新生嗎?”
一個清脆又熱情的女聲突然在耳邊響起,像一顆小石子,打破了林晚身邊的安靜。
林晚猛地抬起頭,撞進一雙帶著笑意的明亮眼睛裡。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笑容燦爛又大方,說話時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看起來格外活潑開朗。女生揹著嶄新的雙肩包,身形高挑,眼神坦蕩,渾身都透著一股自信的氣場。
林晚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加快,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慌亂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吟,小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是、是啊。”
她緊張得指尖都微微蜷縮,不敢直視女生的眼睛,目光閃躲著,心裡既驚訝又無措,從來沒有人會主動和她搭話,更別說這樣熱情地主動靠近。
“我叫蘇曉,高一(3)班的!”蘇曉絲毫沒有在意她的侷促,主動伸出手,眼底滿是熱情與友好,語氣輕快,“你呢?你是哪個班的?看著咱們應該是一屆的,說不定還是同班同學呢!”
林晚看著她伸過來的手,那隻手乾淨溫暖,指尖修長,帶著少年人的溫熱。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手指微微顫抖著,才輕輕握住了蘇曉的手。她的手很軟,卻有些涼,指尖緊緊蜷縮著,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
“林晚,高一(3)班。”她低著頭,輕聲報出自己的名字,聲音依舊軟糯,帶著幾分膽怯。
“真的嗎?那我們居然是同班同學!”蘇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握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興奮地說道,“太好了!我剛才還在擔心,班裡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到時候連個說話的夥伴都沒有,肯定會特別孤單。對了,你是怎麼來這麼早的?我以為我已經算早的了!”
“我、我住得近,就走過來了。”林晚的臉頰燙得更厲害,被蘇曉的熱情弄得手足無措,卻又心裡泛起一絲淡淡的暖意,這是初中三年來,第一次有人主動拉著她的手,主動和她說這麼多話,這份突如其來的友好,讓她冰冷侷促的心,悄悄暖了幾分。
“住得近也太幸福了吧!”蘇曉羨慕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嚮往,“我家離學校有三站地,每天早上都要擠公交,人特別多,折騰半個多小時才能到,差點就遲到了。對了,我們快進去吧,馬上就要到早讀時間了,不然等會兒班主任來了,遲到了就不好啦!”
說著,蘇曉自然地拉著林晚的手,邁開步子朝著校園裡走去。林晚被她拉著,腳步有些踉蹌,手心傳來蘇曉手掌的溫度,溫暖又有力,驅散了她心底的不安。她跟在蘇曉身後,慢慢抬起頭,看著身邊熱情開朗的女生,心裡悄悄泛起了一絲期待,或許,這個全新的高中班級,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可怕,或許,她也能在這裡,擁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時光。
兩人並肩走進育英中學的校園,沿著鋪滿地磚的校道一直往前走,道路兩旁種滿了綠植,初秋的花朵還在悄然綻放,淡淡的花香隨風飄散,沁人心脾。走了幾分鐘,便能看到矗立在校園中央的教學樓。
育英的教學樓是歐式風格的白色建築,一共有五層,牆面乾淨整潔,常年有專人打理,沒有一絲汙漬,窗戶是復古的拱形設計,玻璃擦得透亮,能清晰地映出天空的模樣。樓頂立著一個巨大的圓形時鐘,金屬邊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此刻時針指向七點十分,分針指向兩分,滴答滴答的聲響,彷彿在記錄著青春的每一寸時光。
教學樓前的廣場上,種著幾棵高大的銀杏樹,樹葉還是深淺不一的翠綠色,只是葉片邊緣已經微微泛黃,預示著秋天的悄然到來。微風拂過,銀杏葉片輕輕晃動,落下幾片細碎的影子。廣場上擺著幾張石桌石凳,已經有不少學生早早坐在那裡,有的低頭捧著書本大聲背書,有的湊在一起小聲聊天,還有的互相檢查暑假作業,氛圍安靜又積極,處處都透著重點高中的學習氛圍。
蘇曉拉著林晚,沿著廣場旁邊的樓梯,一步步走上教學樓。高一(3)班的教室在教學樓三樓,正好是朝陽的方位,採光極好,清晨的陽光剛好能灑滿整個教室,溫暖又明亮。
走廊裡已經有不少學生了,穿著藍白色校服的身影穿梭在走廊裡,腳步聲、說笑聲、搬桌椅的聲音、翻書的聲音,匯成一片熱鬧又鮮活的景象。林晚跟在蘇曉身後,緊緊攥著書包帶,目光有些閃躲,時不時地瞟向兩側的教室,耳朵裡充斥著各種聲音,讓她越發侷促,只想快點走進教室,找個角落藏起來。
每一間教室的門都敞開著,裡面坐滿了學生,有的已經開始拿出課本早讀,朗朗的讀書聲傳遍整個走廊;有的還在和身邊新認識的同學小聲議論,好奇地打量著新班級、新同學。
終於,蘇曉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一間掛著班級牌的教室,開心地說道:“林晚,看,那就是高一(3)班!終於到啦!”
