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塔娜格格
=========================
那一聲叫很輕。
反正專心練武的塔娜聽見了。
但弘曆還在命運被束縛的危難之中無暇顧及,塔娜很快把手放下,“沒事吧?”
事情只在瞬息之間。
吳書來趕緊上前,不動聲色的把自己擠到中間去。今兒他瞧明白了,主子是能縱容這位海佳格格的,可這格格膽大包天,要是一怒之下主子罰了她,回頭後悔了又要拿他打板子。
還是瞧瞧看吧。
就這麼一拎而已,弘曆咳嗽就好了,抬頭看著很自然的還站在廊上雙臂環抱的塔娜。
“不用怕,我知道勁兒的,就是可能有點急了,喉嚨還好吧?”
今兒穿的不是朝服,但冬日裡穿得多,才會這樣烏龍。塔娜力氣大,平時也知道輕重的,見此弘曆真的給了個白眼,“痛快了?”
“哎呀,瞧您說的,我真的是一時失手。小時候,我不是還……”
“是爺自己走晃了。”
“難受嗎?”
“沒事。”
白日裡雖然說了好多話,他也聽了,可到底她張羅旗鼓都是說為了所謂姐妹們。從小到大,能動手的她從不在嘴裡佔便宜。別人看著嚇人得緊,實則他知道是一點都不痛的,就是如此嘴臉不太得體。
出了口氣,就好了。
就是有些難過,他為了她,至今還在汗阿瑪那兒欠賬辦著差事。兩個月過去,好不容易他得空來,不見笑臉,還被忽視和拒絕了。
嗯,真難過。
“哎。”
想著弘曆就嘆氣,塔娜輕挑眉頭,“哎,難得爺得空看景,可惜我是死讀書的腦子,不能陪爺詩意大作。聽說那前頭景色更美,不如過去前面瞧瞧?”
前頭靠近正院,塔娜住在後頭,確實沒有去過的。
想當年是那樣瀟灑肆意滿草原跑的,如今在小院子裡困著還覺得新鮮。
弘曆也覺得自己給了許多委屈,便點頭跟著過去。
遠遠地,一群女子散到另一頭了。
墜在最後面的凝玉跑得慢,高氏隨手扶了一把,也顧不得彼此不對付,在奴才的攙扶下也沒有鬆手的一起跑遠。
就是太慢了。
塔娜上前,跟著弘曆的目光看過去,“好看嗎?”
“她們……”
“高氏好讀書,如今算是陳格格的半個學生。”
弘曆聽了反而皺眉,“好端端的,她讀甚麼書?”
“不好嗎?”
“高家是包衣,她在閨閣裡還不識字,現在學來做甚麼?”
外頭都說高氏寵愛獨一份,看到她性格可愛,塔娜覺得弘曆是有點色迷心竅的。現在在她面前霸道冷酷臉,還一副猜疑口吻,塔娜聽得牙疼也不遮掩了,“多簡單啊,格格們都識文斷字閨中翹楚,她作為使女被安排和格格們同住,自然就會被拿來比較。這孩子心眼淺,我從進門那天,就總看她哭著看書,可用心了。”
“你呀,對女子寬慰。”
弘曆聽了卻笑,不太在意的拉著她手,“高氏心思確實不多,不過她家中上進,奴才也懂事得很。你心疼她,也要自己留神。”
“嗯。”
“眼下就要過年了,福晉身子重,只是家宴一回,你就闔上院門隨便高興。若有甚麼短的,你就和底下人說,頭一年總不能讓你太委屈。”
頭一年啊。
她不在家裡的頭一年。
不說還好,說起來塔娜還真覺得委屈,“爺和福晉體恤我,姐妹們也是說笑的多,我是挺好的,就是聽爺這麼說,倒是真想念家中了。”
海佳氏一家子,過年的熱鬧勁兒可別提了。
弘曆不算真的一起經歷過年節,但他也見識了平常和節日。他趁機把手往身側一拽,等人靠近來後才將帽簷掀起一些,湊過去低聲承諾,“再等等,過幾年我總要開府出去的,屆時幾條街走動,也不算難。”
“好,我記住了。”
“嗯。”
“等開府出去了,我一定會提前一個,不,三個月和爺說。”
“好。”
兩人說定了,之後弘曆住在了正院,也終於在這段時間開始在夜裡各處留宿。
如心軒相安無事。
年前最後一回請安,福晉特意在眾人請安後散場時道,“海佳格格留下來吧,正要問你炭火夠不夠呢?”
