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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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心病是嫡長子,多年無喜,能撐到現在只因皇上也苦於嫡長子的早夭,也苦於九龍奪嫡的掙扎。
所以哪怕是如今,皇后也還在撐著。
但一面為活著的人撐住,一面就越想走了的人。
凝玉說到這些,飯也吃不下了,睡的時候還翻騰感嘆,“皇上和皇后可真好。”
“也不耽誤還有敦肅皇貴妃呀。”
“哪裡啊,皇貴妃雖然也是尊榮無比。可原來在雍和宮時是因為皇后娘娘從不計較,一切都看在皇上的面子上罷了。皇貴妃倒和那個年大人的爭鋒露尖不同,反而性情柔嘉寬厚,待皇后娘娘就如咱們的福晉和富察格格一般。皇上也是因著這些,才漸漸寵上她的。”
“嗯。”
塔娜應了一聲,凝玉更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我猜啊,皇后娘娘也是無謂這年家,年家出的阿哥格格想要出頭,就要貼著嫡福晉親才好,所以皇上也願意寵著。”
“……嗯。”
“皇后娘娘還在養心殿裡住著,可見皇上是真的愛護的很。”
這點倒是不能否認。
凝玉後來又說了好些話,塔娜迷迷糊糊的有些聽了有些沒聽,只覺得人不愧是要慢慢相處的。不到今日,她都不知道身邊有這麼一個正宮夫妻黨粉絲。
一起請安的時候,也沒見她多激動來著。
嗯,也不對。
當時在熹妃娘娘那裡請安,兩人像是懲罰一樣扔在一邊不管,她一點都不生氣,還狀似在聽實則雲遊的模樣。
斷案了。
塔娜睡前想,起來再如常的熱身揮發汗氣。
這兩天鬧得睡得少,練武又懈怠一些,加上昨晚的事在腦子裡明理清晰起來,整套拳打的行雲流水,拳腳滾燙。她練武不為求功,不拘泥於招式門派,雖然不是大開大合之態,卻輕如飛騰,重如霹雷,處處寸勁皆有氣勢。
便是凝玉,也能看出幾分來。
塔娜練得興致高,查干也跟著動了兩下,等用膳的時候就真的餓了。
三碗粥食下肚,心知這東西不抵飽,大力還在外間支著爐子,把伙房裡做丸子湯剩下的肉餡,還有面粉也揉了拿來。雖說是平時只自己應對兩口,大力的廚藝卻還是不錯的。揉攤的餅子香香酥酥,雞蛋壓碎後打底,配著有蔥花香菇的肉餡,還有炒的有些脆的土豆絲裹在裡面。
塔娜吃得美滋滋,一連兩塊餅子下去才算壓住了。
凝玉學著攤了半張,餡還少少的怕吃不完。
饒是這樣,她也吃撐了。
剩下的,塔娜都賞給查干她們。
大力見此美滋滋的把爐子提回伙房去,她作為舊院子的人,格格願意用她還有張進安護著,日子過的比以前還好,圓珠玉潤都很親近她。
李姑姑是養花的院事姑姑,裡頭一把抓,再有低頭辦事跟著塔娜走的巴木幫襯。
如心軒人不算少,但都用的不錯,塔娜也省心的準備集市。
她賣東西,不過是賣手藝。
宮裡人精的很,好東西都有名目。她手裡也有很多,但家裡和她都位低,太露富不是好事,不如就賣弄手藝做雕刻。
福晉幫她要了一面攤子。
集市足有七天,當販子的有王爺、格格、太監宮女們等。塔娜在其中不奇怪,只是頭一天要看看新鮮,她在街上走走停停,許多陌生面孔間竟然就有凝玉要的雙面透緙團扇,叫價也不便宜。
塔娜看得眼花繚亂,終於想起來自己的攤位,回去拿出普通的珊瑚珠翠、瓶扇筆墨、甚至是木頭刀篆等鋪開。
然後低頭做首飾、刻鼻菸壺、木簪木花等。
現代人穿越古代,且不說隔閡。健康的人突然變成氣喘吁吁不能冷不能熱,喝點奶還要吐的嬰兒,塔娜真的是每天都在煎熬,身心折磨到麻木。好在她有寵愛愛護她的家人,額爾吉圖和白蘇氏各處求助,終於尋到了在外遊行的神醫。
為了她的命,那幾年額爾吉圖政務被耽誤。白蘇氏經營的產業也是流水的花錢,還有兄長們跟著神醫跑,足足三年才把她從閻王爺的手裡抓了回來。
又過去兩年,神醫給了塔娜一套鍛體術。
在許多格格開蒙讀書時,塔娜就開始學醫鍛體,對於生活的看法也有了改變。比起躺著等死,學武的苦算甚麼?