林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教室的門是透明玻璃材質,上面貼著一張紅色的卡紙,上面用白色的粉筆工整地寫著“高一(3)班”四個大字。透過玻璃,能清晰地看到教室裡的模樣,五十套雙人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地面掃得乾乾淨淨,黑板擦得一塵不染,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教室,落在課桌上,透著一股井然有序又溫暖的氛圍。
這就是她未來三年要學習生活的班級嗎?
林晚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分,心裡既有對未來的期待,又有對陌生環境的不安,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越發緊張。
蘇曉拉著她,輕輕推開教室門走了進去。就在兩人走進教室的瞬間,教室裡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安靜了一瞬,不少正在聊天的學生,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她們這兩個新來的同學。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林晚的臉頰瞬間燙得通紅,連忙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藏在蘇曉身後,手指緊緊攥著蘇曉的手,指尖都泛白了。蘇曉察覺到她的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拉著她,慢慢走到教室後排的空位上坐下。
林晚的座位在教室靠窗倒數第二排,旁邊還空著一個位置,顯然是留給還沒來的同學。教室裡的桌椅是嶄新的藍白色雙人桌,桌面光滑乾淨,同桌的位置空蕩蕩的,桌上還放著學校統一發放的嶄新課本。
林晚輕輕拉開椅子,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到別人,慢慢坐下。她把背上的帆布書包取下來,輕輕放在桌洞裡,擺放得整整齊齊,然後拿出嶄新的語文課本,輕輕放在桌角,指尖輕輕攥著課本的邊角,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甚麼,生怕把嶄新的書頁弄出一絲褶皺。
她悄悄環顧了一下教室,教室裡一共五十個學生,男女各佔一半,大家大多都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聊著天,臉上帶著對新環境的好奇與期待,眼神裡都是少年人的鮮活。教室裡的窗戶敞開著,秋風輕輕吹進來,帶著窗外的花香與草木氣息,讓人心情漸漸平復。
坐在林晚前排的,是兩個長相乖巧的女生,她們湊在一起,頭捱得很近,壓低聲音說著話,語氣裡滿是興奮與期待。
“聽說咱們班的班主任是王老師,教語文的,人特別好,對學生超級有耐心,從來不會隨便批評學生,是學校裡口碑最好的老師之一!”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之前還擔心會分到特別嚴厲的班主任,整天管著我們,這下終於放心了!”
“我還聽說,咱們班有個中考狀元,叫沈星辭,中考考了全市第一,長得超好看,又高又帥,簡直是男神級別的人物!好多女生都特意打聽他呢!”
“沈星辭?我知道我知道!我初中同學和他一個學校,說他不僅成績常年穩居第一,長得還特別出眾,當初中考成績出來,育英的校長都親自去他家,想讓他來咱們學校讀書呢!也太厲害了吧!”
“真的假的?那也太優秀了吧!我好想認識一下他啊,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來教室,真想看看學霸長甚麼樣!”
