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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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認真的看著信,半晌沒動。
“主子?”
她抬頭,看著查干,“我記得你好像說高氏最近很開心?”
查干點頭,瞧著主子臉色回道,“是這麼回事,福晉幾月前畢竟不方便,四爺去的次數漸漸多了些,高使女瞧著是挺開心的。”
“高家的信呢?”
“近日沒瞧見了。”
塔娜自知插手不到上面的人,加上底下的人往往容易被忽略,所以她有的人脈大多都是四處可見的奴才包衣們。貴人們瞧不上,但他們能瞧見的,都是真真實實的訊息。
沒瞧見,那高大人十有八九真的沒有傳信了。
“一時就沒了訊息,那高氏平日呢?好像也出門少了?”
“嗯,是少了。上回高使女來,說是天熱的很,就不出門曬了。”
人有近疏,就如高氏對她有親近之心卻也沒有過分靠近,她看高氏好也不會趁機拉近關係。
高氏有高家,高大人所求的東西,她雖然也有厭煩。可人總會變的,眼下福晉和富察格格都有了孩子,那底下的格格使女也差不多可以報喜了。
如今圓明園裡就她承恩,日子久了,高家就會要更多的。
這些就算了,看著別的人有喜,凝玉會怎麼想?
凝玉虛歲才十五,要爭著懷了孩子……
塔娜不敢想,雖然知道凝玉已經是個女人了,但年紀擺著,一張臉悄嫩嫩的,哪像甚麼大人?
有些東西和場面她沒看見,平時就不多想,但關於凝玉此刻可能都有孩子的念頭起來,心裡就總有些不對勁。
塔娜思索半天,可惜自己也沒甚麼可以借鑑的經歷,只能皺著眉頭記下此事。
還是那句話,遇到事別光想女人,做決定的男人才是該聊的物件。
就上回說話輕描淡寫的樣子,塔娜真不敢信凝玉就突然對上弘曆的眼了。
“我整日都忙著別的,院子裡的事情你都看著,小事也要上心。”
“奴才記得了。”
她們想要看動靜,可這又不是甚麼急事立見高低,日子和往常也沒甚麼不同。
真要說的,就是福晉出了月子。
阿哥永璉的滿月宴辦得也熱鬧,塔娜早準備了禮物送上,也看見了這位生來尊貴的二阿哥。
小臉圓圓潤潤的,手背有些可愛的小窩窩,長得是真好。
塔娜看著忍不住一笑,自發的道了一聲恭喜。
福晉養了一個月,瞧著臉盤和永璉一般圓潤了些,人也白淨了許多,渾身上下都透著調養得當的舒心。
高氏送禮的時候,福晉也笑著。
塔娜自然的看著她們,發現向來不遮掩的高氏對福晉依舊如此,不過眼眸幾回看著永璉。
那是羨慕的眼神。
破案了。
塔娜心想,又覺得有些累。
看似小女孩的高氏,竟然也已經有一副要做母親的心。高家的做派也沒甚麼,應該就是夜裡同床的次數多了,高氏自己心裡也就動了。
真的累。
滿月宴上,塔娜思緒跑的越來越遠,有人瞧著也不在意。
作為格格,海佳氏已經太招搖了。
塔娜經歷過太多的目光,她自己遮蔽這些,安靜的等來園中的垂釣吉日。
不算太正經的活動,皇上也只是提了一句,喜好垂釣的來玩一玩。
話說的隨意,到了當日卻熱鬧多了。
塔娜被皇后點名賜座,瞧著王爺或大臣拿出自己的垂釣魚竿大顯身手。外間的蓮花已經開了,各家家眷乘船遊覽,正好也能把魚往垂釣處趕一趕。
很快,就有魚竿彎了。
頭一動靜來,眾人看了過去。
那位大人顯然是垂釣熟手,身形後拔,扎的底盤極穩,使著勁兒就見一尾飛魚躍上。
這魚飛的高,體格卻不算小。
皇上並未試釣,等聽到傳信說足有五斤的魚,不由滿意點頭。
五斤的魚不算很大,在這片湖塘裡,卻是長得還不錯的了。
塔娜看著笑一笑,她自己喂得魚,再清楚不夠了。因為她常常一船送吃的,這些魚對她都不怕,見著就過來張嘴擺尾巴。
為了保證效果,她隔十日就會撈看幾尾,看看是不是真的都長肥了。
她養過魚,但沒養過數百年前京城的魚。
再仔細點,總不會錯的。
塔娜笑眯眯的,一副等著被誇獎的樣子,被皇上皇后看在眼裡。
夫妻兩一對視,不用言表。
湖裡又有魚竿彎了。
也不知是魚竿太細,還是垂釣的人反應慢了,他一下子還沒站穩。眾人看過來後,他氣惱的展開臂膀,一副要奪回面子的把魚帶上來。
看魚竿彎腰的曲線,塔娜也跟著盯著看。
她記得,有一小群魚確實比較肥。
眾人卻不知道這個,還給鼓舞,自然也有人到喝彩笑的。
笑聲間,那人連連拉扯用力。
塔娜見此低頭喝了口茶,再抬頭時魚竿就斷了。
生手拿著小魚竿釣大魚,斷竿也不奇怪。
不過便宜她了。
“呦奇通阿,多大的魚啊?瞧清楚了嗎?”