格格們都在留神,等海佳氏出正院,訊息也打聽到了。
聽說是海佳氏幼時吃了弱體的苦,身子打熬的好,可得了病就難熬得很。正所謂藥有三分毒,所以避胎都是不好的,四爺這才護著不去碰。又特意和福晉說這事,還一定要把炭火送足了,等好了再談以後的好事情。
富察格格聽了,第一時間就衝到正院去。
其餘人都按兵不動。
福晉是端莊人,但正院看得鐵桶一般,還總和四爺一同打掩護,所以她們能聽到的訊息,都是夫妻兩要她們知道的。
蘇氏等聽了,不去沾碰,把底下一些碎嘴子不安分的奴才管住就好。
臘八當日,等宮裡送來臘八粥,眾人分了小口回去的時候,高氏剛纏上凝玉,金格格就和她一道說話。
查干提著燈,發上流蘇影影綽綽的牆上微晃。
“那日你和四爺遊園,我們都瞧見了。”
“我知道,四爺還瞧見她兩了。”
裝作說話的高氏要回頭,凝玉拉著她,“走你的。”
“哼。”
高氏不滿的嘀咕,凝玉回了幾句,兩人就真的互相聊天慰問對方。
金氏也嚇著了,“當真?”
“嗯,估摸是她兩鬧著走得慢。我擋著呢,就是轉角時匆匆看了背影,沒放在心上。”
“那就好。”
金氏看高氏繃著的身子也鬆了,她這才說明來由,“冬日裡下雪,開了頭就沒尾了。那日想著還能走走,才都齊了人看景。見你們一起也不好說話,當時…也湊巧都瞧見了,所以特意和你說一聲。四爺是好面子的人,咱們西二所也知道規矩,頂多和身邊的提一聲,如今都爛在肚子裡。”
“我知道了。”
“我就傳個話,怕以後還有甚麼聽聞傳出去,倒壞了你在貴人前的好。”
“謝姐姐細心,我以後會記得的。”
“我就是覺得這路上有點長,找點話閒聊。還是應該我謝你,最近我覺睡得好,胃口也好了。身子爽快,可見妹妹的醫術精妙。”
“藥膳不過食譜,是我自己嘴饞琢磨的。我覺著是姐姐精神爽快了,瞧著就都好了。”
“也有可能。”
金格格也不打聽塔娜的身子,點到即止笑著各自回去。
臘八粥在宮裡分了又分,等送回來再分,真的是又冷又難吃。但這些都是皇上賞的,四爺和福晉也給她們一口,便是福氣。
塔娜捏著鼻子喝了,回來大力就把守著的溫湯,連小爐子一起送到房裡來。
一碗喝下去,鮮香俱全,塔娜也終於能暖著身子看了會兒書。查干也暖和和的躺上去,兩主僕閒話幾句,在臘月二十九的凌晨睡下。
年三十。
塔娜封了大紅包,又把自己打扮一新,收拾著去弄水院打牌。
今兒大喜,皇阿哥都能歇息,福晉有富察格格和蘇氏幫忙打下手,她們這群無所事事的格格正好一桌搓牌玩。
黃氏應了金氏的邀請也來了,不過她不打,只坐在旁邊撚起糕點吃。
高氏一副要逆風翻盤的模樣,就坐在塔娜的對面,勢必要把輸到五子棋那的面子給找回來。
塔娜笑,這靠天賦的詩書都不怕,打牌她怎麼會怕?
凝玉在旁邊笑,她也會一些,反正不出頭,時有時輸,能說得過去就好。
反倒是金氏琢磨著,小贏了一些。
自始至終,黃氏都不動聲色眼觀八方,一盞茶才品個糕點,渾然一副牌中高手的模樣。
高氏懷裡的錢漲漲落落,等吃午膳的時候,塔娜幾個回合翻幾番,她頓時輸的滿場皆空……就哭了。
她恨塔娜,恨的磨牙。
塔娜可不怕,還挑眉當場把錢數了,笑著和凝玉說,“你仔細瞧她的臉,回頭畫下來做個連環小畫。我守著等以後拿給她孩子看,讓她被笑個百十年才好。”
高氏眨巴眼,又羞又惱,“我撕爛你的嘴!”
“來啊。”
塔娜腳下輕盈,旋身跳遠。
高氏不甘示弱,竟然踩著好看的舞步,比平常跑得快的伸手抓人。
塔娜張大眼睛,“哎呦呦,小女子要打人了,快看她多兇!”
“你還說!”
“就說,我就在這裡,你過來啊!”
塔娜就要挑釁,高氏跑得髮際上乖順的細絨都熱得飛起來。像是七八歲上房揭瓦的女童,圓目瞠著,早忘了哭,嘴裡還嚷嚷,“別動,等我!”
瞧著喜慶多了。
黃氏笑,“是真的兇,打人還要人等著打,這個也要畫上。”
高氏一頓,“你也鬧我!”
追不上,就回頭欺負弱的。
黃氏不察,被高氏抓著撓癢癢。
金氏上去幫忙,高氏打不過兩人又惡狠狠的調頭換人,凝玉嚇得呲溜往塔娜身後躲。
高氏一怔,還是撲了上去。
塔娜想護著凝玉就好,不能欺負太甚。
不料她如此自信,金氏等看著也來鬧。
弄水院裡,一時鬧得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