兩個女生的聲音越來越小,卻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進林晚的耳朵裡。她攥著課本的手指微微一頓,心裡默默記下了“沈星辭”這個名字。
中考狀元?全市第一?
林晚心裡滿是敬佩,初中時,她的成績一直是班級裡的中上游,想要考進年級前十,都要拼盡全力,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努力,熬夜刷題、反覆背誦知識點,一刻都不敢鬆懈。而這個叫沈星辭的人,竟然能考全市第一,成為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光是想想,就覺得遙不可及,是她拼盡全力,或許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她沒有過多在意,也沒有想過會和這樣的人有交集,只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語文課本上,指尖輕輕劃過課本上的課文,目光落在書頁上,心思卻有些飄遠。
昨天下午,她收到育英中學錄取通知書的同時,也收到了班主任王老師發來的訊息,通知大家今天早上早讀課開始前,要重新調整班級座位,不再按照軍訓時的佇列隨意就坐,而是結合身高與學習情況,重新編排同桌與座位順序。
這個訊息,讓林晚一整晚都沒睡好,心裡既期待又忐忑。
她期待著,能分到一個性格溫和、好相處的同桌,能慢慢和對方熟悉起來,一點點融入這個班級;可她又無比忐忑,害怕自己因為不善言辭、性格靦腆,和同桌相處得尷尬又僵硬,更害怕分到一個性格暴躁、難以相處的同桌,甚至被對方孤立、嫌棄。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默祈禱,悄悄盼著,能分到一個同樣安靜、不愛多說話的同桌。哪怕兩人全程沒有太多交流,只是安安靜靜地各自學習,互不打擾,對她來說,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安安靜靜地度過高中三年,不被打擾,不被針對。
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多,原本有些空曠的座位,漸漸被填滿了。學生們陸續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書包,拿出課本,教室裡的氛圍,也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低頭翻看著嶄新的課本,小聲默唸著課文,神情專注,提前進入了學習狀態;有人湊在一起,和新認識的同學熱火朝天地聊著軍訓期間的趣事,眉飛色舞地說著自己站軍姿時暈倒、順拐、被教官批評的糗事,眉眼間滿是少年人的輕快與肆意;還有人前一晚熬夜太晚,趴在桌子上,趁著課前最後一點時間補覺,柔軟的髮絲垂落下來,遮住了眉眼,側臉稚嫩,透著幾分慵懶的孩子氣。
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朝陽的光線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暖融融的,驅散了幾分初秋的涼意。她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課本上,可眼前的文字,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耳朵裡充斥著周圍的說笑聲、翻書聲,讓她越發手足無措,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相互纏繞著,緊張得手心微微冒出細汗,後背也隱隱有些發緊。
就在教室裡的氛圍愈發熱鬧的時候,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原本嘈雜的說話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以門口為中心,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學生,都下意識地停下交談,抬起頭,不約而同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林晚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吸引,緩緩抬起頭,目光順著人群的視線,直直落在教室門口的那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清瘦挺拔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和大家一模一樣的藍白色校服,寬鬆的校服沒有絲毫修飾,卻被他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氣質。校服被穿得乾淨整潔,領口袖口都整整齊齊,勾勒出他挺拔修長的身形,肩寬腰窄,身姿筆直,像一株挺拔的青松,站在門口,便成了全場的焦點。
他的個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幾,在一眾高中生裡格外顯眼。站在門口,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髮柔軟垂落下來,遮住了部分眉眼,卻依舊難掩出眾的五官輪廓。
他的面板是那種乾淨的冷白色,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幾乎泛著淡淡的冷光,與周遭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眉眼輪廓深邃乾淨,眉骨微微凸起,眉形利落,一雙眼睛漆黑深邃,像藏著一片靜謐的星空,目光清淡平和,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淡淡掃過教室時,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鼻樑高挺筆直,唇線清晰利落,唇色是淡淡的淺粉,下頜線線條利落流暢,整張臉生得極其清俊,帶著一種清冷又幹淨的少年氣,耀眼卻又不張揚。
他揹著一個簡約的黑色雙肩包,步伐緩慢又沉穩,一步步走進教室,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沒有絲毫刻意的張揚,卻自帶強大的氣場,讓教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他的身上。
“天吶,他就是沈星辭吧?也太好看了吧!比我想象中還要帥!”