“是啊,要不爺幫你釣來瞧瞧?”
黃帶子的奇通阿?
去年剿御噶爾丹策零,愛新覺羅巴賽為副將。至今年的五月,巴賽暫護大將軍印。奇通阿便是這位將軍的嫡子,幾年前就得了三等輔國將軍爵位。
平日在皇上跟前得臉的人,面對笑聲窘迫卻不在意的抓了下頭,“哪曉得這魚這麼厲害,我也不會這個,你們釣吧!”
斷了魚竿,任由不管的話,這魚也活不成的。
奇通阿如此坦然,說笑之人再說就顯得太過,聞言便爽快答應,“行,等爺換根粗的來。”
眼看拖走魚竿的大魚被人要了,大多便看向別的,打算自己大展身手也來一尾。
這東西不算甚麼,不過討得一彩也高興。
塔娜也不求甚麼,這麼多人烘托氣氛到這一步,她已經十分高興了。這個時候,她就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只是日常的給皇后添上小食。
皇上也能跟著吃些的分量。
又過了兩刻,在眾人陸陸續續有所收穫時,那尾帶竿跑的魚兒終於帶出湖面。
拿去一秤,另有足十斤重!
這一尾釣的滿堂彩,叫人忍不住看那些肥的。
湖面上一時狀況百出,不少人也跟著換了粗的魚竿。
這時皇后才開口誇道,“看來你養魚也有專研。”
這話她為了應付家人,早過了明路。
塔娜回道,“謝皇后娘娘誇讚,奴才是從前幫著家中趕過養,有時便饞嘴想要吃些河鮮。可這些河鮮精得很,奴才便琢磨著以吃制吃,倒沒想家中的魚兒也愛吃。”
她說著,臉上都是回憶起來的笑意。
皇后聽了忍俊不禁,大約就是人的天賦,再加之她也勤快。
畢竟旁的格格被皇上添了打理湖塘的名頭,也不見得是這樣每日琢磨魚食,雷打不動的真來餵養。
許多人看不懂莊稼活,也不會養魚。但魚兒肥,花兒豔,大家都有目共睹,便知道這位海佳格格是養好了的。
皇上自個兒都肯下地種菜,對這樣務實的格格高看幾分,自然也能理解。原來還有些旁觀的目光,落在塔娜身上也是實打實的認可。
這樣不輕佻,也難怪皇上皇后看重。
塔娜對此都受著,坐在那兒背影挺直,一直到遊湖垂釣結束。
最肥的那條,自然是落在皇上的面前。
皇上笑了一聲,“既如此,這湖往後就歸海佳氏管了。”
塔娜起身謝恩。
海佳氏門第單薄,這並非額爾吉圖入了京官可以填平的。塔娜要的不多,也不奢求甚麼一心人,只是自己機緣能入皇家還能得到青睞,那必然就要實實在在的做些甚麼。出嫁與否,古代女人的功勞都不會直接落在頭上,受益者皆是孃家父兄或丈夫。
弘曆並不需要這些小恩小惠,但她擺的正,就能顯出家風和務實。
投其所好,皇上自然也會看中海佳氏族的男人。
被家中嬌養著,塔娜比平常閨閣女子更清楚家中情況。雖說不是甚麼天縱奇才,但額爾吉圖深知自己升官之苦,所以對兒子也管的嚴格,踏踏實實的辦差事必然不會偷奸耍滑。只要堅持,日後的好日子便能看見。
所以皇上越是沉穩不動,不給她添表面光鮮獎勵,她心裡越高興。
夜裡弘曆過來的時候,親自給了凝玉的書信。
“瞧她盼著你的信,爺提前帶過來。”
他神情淡淡的,嘴角微翹,看著心情似乎不錯。
塔娜接過信,另一隻手交上自己的養魚日記。
弘曆才瞧過她屋子裡的風車扇,扭頭就被塞了一本陳舊的本子。開啟一看,密密麻麻都是她多年的心血。
太過懂事,他倒不知說甚麼了。
塔娜卻坐在床頭,手撐著下巴說著,“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不過路上時聽許多貴人們說,往年的魚兒並無這樣肥。若是真的有用,那即便不是臨海的省市,百姓要是養的一手河鮮也是不錯的。”
百姓吃得好,國興才可得見。
弘曆知她向來磊落大方,聞言也不委婉問,“好,對了,爺記得你從前除了御弓還玩過手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