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愉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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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三年
皇后有喜,過了三個月也身子沉重不適,塔娜被皇上皇后抓出來代掌六宮庶務。
這幾年皇后為了平衡族中和皇上之間,又要調養身子,性子越發沉穩斟酌。如今有喜了,她幾乎不用猶豫便決定孩子為重。
為此皇上很滿意。
塔娜卻難受。
她這個貴妃頭上有人頂著,雖然偌大後宮雜事許多,偶爾也會分擔部分,可終究只是小事罷了。做好了扔到皇后那裡,也不用管。如今雖然也有皇后分擔,可她佔了大頭,還被這對夫妻鄭重託付。
當時嘉妃等人的神情……
她眼下走不開,到了去圓明園的日子又不想推,索性親自打包將虛歲五歲的永琪扔過去。
永琪很聽話,邁著小短腿屁顛屁顛就走了。
早被抬做了一等宮女的圓珠玉潤看著好笑,“小主子真是喜歡太上皇。”
塔娜不以為然,“就是圖那好玩。”
宮裡規矩深啊,哪怕永壽宮隨他撒潑,可他時常出去請安反而就會感覺到束縛。永琪並沒有叛逆不情願,只是本能的更喜歡去自在少人的圓明園。
那裡有汗瑪法,有好看的湖,有伸手就摘了吃的果子,有好多貓貓狗狗,還有很多好看的小玩具。
乾清宮好玩多了。
塔娜抬眼看著永琪的身影消失,幸災樂禍的笑。
傻孩子,你可是五歲的娃了。
你阿瑪當年看到老人家都是要繞彎跑的,真以為就自由了?
不過,她也不輕鬆啊。
弘曆這幾年選秀陸陸續續都有進新人進來,皇后為了養胎,又或是打消外間的傳聞,養了兩年的下學規矩女子也推了出來。
侍寢之後,這位宮女封為魏貴人。
這位魏貴人也算是官僚包衣家族了,家中長輩在當年皇后等冊封典禮上,還擔任宣策寶文女官。
這是上進的女子。
塔娜只和弘曆說舊時的姐妹,這樣小年輕的上進女子,她得知旨意後撥給內務府去辦,並沒有太多過問。
畢竟只是貴人,再則她也沒那麼閒。
等忙了這陣,塔娜住著嘉妃等人一起忙了庶務後,藉著理由分擔到她們幾位身上,自己藉著太上皇的由頭溜了。
正值七月。
永琪站在瓜田裡,頭頂斗笠,身穿短衣短褲,腳下踩著太上皇親手編的草鞋。兩手捧著剛摘的瓜,抱著就往嘴裡啃。
越發消瘦的太上皇完全隱藏在農物裡。
塔娜看永琪皮孩子似的享受,欣慰不已。
安兒倒是挨著塔娜站著,她如今十五歲的年紀,內裡多是促狹大方的性子,表面上卻端著貞靜有禮的公主模樣。
但不論如何,她都不愛把自己曬得皮都黑了。
回頭可不俊了。
瞧著永琪那精緻眉眼,安兒不由唏噓,不怪小五得寵啊。
膽子大,長得也好看。
便是不認識的,見了他也會多看兩眼不是?
雖說公主不重容色,額涅對自己很好,也宮中都誇有額涅的風範。可她和三妹都是秀氣有餘,尤其是額涅跟前,她竟幾乎沒有聽見有人誇她顏色。
不過長得好看也有不好的。
永琪如燕歸巢般落到塔娜的懷裡,抬頭就被摸了下臉頰的嬰兒肥。
“額涅!”
“怎麼?”
“你,你怎麼才來?”
塔娜摸摸孩子頭,“我不這時候來,怎麼能看到你不僅不幫忙,還只知道吃?”
永琪嘻嘻笑,“二姐安。”
兩姐弟牽著手去玩,塔娜過去看老人家,她並沒有幫忙,只是站在一側陪著。
太上皇抬頭,“來躲懶?”
“阿瑪說笑了,園子裡的魚兒哪年不是我親手餵養打撈的呀?江南有一味魚生,刀工精湛,與小菜相配,口味清淡豐富,阿瑪可要嚐嚐?”
“園子裡的魚?”
“自然不是了。”
太上皇也偶爾會享受,晚輩要孝敬自然也不拒絕。不過等到他歇下喝茶,瞧著塔娜這金尊玉貴的精緻模樣,他摸著永琪的頭卻突的問道,“不出宮了?”
“孩子還小,想著等永琪去上書房了再走。”
算起來,甚至一年不到。
知道她有打算,還不至於幾年就被浸潤只知富貴快活,太上皇便沒有再問了。
當初讓她行醫,一是說的頭頭是道,卻有真功夫。二則出師幾次都將九死一生的產婦救回,孩子平安落地。另三她眼光寬闊,更懂為民杜絕毒害。
那位師傅終是不出面,自打孝敬皇后去了,太上皇也不再念想。
自個兒的身子自個兒明白,他夫妻二人都是撈了半條命回來的。如今雅老翁似的,不過是再看看這天下。
父子各有退步,但他終是有些不滿。
這不滿,使得太上皇又想起了安兒的婚事。
安兒應該被冊封和碩公主了,連字他都知道。不過卻始終沒有定下婚事,使得聖旨壓著不放。
塔娜聽他老人家問起,喝著茶解釋,“皇上是提起過,說的那幾戶,不怎麼樣。”
她嫌棄搖頭。
太上皇語塞,“臺吉也不相配?”