前排的一個女生,捂著嘴,小聲驚呼道,聲音裡滿是驚豔與崇拜,眼神緊緊盯著少年,移不開目光。
“是啊是啊,比別人傳的照片還要好看一百倍!這顏值、這氣質,妥妥的高一年級校草預定啊,沒人能比得過了!”
“他的氣質也好絕,清冷又疏離,就像天上的月亮,光芒萬丈,卻又遙不可及,根本不敢輕易靠近。”
短暫的安靜過後,女生們壓抑著激動的小聲議論聲,再次在教室裡響起,只不過,這一次的議論聲裡,滿是驚豔、崇拜與嚮往,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少年的身影,再也移不開。
林晚的目光,也緊緊落在那個少年身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好看的人。不是那種張揚外放的好看,而是一種清冷的、乾淨的、自帶疏離感的好看,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少年,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與周遭的喧囂熱鬧格格不入,明明站在人群中,卻像是自成一個安靜的世界,不受任何驚擾。
這就是沈星辭嗎?那個中考全市第一的學神,那個讓所有女生都心生嚮往的校草?
林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手心的冷汗越來越多。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手指緊緊攥著課本的邊角,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那樣耀眼、那樣優秀的少年,就像天上高懸的明月,光芒萬丈,受萬人仰望,是她這樣平凡、普通、自卑又靦腆的女生,連靠近都不敢,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是奢望的存在。他們之間,彷彿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有著雲泥之別,註定不會有任何交集。
沈星辭對周遭所有的目光與議論,都彷彿視而不見,神情始終淡然平靜,沒有絲毫波瀾。他徑直走到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找了個空位,輕輕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輕緩從容,放下書包、拿出課本,全程沒有說一句話,甚至沒有看周圍的任何人一眼,低頭看著手裡的書本,周身的疏離感愈發清晰,徹底隔絕了周遭的所有喧囂。
教室裡的議論聲,漸漸又響了起來,只不過,大家都刻意壓低了聲音,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最後一排角落的沈星辭,眼裡滿是好奇、羨慕與崇拜,卻沒人敢輕易上前打擾。
林晚坐在座位上,心臟依舊砰砰直跳,她忍不住偷偷抬起頭,藉著餘光,又看了一眼沈星辭。
他正垂著頭,安靜地看著課本,長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側臉線條幹淨利落,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柔和了他周身的清冷氣場,卻依舊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疏離與耀眼。
林晚的心裡,悄悄泛起了一絲羨慕。羨慕他的頂尖成績,羨慕他的出眾顏值,更羨慕他身上那份獨來獨往、不懼旁人目光的勇氣。她多想也能像他一樣,自信從容,不管身處何種環境,都能安之若素,可她終究,做不到那般灑脫。
就在林晚低頭,努力平復自己慌亂心跳的時候,前桌的兩個女生,又湊在一起,小聲聊起了排座位的話題。
“哎,你們說,這次班主任會怎麼排座位啊?我可不想和調皮搗蛋的男生坐一起,肯定整天打鬧,沒法安心學習,我還想高中三年好好努力,考個好大學呢。”
“誰知道呢,不過我聽高年級的學姐說,咱們王老師排座位,一向都是讓成績好的和成績稍微弱一點的坐一起,互幫互助,共同進步,說不定咱們班的學霸,都會被安排到不同的位置,帶動大家學習呢。”
“那沈星辭呢?他可是中考狀元,妥妥的頂級學霸,班主任肯定要單獨給他安排最好的位置吧?說不定就安排在講臺旁邊,方便老師隨時關注他,怎麼會隨便和我們普通同學坐一起。”
“應該是這樣沒錯。不過我真的好想和學霸做同桌啊,尤其是沈星辭那樣的,顏值高、成績好、還安靜話少,肯定不會打擾別人學習,要是能和他當同桌,我願意每天提前一小時到教室學習!”
