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愉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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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年時,純妃喜得三阿哥永璋,但論起來都不如哲憫貴妃兒女雙全。
尤其是大阿哥永璜,還是在皇后膝下養大的。比起年初的儀妃,不論情分或位份,這場喪事都要隆重許多。
更摻雜了朝政的味道。
不過九歲而已,大阿哥在堂上哭得眼淚鼻涕都是。
小三歲的安兒向來聽話守規矩,小小年紀就有貞靜氣質的模樣,可眼神卻靈動,遇著太上皇都敢說笑。這樣的人兒,實在是招人疼的。
招人疼,又懂事。
塔娜一路快馬加鞭的回去,看到兩頰嫩肉消失的安兒秀氣的哭著,當然是有些揪心疼的。
礙著規矩安兒不敢動,塔娜在給上香之後,蹲下來看著她,“我就在旁邊等你。”
安兒眨了眨眼,瞬時便有淚珠子滾下來。她本就顧忌著永璜等人,傷心得直抽氣卻壓著小心翼翼的。
塔娜向來就不是很體貼的好額涅,但她的模樣刻在安兒的心裡,外人瞧著淡淡的,卻是額涅真實的心態。沒有可憐、沒有嘲諷,只是對視間就讓自己忍不住了。
安兒嘴巴扁了一下,終於是大哭起來。
永璜頓了一下,才剛緩低的哭聲又高了起來。
哭嘛哭嘛。
孩子而已。
塔娜環顧四周,都沒有看到孩子們的汗阿瑪和嫡額涅。
慧妃和純妃倒是在的,兩人有些哀泣。
若是沒有孩子,只怕到她們的時候越發冷清。
塔娜沒來由的看懂了她們的心思,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說甚麼好。
好在哭也要分時候,差不多要去洗漱用飯了,塔娜將安兒一把抱住,瞥到永璜被扶著起來,“大阿哥也過來吧。”
永璜一怔,他看向安兒,點點頭。
孩子骨頭軟,整日裡跪著又傷心欲絕,一場喪事下來可不是小事。安兒的嬰兒臉都瘦了,抱在懷裡也格外輕,永璜自然也不好過。
他是大阿哥。
永璜幼時在皇后膝下,因哲憫貴妃的依順,母子也有偶爾見面。後來他成了皇上的皇長子,讀書啟蒙便搬到阿哥所裡,日夜勤奮之際早已脫離後宮。
塔娜護著安兒,但對於她的大哥,彼此卻格外陌生。
耳房裡歇息的時候,永璜卻看了塔娜幾眼。
等塔娜看過去後,他卻再沒有抬頭,耷拉著腦袋不知道想甚麼,瞧著格外安靜。
皇后身邊的嬤嬤也帶人過來了,給兩位小主子請安送吃食。
“奴才給愉貴妃娘娘請安,愉貴妃娘娘吉祥。”
塔娜微微點頭,看著安兒低著頭,含著一口粥半天才嚥下去,不由皺起眉頭,“安兒怎麼吃得這麼難受?”
安兒聞聲抿了下唇,“吃不下。”
塔娜摸摸頭,看向嬤嬤。
嬤嬤也無法,“自打……二格格就整日裡往翊坤宮跑,這幾日就住在耳房裡。”
連永壽宮都不回了?
塔娜倒不吃味這個,畢竟是嫡親生母,從小還讓她們儘量朝夕相處。本來打算,是想著格格多出嫁撫蒙,若是在京城裡也不能太經常入宮來請安。不如阿哥長大後方便見面,再不濟還有福晉經常代為請安照顧。所以出嫁前的十餘年光景,是母女最重要的時光。
這樣的話,以後安兒出嫁的嫁妝也添的更多,還多一個母妃撐腰。
塔娜想的齊全,就是沒想到身為皇后的左膀右臂,哲妃竟然走的這樣早。沒來由的,她竟有種… …便宜皇后的感覺。
“知道了。”
塔娜瞧了眼永璜,發現這孩子是吃了,但也是慢條斯理的一小碗便放下了。
“皇后娘娘若是不介意,這些日子就讓本宮來照顧孩子們?”
“這……”
“這話勞煩嬤嬤傳一聲就是,畢竟孩子身體為重,總不能讓哲憫貴妃泉下不安?”
“愉貴妃娘娘說笑了。”
嬤嬤做著謹慎小心的模樣,塔娜不耐煩看這個,坐在耳房裡又心煩不已,索性回去永壽宮搗鼓孩子們的素食營養餐。
多數人為了養病或者戴孝,期間飲食清淡寡素,難吃的很。
塔娜不阻攔他們的孝敬,便包攬他們的吃食。
晚膳時,她對著上桌的兄妹道,“吃吧,吃飽了再回去哭。”
永璜有些茫然,安兒卻把湯碗推過去點,“大哥快喝。”
“謝愉貴妃娘娘。”
“嗯,喝吧。”
塔娜做了三個人的膳食,自己也一同用過了,丟下兩雙厚護膝便走了。
出了此處,倒是遇到了大半天不見的弘曆。
多年的身邊人走了兩個,哲憫貴妃又為他操勞許多,弘曆對她頗為信重,心裡自然不好過。遙遙見著,黃袍似乎都顯得有些空。
那把讓她流連的腰間,似乎收的更細了。
弘曆難得的沉著臉,看著她有些恍惚,“你……”
“我做了晚膳,皇上可要用一些?”
