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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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病的時候,難免就會嬌氣些。
弘曆自來錦衣玉食,送到手邊都是很用心的禮物,哪怕是病中一碗湯藥。
塔娜收拾一新,頭一回走到正院去,入門就聞到了食物的香氣。還有幾個奴才們,滿嘴的油水。
眾人對視之間,奴才們尷尬又驚慌的行禮。
主子的東西,他們可不敢貪吃,都是上頭吩咐才敢張的嘴啊!他們雖然見得多些,可格格們精心準備的湯水,真真是香到掉舌頭。要不然,他們也不能低著頭只顧吃,沒馬上瞧著海佳格格來了。
塔娜每日下午茶都會多些給查干等人,她自然明白饞嘴的滋味。朝事再忙,回來也能在福晉和眾多格格間遊走的弘曆,她也沒想過他會撐著自己肚子都要吃完這些東西。
所以她點了點頭,腳步頓住,“我這裡做了些湯水,四爺可醒了?若是不巧,那我……”
“巧呢,主子正巧著唸叨格格何時來呢!”
吳書來忽然從後頭出來,他笑著側身請塔娜往裡頭走,“可見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主子才睡了醒來,說是餓了要吃的,正問起格格您。”
塔娜只能親自帶著食盒進去了。
屋裡的窗戶緊閉,只有外間留了半扇通風所用。弘曆就在榻上倚著,一身素衣,與前日在園子裡的光鮮模樣猶如兩人。
塔娜進來,屋門便被關上。
對著窗戶似有感觸的弘曆才回頭,“來坐。”
許是瞧著裝束素淨,竟然還真有幾分病人模樣,眉頭雖有笑意,一轉又倦怠發愁。光色映著他的臉龐,似乎都白了幾分。
挺能糊弄人的。
塔娜走近去撫向額頭,“嗯,還是熱的。”
弘曆抬眼,“怎得聽著有些失望?”
“沒有啊,因為我準備的就是治風寒溫補身子的湯水,要是病理不對,豈不忌諱又浪費了?”
“……”
弘曆皺眉,“爺可是誰都沒見,你怎的像是想要敷衍走人?”
塔娜就在旁邊坐下,“這是我起來就盯著做的,怎麼能說是敷衍呢?我巴不得你給面子吃呢,不然以後還怎麼有臉在西二所橫著走?”
她說著點了窗外。
後院爭寵她還沒完全參與其中,可弘曆的照顧給了她多少好處,她可不傻。這湯藥也真的是她親自做的,並沒有想要丟給奴才喝了了事的打算。
不為別的,也是想要他身體健康。
無論做作為舊友,還是格格。
弘曆聽了高興,他知道塔娜還無心,可要是真的毫不在意,心裡又難免落差不快。聽到這話否管真假,他心裡卻受用的將手邊卷著沒動的書放下。
“開啟看看,是甚麼好吃的?”
好吃的?
塔娜挑眉,她眼角一瞟,發現書面是倒著的。
呵。
“好吃說不上,不過定能讓你大汗淋漓,渾身舒暢。”
“是甚麼?”
弘曆探頭去看,竟是一海碗的胡辣湯。
塔娜手穩,提著沒有半絲湯水盪出,還特意蒙著保溫。她才開啟,炕桌上熱氣氤氳,燻得弘曆湊近去的面上都舒泰幾分。
辛辣的味道湧上,弘曆扭頭忙打了噴嚏。
“這裡頭我加了好多東西呢,既能開胃醒脾還能宣散風寒。你喝了好好捂一捂,回頭就能好很多了。”
眼下是節日,皇上勉強給弘曆歇息。要是十天半個月都好不得,就皇上自己都全年無休的模樣,到過年的時候弘曆怕是能累得掉十斤。這對於一害病至少能病懨懨躺一個月,甚麼事情都無心打睬的塔娜而言,當真是想想都可怕。
塔娜特意加重了調料,但裡頭該有的吃得一樣不少。
弘曆就這麼瞧著,羊肉、山藥、芋頭等等,似乎數十樣都齊全了。這一碗真吃下去,吃都要吃撐了。
他不由往後靠坐回去。
塔娜幫著先把湯勺一小碗,“你嚐嚐。”
有別於前頭送來的濃郁香氣,弘曆聞得眼裡含著淚花,突然關心道,“你起的晚,可吃了東西?”