女生的語氣裡滿是憧憬,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已經想象到了和沈星辭做同桌的美好場景。
林晚聽著她們的對話,指尖微微攥緊了課本,心裡也認同她們的說法。沈星辭那樣的人,註定是與眾不同的,是老師眼裡最看重的天之驕子,不可能和普通同學做同桌。他應該坐在教室最顯眼、最好的位置,被老師重點關注,被所有人仰望。
而她,只配坐在教室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做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不被關注,不被打擾,度過自己平凡的高中時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教室裡的學生全部到齊,原本空曠的座位,只剩下最後幾個,其中就包括林晚旁邊的那個同桌空位。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班主任王老師,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座位表,慢悠悠地走進了教室。
王老師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老師,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質連衣裙,頭髮挽成一個乾淨的髮髻,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慈祥,看著臺下的學生,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般。她是語文老師,也是高一(3)班的班主任,在育英中學教了十幾年書,教學經驗豐富,對待學生耐心又溫柔,在學校裡口碑極好,深受學生們的喜愛。
王老師緩緩走上講臺,將手裡的座位表輕輕放在講桌上,抬眼掃了一眼臺下坐得整整齊齊、安靜乖巧的學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語氣溫和地開口:“好了,同學們,都安靜一下,咱們現在開始調整班級座位。我念到名字的同學,按照我說的位置,依次起身坐好,不要擁擠,不要吵鬧,遵守秩序。”
話音落下,班裡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的學生都立刻坐直了身體,一個個屏住呼吸,眼神緊張又期待地看著講臺上的王老師,心裡既期盼又忐忑,等待著自己的座位安排。
林晚的心跳,也不自覺地加快到了極致,手心冒出的冷汗,浸溼了指尖,雙腿微微緊繃。她低著頭,目光緊緊落在課本上,可眼前的文字,一個都看不進去,心裡滿是忐忑與不安,之前在心裡祈禱了無數遍的話語,再次在腦海裡反覆浮現。
她太害怕會分到難以相處的同桌,太害怕和同桌相處時的尷尬與無措,只盼著能分到一個安靜、溫和的同桌,互不打擾,安穩度日。
王老師拿起桌上的座位表,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按照排好的順序,一一念起了學生的名字。
“李萌萌,第一排第一座。”
“到!”
一個扎著可愛丸子頭的女生立刻應聲起身,臉上帶著開心的笑意,快步走到第一排的座位上坐下,還轉頭和身邊的同學友好地笑了笑。
“張浩然,第一排第二座。”
“到!”
一個高高瘦瘦、戴著眼鏡的男生也迅速起身,走到自己的新座位上,安靜坐下。
一個個名字從王老師口中緩緩念出,被唸到名字的學生,依次起身,有序地走到自己的新座位上。有人和軍訓時認識的好友如願成為了同桌,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開心與驚喜;有人分到了陌生的同學,彼此相視一笑,禮貌地打招呼,眼神裡帶著初識的友好。
林晚坐在座位上,聽著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心跳越來越快,指尖攥著課本,幾乎要把書頁攥出褶皺,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時間慢慢流逝,王老師唸到的名字,越來越靠後,教室裡大部分同學都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新座位,坐得整整齊齊。
終於,王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唸到了那個讓她心頭一顫的名字。
“林晚,第三排第六座。”
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林晚心裡咯噔一下,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顫,連忙站起身,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低著頭,快步朝著第三排第六座的位置走去。
第三排第六座,依舊是靠窗的位置,採光極好,清晨的陽光剛好灑在課桌上,溫暖又舒服,旁邊的空位,就是她同桌的位置。
她走到座位旁,輕輕拉開椅子坐下,將桌上的課本擺放整齊,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空空的座位,心裡的不安,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
她的同桌,到底會是誰?是男生還是女生?性格好不好相處?會不會嫌棄她靦腆話少?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飛速閃過,讓她越發緊張,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反覆纏繞,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王老師繼續念著剩下同學的名字,教室裡安靜極了,只有她溫和的聲音,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班裡只剩下最後幾個同學的名字還沒念到,林晚的同桌,依舊沒有出現。
她心裡的忐忑,幾乎要溢滿胸腔,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渾身都透著緊繃與侷促。
就在這時,王老師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而這一次,那個名字,讓整個教室,瞬間陷入了極致的安靜,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沈星辭,坐到林晚旁邊的空位,第三排第五座。”
轟——
一瞬間,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腦海裡轟然炸開,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渾身都動彈不得。
沈、沈星辭?