不僅是學武,她甚至一度不能無事可做,動靜結合不論甚麼,她就是要眼裡有事把每天都忙過去,心裡才能平靜。
白蘇氏為此抹眼淚,但看女兒過的忙碌,人卻精神好了起來,也就由她去了。家裡根底是這樣,她便為女兒更用心的賺嫁妝錢去。要是收到塔娜學成後給的小禮物,她便要如珍如寶的收起來。
塔娜也沒想挑釁大社會,所以每日堅持練武之外,在屋子裡的手工活也沒有放下。
這不,轉眼間桌上都擺上各樣漂亮精緻的物件。
這東西圖個好看,塔娜也可以不用好的材料。倒是她手底下經常傳信的嬤嬤也來幫她開張,還特意裝老嬤嬤教人般道,“這些東西瞧著好看,可惜不講究,不然主子們看了更喜歡。”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各花入各眼,我拿上好的紅木刻的簪子,貴人們也可能想要珠玉打製的,所以我這就是鬧著玩。要是有貴人看得上的,也可以拿東西來做。”
嬤嬤也不是裝樣子,她在和貴太妃跟前,頂好的物件見過不少,卻少有像格格那樣手藝之好。不過眨眼間,刀子幾下就能刻出精緻順滑的紋路來。和貴太妃喜歡江南的簪子,但技巧上得是那邊的老師傅才能做得出來,格格這一手也正是相襯的。
於是嬤嬤幫著請來了和貴太妃,她老人家果然喜歡,丟下定金和珠翠便走了。
塔娜的鋪子開了張,和貴太妃給的東西好,她想著快些弄好,說不定能討了這些邊角料做好的首飾。到時候拿去找那位格格換團扇,應該也是可以。
但她方才張揚開,又見她手藝好,當日就做好給了和貴太妃去。旁的人看在眼裡,竟然都下了定。
還有王爺看她雕的好,竟然讓她做了一把沉重的木劍給自家小阿哥。
這東西更好做了,塔娜手腳麻利,當場就做好了。
王爺看她力氣渾然天成,既是稀罕又是遺憾,給錢的時候又足了五成,還特意問塔娜是哪家的。
“這是我家小四的格格,從南苑來的海佳氏。”
皇后竟然也來了,還有意說塔娜的來處。
王爺乃是太祖努爾哈赤嫡次子代善之後平僖郡王,他身來尊貴,雖然不著朝堂要事,但是跟著皇上出遠門是常有的事情。這些人家的關係,他略思索就有了脈絡,回頭看著塔娜訝異問,“你是當年把幾位小世子踢下馬,騎射百步穿楊的小格格?”
塔娜低頭搗鼓,身上都沾了塵屑。她方才給皇后行禮,發現還有個挺拔身影,又給皇上請安。
皇上聽了誇,“倒是平僖郡王眼尖得很。”
集市之上,早有令不必行大禮。
等都彼此請了安,塔娜才能抬頭認真看王爺,“您是,在篝火晚宴上跳舞奪魁的小世子?”
平僖郡王襲爵才第四個年頭,往前算可不是小世子?
當日他穿著紅色舞服,拉著清貴阿哥格格們在那裡為皇上彩衣娛親。小格格受了皇上的賞,就在御座下特賜的位置觀賞。
塔娜看得仔細,還看了小阿哥一眼。
平僖郡王摸著小阿哥腦袋道,“那回雖說不如格格厲害,不過爺跳得好,拐了側福晉回家,給爺生了個小阿哥呢!”
塔娜沒想到平僖郡王這麼平易近人,她聞言也笑,“那今日也是奴才的緣分,多年後還能見到王爺的風采。王爺可有甚麼喜歡的,奴才沒甚麼好東西,倒是力氣還有不少。”
“還要謝皇后指點,不然奴才這雙眼還真沒瞧出格格來。”
皇后娘娘是他奶奶輩的人了,叫得太清楚,人家也不愛聽。所以平僖郡王只尊皇后,他也露出些許遺憾之色。
若是海佳氏嫁到他們家來,黃帶子子弟富足,隨意讓她策馬奔騰都好。
怎麼都比四阿哥後院裡的小格格自在。
平僖郡王不願耽誤皇上皇后離開,塔娜迎上公公婆婆的目光,皇上點頭,“瘦的那樣還力氣大的很,也就是你這丫頭了。”
小世子們被她單挑踢下馬,弘曆可是被她用臉犁地來著。
塔娜心虛,不知道雍正怎麼看她。
皇上卻不提這事,反而指著沒人關心的鼻菸壺,“這個也是你畫的?”
“對,奴才畫來玩的。”
皇上垂下的衣袖裡,拉著皇后往前站過去,他將鼻菸壺拿起打量,“內蒙時興的銀器,物件勉強,倒是這葫蘆形好,還做了壺鏈。刻花的叢中花鹿,倒是有幾分功夫。”
來不及粉飾,銀器鼻菸壺瞧著灰撲撲的,只能從別處下功夫。
皇上竟問,“可會胎畫?”
“不會。”
塔娜睜眼說瞎話,皇上卻高興的拉著皇后坐在攤子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