塔娜親自浮開熱氣,對他心思心知肚明,“查干最看緊我的吃喝,早膳自然是備了的。不過我盯著你這碗胡辣湯,特意留了點肚子,等下陪你一起吃。”
說罷,她已經將勺子遞到弘曆的嘴邊。
弘曆瞧著,便仗著自己病著難受無力的模樣,只是把嘴巴輕輕一張。溫熱辛香的胡辣湯流入喉中,比起香氣,口感竟……格外好吃。
一點都不似甚麼病中湯藥,更比精緻藥膳好吃多了。
弘曆眼眸一亮,心底也不犯怵,“好喝。”
“是吧?那就多喝點。”
塔娜笑起,再有天賦的人,一開始都會有不順利的時候。家裡人對她可謂是千依百順的好,可剛開始做藥膳時,她也成了闔府避之不及的危險人物。這麼多年磨礪而來的成果裡,還折戟了她多少的童年仇敵。
譬如用家世壓她一頭的郡主,就被她毒害了幾回。
所以後來人家耍耍嘴皮,她也是笑著不生氣。不過外人看著嘛,就覺得她被人欺負。便是面上不說,背地裡對她也確實十分照顧。
塔娜沒想要當甚麼小白蓮,不過人家確實也有仗勢欺人,她也不覺得這樣不好。
要不然,怎麼能輪到額爾吉圖被人舉薦上去辦差?
弘曆就著塔娜的手一連喝了半碗,面色很快紅潤起來,“從前總聽說你的廚藝極好,沒想到今日才見識到了。”
“你從前吃的糕點甜食,都是我做的呀。”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弘曆一笑,“這是特意為我做的。”
說罷,他又酸溜溜道,“汗額涅前兒還唸了你一回,弘晝覺著我是回來躺著享福呢。”
皇后娘娘今年氣色見好,皇上總能陪著多用膳,外頭的福晉夫人們瞧著自然就會多遞牌子來請安。塔娜雖然做的不多,但她被皇后看得上,對外的名聲自然也是好的,少不得有家眷們看在眼裡。
弘晝不過是促狹的方式,提醒他罷了。
弘曆領情,又不免想到旁人以為他平日受用多少,所以才今兒特意等著塔娜過來。
佳人入門一年還清清白白,他整日裡忙著辦差,就為了填補汗阿瑪的疑慮,不叫人覺得他會耽於女色之間,過於重情。或者貪圖享樂,叫後院去討好中宮。
他心中思慮許多,但也明白塔娜的心意。
果然,她的眉頭都不抖一下。
“皇后娘娘喜歡我,我除了這點小廚藝,也別無所報了。至於你嘛,這一年裡都不見得你清閒幾日,我怎麼好打擾?”
“是嗎?”
弘曆抬眼盯著她,“我瞧你不曾問過我,也不曾叫人送東西來。回宮之後,似乎也懶懶的,就在自己院子裡待著,竟是將我撇開了。”
塔娜莞爾,“海佳府上規矩不多,回京後老宅裡都隨我進出,但只有一點正院都是不能隨便走動的。我從前就是這樣,到了西二所,自然也知道規矩。”
“只是,問問我。”
“那不成了窺探行蹤了嗎?”
“……”
“再說了,你每回回來得空了,院子裡總有人會和我說。等你來的時候,我都備好糕點的呀。”
塔娜眨眼睛,回家就一群女人找到書房,時間長了誰都不會高興地。她做到這個份上,不應該誇一句善解人意嗎?
弘曆被她逗笑了,“那倒是我意會錯了?”
“應該是。”
“……你呀!”
弘曆忍了忍,終是沒有再問了。
富察舒舒的喜事,本就是應該的。塔娜瞧著不喜,但該有的禮都守著,表面上也瞧不出甚麼來。想來,不過是念著陳氏的緣故,要不然當時也不會表現冷淡。
前些日子陳氏也樂在其中,竟然與他一同留下許多塔娜的字畫。他這些日子還不曾去,至今卻沒有動靜傳來,瞧著情形應是陳氏自己收起來了。
到底是自己張揚了些。
硬要問起來,一怕壞了她兩人的情分,二來也怕傳到汗阿瑪耳邊。
弘曆搖頭,“這回遊園和你也算有關係,你半天都不來一趟,當真是沒有良心,這碗湯,還要我餓著肚子等你半天!”
這話說的,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塔娜聽得瞠目,“我沒良心?明明就是你自己,昨日硬要逞強冷著的,怎麼能一味怪我呢?當時還有眾人都在,實在是怕強拉著你沒了面子。現下好了,自個兒病著了,鬧得所有人都不清靜,怕是皇后娘娘都不放心。我原還備著幾日都給你送吃的,還是算了,反正你也不領情。”
“誒誒誒,我聽見了,你這幾日都得送!”
弘曆來了勁,總算聽到自己想要的,便笑著坐了起來。絲毫不理塔娜的拒絕,自己還勺起了第二碗,“還別說,喝了會兒真精神多了。你明日也多多益善,不過要早些來,空著肚子實在是難受。”
塔娜瞧他自己吃上了,她細細幾眼後低聲問,“你真空著肚子等?”
“早膳寡淡得很,用著嘴裡都苦的。”
弘曆皺著眉頭,塔娜見此道,“那你想吃甚麼?我晚些也做了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