她的同桌,居然是沈星辭?
那個清冷耀眼、遙不可及、全市第一的學神校草?
不僅是林晚,整個高一(3)班的同學,在聽到這個座位安排的瞬間,全都愣住了,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隨即,教室裡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的聲音,以及此起彼伏、刻意壓低的起鬨聲與議論聲。
“我沒聽錯吧?沈星辭的同桌,是林晚?那個安安靜靜的女生?”
“天啊!也太幸運了吧!居然能和沈星辭當同桌,我羨慕哭了!這是甚麼神仙運氣!”
“林晚是誰啊?看起來特別安靜靦腆,怎麼會這麼好運,被王老師安排和沈星辭坐一起!”
一道道羨慕、嫉妒、好奇的目光,齊刷刷地朝著林晚的方向看了過來,像一道道灼熱的光,落在她的身上。
林晚瞬間臉頰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起淡淡的粉色,緊張得手足無措,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尖都泛白了,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同桌,竟然會是沈星辭。
那個她連靠近都不敢、只敢遠遠觀望、覺得此生都不會有交集的少年。
在全班同學的注視與議論中,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緩緩站起身。
沈星辭從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低頭看著手裡的書本,周遭的一切喧囂、議論,都彷彿與他無關。直到聽到自己的名字,他才緩緩抬起頭,合上手裡的書本,動作慢條斯理,神情依舊淡然,沒有絲毫的波瀾,彷彿被安排和陌生女生做同桌,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他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藍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乾淨又清雋。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些許眉眼,他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淡淡掃過教室,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因為周遭的議論與注視,有絲毫的動容。
那張清冷俊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唇線抿得筆直,周身的疏離感,依舊清晰,卻依舊讓人移不開目光。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黑色雙肩包,單肩揹著,邁步,朝著林晚所在的方向,緩緩走來。
教室裡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跟隨著他的身影,眼裡滿是崇拜與好奇。
他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沉穩有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晚的心上,讓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沈星辭一步步走近,身上帶著淡淡的、乾淨的皂角香氣,清清爽爽,不濃不烈,隨著他的靠近,緩緩縈繞在林晚的鼻尖,好聞得讓人安心。
林晚緊緊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課桌,臉頰燙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敢抬頭,不敢看他,整個人緊張得渾身僵硬,後背都被冷汗浸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清冷耀眼的少年,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
沈星辭站在林晚旁邊的空位旁,垂眸,淡淡看了一眼身邊低著頭、渾身緊繃的女生。
少女身形嬌小,坐在那裡,安安靜靜,一頭柔軟的黑髮乖乖垂在肩頭,側臉白皙軟糯,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般,輕輕顫抖著,像一隻受驚又乖巧的小兔子,看起來格外可憐又可愛。
和他周身的清冷疏離截然不同,女生身上,透著一種軟軟的、溫柔的、乾淨的氣息,讓人莫名地覺得,很舒服。
沈星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秒,便平靜地移開,沒有絲毫停留。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拉開身邊的椅子,動作輕緩,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隨即,緩緩坐下。
坐下之後,他將雙肩包輕輕放在桌洞裡面,拿出自己的課本與筆袋,整齊地擺放在課桌的一角,動作利落又安靜,全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也沒有說一句話,彷彿身邊的林晚,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同桌。