“好。”
弘曆進去看望,不過慢一盞茶的功夫就到永壽宮裡。
和孩子的安慰陪伴不同,弘曆雖也傷心,卻對著膳食開啟了胃口般。塔娜算著做的幾道,都被他一應塞到肚子裡,而後坐到炕上飲茶。
他悼念之餘,卻不能放下朝政。
塔娜也沒想要留他,只是看了眼外頭的張婉。
張婉見此進來請安,“回主子,二格格用了,大阿哥收著沒用。”
“知道了。”
弘曆這才抬眼,“何事?”
“我閒著做了兩副厚護膝,你也知道我不愛繡活,針線縫隙扎的很緊,但是上面給安兒繡的花兒不大好看。方才我留了一副給大阿哥,他或許……是嚇著了。”
塔娜說著自己都好笑。
弘曆被她的冷笑話引得一呵,不知是覺得笑話裡大阿哥太膽小,還是覺得大阿哥孝順,又或是覺得大阿哥過於老實了?
隨便吧。
弘曆緩了緩,也開始嘀咕起來,“舒舒啊,雍正三年時入的西二所,端莊持重。可是她不知道,選秀時我曾見過她幾回,聰慧機敏。汗額涅對她誇讚,我……也覺得很好。”
“……”
“可她進來見了皇后,便收起那樣的浪漫聰慧,甘為皇后前卒。”
“……”
“永璜滿月那日,她十分歡喜,說這樣很好。”
“……”
“不止是皇后,還有慧妃儀妃,她也記掛在心……”
隱在心裡只會難受,張開口後,弘曆便說的越來越多。塔娜便聽他這樣說些她知道的,和很多不知道的過往故事。
關於那諸多的謬讚,似乎人死後都會奇妙的引起。
塔娜沒有否認,哲憫貴妃,或是說富察舒舒,當真是很好的人。
上有皇后,下有各位格格,後來還加了她這個仗著弘曆吃紅利的格格,可後院裡真正忙於庶務的富察舒舒卻都一應照應很好,也得心應手般從未有過疏忽。
如果是她……
不高興了,大約就撂挑子了吧?
皇后畢竟是皇后了。
塔娜這麼一想,忽然對未來有些好奇。畢竟她暫時不可能留在宮裡幫忙,那皇后在依舊與皇上相敬如賓的情況下,既要包攬孩子,又要照顧六宮,還要安撫各家家眷等事,該如何分身乏術呢?
弘曆,至今還念著要多嫡子。
所以這幾年的綠頭牌,塔娜翻一翻就看到有許多長春宮的字樣。
“……如此看來,永璜如舒舒一般敦厚賢良。”
塔娜喝著茶,覺得這話不是甚麼好話。
“哲憫貴妃畢竟是後宮女子,戰戰兢兢謹慎為重。”
弘曆意外的看過來,“你想說甚麼?”
“還記得當年,皇上覺得我不重規矩,太慣著安兒了?”
塔娜忽然這樣喚他,弘曆挑眉,“朕說的是宮規。”
“是啊,宮規。皇上的子嗣不豐,我只熟安兒一個。可今日瞧著,便無比慶幸當年堅持。至少她在奴才們面前撐得起,也不必等她長大後再重新調教奴才們,亦或是憂心旁人臉色和口舌便謹慎小心。”
“……”
“今日回宮時,安兒瞧著還多有顧忌,是我不經意去安撫才好的。可若是我回來太晚,又或她就是養的膽小,豈不是下了我永壽宮的臉?”
“永璜,太敦厚了。”
對,你剛才其實就是想說這話吧?
可是哲憫貴妃,不就是要這樣嗎?
庶長子這麼拔尖幹甚麼?
嫡次子能高興嗎?
從前九龍奪嫡,大阿哥和太子可不就是先互相爭鬥了十數年嗎?
塔娜沒慣著他,“大阿哥敦厚,聽說也是勤於讀書的好孩子,眼下傷心著,可身邊的人似乎都有些乖覺笨拙。倒不如,原來哲憫貴妃身邊的草染好。”
宮裡人多了,摻雜的東西也多了。
弘曆已經習慣身邊的人漸漸說起別有用心的話,兩人久別再見,塔娜又是淡淡的臉色,難免也有些隔閡。眼下聽到她往宮裡的人說話,一面支著耳朵聽,一面難免失望。
是要說皇后嗎?
可聽完後,塔娜盯著沉默的弘曆反問,“草染呢?”
弘曆瞬時心虛。
哲憫貴妃的病治不好,身邊的奴才也在那日被他遷怒丟去了辛者庫,死了也未必。
塔娜微微嘆氣,這或許就是他千萬的好,也不能暖住她的原因。
“舒…舒她,很疼愛永璜和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