安兒猛地抬頭,在她記憶裡,額涅和嬪妃宮人倒是親和好話,反倒是汗阿瑪等多是直言直語。大小聽著,她膽子也大了。
可這麼公然嫌棄蒙古臺吉,汗瑪法可是生氣了?
畢竟三妹妹作為中宮嫡女,似乎都定下了。
塔娜不知孩子擔憂,不過她的動作映入眼簾,輕笑了笑。她真不是眼界過高,或是想做甚麼,只是單純的看不上。
“阿瑪也是知道的,兒時我在南苑長大,後來有幸面聖還和幾位臺吉世子打過架的。大清皇上對蒙古八旗都多有褒獎期許,可奇在他們都不經打,兩腳貓的功夫,轉頭就回家哭去了。皇上給安兒尋的,正好就是這些不成器的紈絝,您說這怎麼相配?”
太上皇沉默,“……”
安兒和永琪啞然。
塔娜牽著安兒的手,輕蹙眉頭一副太疼愛女兒十分不捨的模樣,“真不是黃婆賣瓜,阿瑪瞧得上我幾分,可見我也還有幾分可取之處。安兒打小還在皇太后跟前養著,這幾年琴棋書畫、醫術略通、騎射俱佳。咱們養的文武雙全的公主,他們怎麼配?”
這些年來,蒙古早就大不如前了,靠的不過是舊年情分。
還有離著京城遙遠罷了。
可是自從船隻上了海,隨著京城裡的近代化小玩意兒從珍貴稀奇到稀鬆平常,還有各族閒著在京城逗鳥逗狗的八旗子弟,這幾年也被抓了許多到軍中。早時候的八旗威風重現,滿都拉圖久不在京城卻已升至三品。
蒙古並無這般重要,軍權也牢在皇上手中。
塔娜早八百年就和這些蒙族有交際,甚至隨著某些部落的示好,還有了比幼時更深的關係。
她關係處的開,脾氣也擺的開。
當年瘦弱可憐被小郡主欺負的小官之女,早已是別人惹不起的人物了。
塔娜不願當得勢便張狂的小人,但她總不能因為處於高位反而瞻前顧後吧?
安兒骨子裡依舊有著哲憫貴妃的穩重,無法如她那般隨心叛逆。日子長了,塔娜堆在安兒身上的心思越來越多。弘曆見此想改玉牒,但這舉動實不必要,也不想抹去孩子每年給生母上香的機會。
母女的情分,不應該是這樣束縛,反正大家都將她們看做一體。
她只需要將前頭的打點好,讓人知道皇上的二公主不好惹就行。
更何況序齒是二公主,實則前一個出生不久就早夭,安兒冊封后便是長公主,一個紈絝子弟還想要配?
塔娜眉宇裡都是傲氣,太上皇笑,“那便看看京城的男兒。”
“阿瑪說的是。”
塔娜就是這個意思,挑一個在京城裡捨得打拼上進的就行。
最好以後的公主都不願嫁,除非她喜歡。
訊息傳到宮裡時,塔娜已經跟著翻太上皇手邊的名單了。
弘曆沉著臉牢騷兩句,末了又起身去長春宮,和皇后道,“貴妃如此決策,應是有了人選。”
皇后撫著隆起肚子,不慌不忙的看他,“二格格這般大事,皇上怎麼想?”
“朕如何想?她反了天,捅到汗阿瑪跟前去,有老人家撐腰,朕還能如何?”
弘曆狀似發怒不滿,嘴裡指責著某人。
皇后心中輕切,從前與她也算舉案齊眉的丈夫,心思越發細密多憂。分明就是他想要的,卻裝作貴妃膽大妄為,仗著太上皇的勢叫人閉嘴。
不過她也願意跟著演一演。
“哲憫貴妃走得早,貴妃也是一腔慈母之心。只是這樣瑞兒,皇上可有想好?”
“朕亦思緒,貴妃言之有理,安兒和瑞兒都不必撫蒙。”
“當真?”
“自然,京中的好男兒也有許多,回頭朕叫人將冊子拿來,如此就勞煩皇后擇選佳婿。”
“謝皇上。”
弘曆儼然也有打算,但瑞兒好歹不用遠嫁蒙古,皇后心中大安,面上也是十成的歡喜和激動。
瑞兒是中宮嫡女,不日後冊封自然就是固倫公主。若是女婿上佳,那她膝下獨苗也能讓她欣慰。
至於腹中的孩子……
皇后想著這陣子的難捱,不免憂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