全程,林晚都緊緊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他,只能用餘光瞥見身邊少年的身影,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少年的存在,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跳始終快得離譜,腦海裡一片混亂。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真的和沈星辭,成為了同桌。
這個認知,讓她既緊張、又忐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莫名的慌亂與悸動。
直到身邊的少年徹底坐定,教室裡的議論聲,才漸漸重新響起,只不過,大家都刻意壓低了聲音,目光時不時地朝著沈星辭與林晚的方向瞟來,眼裡滿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林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灼熱的目光,心裡越發不自在,她緊緊抿著唇,慢慢抬起頭,卻只是看著自己面前的課本,目光渙散,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偷偷地看向身邊的少年。
少年坐得筆直,身姿挺拔,側臉線條幹淨利落,輪廓清晰精緻。陽光透過窗戶,溫柔地落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柔和了他周身的清冷氣場,卻依舊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疏離與耀眼。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課本上,神情專注,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樑高挺,唇形好看,安靜看書的模樣,美好得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畫,讓人移不開目光。
原來,近距離看他,比遠遠觀望,還要好看千萬倍。
林晚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臉頰燙得越發厲害,她連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再看,心裡亂作一團,像一團纏繞的麻線,理不出絲毫頭緒。
她該怎麼和沈星辭打招呼?
是不是應該說一句“你好”?
可是,她好害怕,害怕自己一開口,聲音會控制不住地顫抖;害怕自己主動搭話,會被他無視,那樣只會更加尷尬;更害怕,自己這樣平凡的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心裡反覆掙扎、猶豫了許久,林晚鼓起了畢生最大的勇氣,指尖緊緊攥著衣角,微微側過頭,目光怯生生地看向身邊的少年,嘴唇動了動,小聲地、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細若蚊吟,帶著濃濃的膽怯與軟糯。
“你、你好,我、我叫林晚。”
話音落下,她緊張得瞬間屏住了呼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眼神忐忑又不安地看著沈星辭,心裡做好了被無視、被冷落的準備。
畢竟,沈星辭那麼耀眼,那麼優秀,而她,如此平凡普通,他或許,根本不會在意自己這個不起眼的同桌。
讓林晚沒有想到的是,在她開口之後,身邊一直專注看書的少年,緩緩抬起了頭。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筆,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她,目光清淡平和,沒有絲毫的疏離與不耐,更沒有嫌棄與冷漠。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清晰地映出她緊張忐忑、滿臉通紅的模樣。
緊接著,他薄唇輕啟,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話。
少年的聲音,很低,很清,像初秋拂過湖面的晚風,溫潤又幹淨,帶著獨特的少年音,低沉悅耳,溫柔得讓人心頭一顫。
沒有絲毫的冷漠,沒有多餘的情緒,平靜又溫和。
“沈星辭。”
簡單的三個字,清晰地傳入林晚的耳中,落在她的心底,漾開圈圈溫柔的漣漪。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告訴自己,他的名字。
她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看著他清俊淡然的臉龐,看著他平靜溫和的眼眸,聽著他低沉悅耳的聲音,心裡原本滿滿的緊張與忐忑,竟然在這一刻,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原本以為,他會是一個冷漠寡言、難以接近、高高在上的人,卻沒想到,他會回應自己的打招呼,語氣,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疏離難相處。
陽光透過窗戶,溫柔地灑在課桌上,灑在兩人中間的縫隙裡,將少年少女的身影,輕輕籠罩在一起。
窗外的香樟樹,枝葉隨風輕輕晃動,蟬鳴清脆,初秋的暖風緩緩漫過課桌,帶著淡淡的暖意與草木清香。
林晚看著眼前的少年,臉頰依舊泛著淡淡的粉色,眼裡卻漸漸褪去了膽怯與不安,多了幾分淺淺的、溫柔的笑意。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軟糯,卻多了幾分安穩與從容:“嗯,我知道。”
整個高一年級,沒有人不知道,他叫沈星辭。
沈星辭看著眼前女生眼裡漸漸散去的膽怯,看著她嘴角淺淺的、溫柔乾淨的笑意,看著她像小扇子一樣輕輕顫抖的睫毛,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光,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轉瞬即逝。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隨即,重新低下頭,繼續看著自己面前的課本,神情恢復了之前的專注,周身依舊是淡淡的疏離,卻不再讓人覺得難以靠近。
林晚也連忙轉回頭,不再打擾他,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跳依舊飛快,卻不再像之前那般緊張不安。
她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淺淺的、溫柔的弧度。
原來,和沈星辭做同桌,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可怕。
身邊坐著一個安靜的學霸少年,周身的氣息乾淨又溫和,陽光落在身上,溫暖又舒服。
林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心底的慌亂與悸動,慢慢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課本上。
只是,身邊坐著那樣一個耀眼的少年,她的心思,終究還是無法完全平靜下來。
眼角的餘光,總會不受控制地、偷偷地看向身邊的少年,看著他專注看書的模樣,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劃過書頁,看著他安靜淡然、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側臉,心裡,泛起一絲絲淡淡的、青澀的、莫名的情愫。
她知道,這樣偷偷看別人,很不禮貌,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彷彿身邊的少年,有著一種無形的吸引力,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觀望。
沈星辭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身邊少女的偷偷打量,全程都安安靜靜地看著書,神情專注,沒有絲毫的分心,周身透著一種歲月靜好的安穩。
沒過多久,早讀課的鈴聲,準時響起。
教室裡,徹底安靜了下來,朗朗的讀書聲,漸漸響起,迴盪在整個教室中,傳遍走廊,透著獨屬於高中生的朝氣與認真。
林晚也拿起課本,跟著大家一起,小聲朗讀著課文,只是,目光總會時不時地,悄悄飄向身邊的少年。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少年安靜專注,少女靦腆溫柔。
課桌上,擺放著嶄新的課本,陽光在書頁上,投下溫暖斑駁的光影。
兩人之間,沒有過多的交流,卻並不顯得尷尬,反而透著一種獨屬於少年少女的、青澀又溫柔的靜謐。
林晚不知道,在她低頭讀書的時候,身邊一直專注看書的沈星辭,會偶爾,不動聲色地,抬眼,目光淡淡,輕輕掃過身邊軟糯乖巧的少女。
看著她認真讀書的模樣,看著她微微皺起的小眉頭,看著她白皙臉頰上久久未散的淡淡粉色,漆黑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情緒,卻也沒有絲毫的不耐。
夏末的風透過窗戶,輕輕吹進教室,掀起了少女額前的碎髮,也吹動了少年額前的柔軟髮絲。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本墨香,混著少年身上乾淨的皂角香,以及少女身上淡淡的、柔軟的清香,三種氣息交織在一起,釀成了獨屬於青春的、最清甜治癒的味道。
林晚坐在座位上,聽著身邊少年清淺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身邊安穩溫和的氣息,心裡,漸漸充滿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的情緒。
她想,這個新學期,這個突如其來的同桌,或許,會是她平淡又自卑的青春裡,最意外的溫柔與驚喜。
窗外的香樟樹,依舊在風中輕輕搖曳,蟬鳴清脆,陽光溫暖,歲月靜好。
課桌兩端的少年少女,一個安靜專注,一個靦腆溫柔,在滿室朗朗的讀書聲中,悄然開啟了屬於他們的,同桌的故事。
青澀懵懂的心動,也在這初秋的清晨,在不經意間,悄然萌芽,如同橘子汽水一般,清甜又治癒,漫過了整個青春時光。
而此刻的林晚,還不知道,身邊這個清冷寡言、看似疏離的少年,將會成為她青春歲月裡,最耀眼的那束光,會把所有的溫柔與偏愛,都盡數給予她一人。
她只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高中生活,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同桌,徹底變得不再平凡。
滿心的忐忑與不安,終究被初秋的暖風與突如其來的溫柔,慢慢撫平,只餘下滿心的、淡淡的歡喜與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