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接頭
周海洋走到十院巷口,臨時改了主意,拐彎之前,瞅了一眼二大街的另一個方向,小柳還在那慢吞吞的朝前走著,他一個加速,跑上了十院巷,
在路邊的霜葉間,周海洋用了他平生最快的步子朝前狂奔,路上的行人看向他的目光皆是驚愕,因為這位周公子走路一向都是不緊不慢,優哉遊哉,這樣的情景他們從未見過,於是停下步子伸著脖子,都在看稀奇。
周海洋只覺穿的襯衫太緊了,他鬆開了兩個釦子,在跑的時候想起白喻穿的那種寬鬆衣服,此時真心覺得那樣的穿法太適合奔跑了,或許以後他也該穿穿那樣的衣服。
等他繞著專治巷一通跑,繞回到了二大街上,快到六橋巷的時候才放緩了步子,他跑的氣喘吁吁,去找小柳的背影,一下子沒見到,他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沒想到他一轉身,看到小柳在他身後慢吞吞的走過來,他才長舒了口氣,站在原地,四下瞧了瞧,小柳的家就在不遠處,於是他們誰都沒看誰,周海洋直接走到了小柳家的附近。
小柳已經走到了家門前,從小皮包裡拿出了家門鑰匙,正準備去開,周海洋有意無意的走到了小柳家的視窗前,手揣進口袋,準備去摸煙,一下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他的煙和打火機都留在了家裡。
卻在此時,對面走過來了一個人,聽到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音,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看了過去,周海洋認識她,是早上才去過馮家的秦玉。
只見她穿著一件豔麗的旗袍,身姿搖曳的走了過來,先是訝異的看了周海洋一眼,不過離得遠,她沒打招呼,只是淺淺的衝著周海洋點了點頭。
接著她款款的走到小柳身邊,靠著牆嫣然一笑,和小柳對視:“小柳,現在有空嗎?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們家隔著一條六橋巷,算是門對門的鄰居,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難的也會相約喝茶逛街甚麼,秦玉的這句邀請沒甚麼奇怪,可今天卻沒有提前約好,應該是秦玉臨時起意,臨時找小柳來了。
小柳手中的鑰匙開了門,對秦玉溫和的一笑,抱歉道:“秦玉姐,我就臨時回來一趟,一會還要去醫院上班。”
秦玉走近一步,熱絡的攬過了小柳的肩,慢聲細語的說:“沒事,我們先去個地方,一會我送你去醫院,你是回來拿甚麼東西嗎?我在門口等你。”
小柳見推辭不過,只能問了一句:“我們是要去甚麼地方嗎?”
見是閨蜜聊天,周海洋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還站在一邊旁聽實在不妥,於是只能走到了另一邊,心道,這秦玉來的可真是時候,早知道在之前就想辦法了,不選擇來六橋巷。
可現在為時已晚,看上去要甩開秦玉已不太可能,接下來該怎麼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雖走的遠了些,還是能聽到秦玉說的話:“現在城門都關了,我們要想出去逛,還有一個地方。”
早上秦玉去找馮震大鬧一場,馮震不知跟她說了甚麼她才偃旗息鼓,周海洋也知道她肯定知道了一些甚麼,可不知道具體是甚麼內幕,卻沒想到她來找小柳直截了當的提到了這件事,秦玉的聲音顯然沒壓低,像是根本不在乎周圍的人聽到,包括他周海洋。
對於這個,小柳顯然很感興趣,也認為一定是秦玉知道了一些事情,她收了鑰匙重新放進包裡,把門又給重新關上了:“那我們走吧。”
秦玉側臉看她,面露狐疑之色:“你不拿東西了嗎?”
小柳看了秦玉片刻,道:“我原本就不是回來拿東西的,只是看看我丈夫中午有沒有回來,電話不是打不通了嗎,只能跑回來一趟了,他既然不在,那我就不進去了。”
秦玉微微挑眉,有些八卦的問:“中午都想你老公啊,還要回來看?”
小柳不好意思的推了一把秦玉,嬌滴滴的道:“秦太太,你說甚麼呢?我是回來是找他有點事。”
秦玉今天的話有點多,湊近了些,問道:“甚麼事啊?”
小柳摸著自己的臉頰,有些害羞:“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怎麼好跟外人說。”
秦玉這才放棄,收回了搭在小柳肩上的手:“好吧,好吧,那我們走吧。”
見秦玉如此,小柳反而說了:“秦太太,七皮弄不是有家綢緞店嗎,我見一塊布料挺好看的,想讓他幫我參謀參謀。”
七皮弄哪有甚麼綢緞店,秦玉雖然也住在六橋巷,但她從不去七皮弄上逛,她一般去的是草和路那邊,自認為草和路才是像她這種又有身份又有錢的人去的地方。
因此秦玉深信不疑,聲音嗲嗲的說:“甚麼顏色的啊,我可以幫著給你參謀啊,他們男人,都看不懂的呀。”
“是啊,他們有些事情懂得,就是這布料上面不太懂。”說到這裡,小柳不動聲色的朝身後瞟了一眼。
周海洋沒料到會遇到這麼個情況,秦玉要帶小柳離開,眼下看來,只能選擇悄無聲息的跟著她們,聽著小柳接著道:“那塊布料啊,是紅色的,大紅色的,像鮮血一樣的紅。”
秦玉沒發現身後有人跟著,聽到這話不知想到了甚麼,肩膀一縮,悚然道:“你這大白天的,說甚麼鮮血啊,怪嚇人的。”
她頓了頓,又想了一會:“不過呢,那種紅色你穿著肯定好看,你面板白,穿著越發嫩了。”
小柳被秦玉帶著再次走上了二大街,秦玉還在那喋喋不休:“小柳啊,你剛才說起打電話的事情了,不是說電話打不通嗎,我昨晚還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一個女的打來的,我一聽啊,聲音還有些熟,還以為是你打給我的,可再聽下去就不對了,說的是打仗的事情,嚇死我了,小柳,你是不會和我說這麼嚇人的事情的吧。”
秦玉接到的電話實際上是一個男人打過來的,可不知為何,她卻在小柳面前說了謊話,好像是要試探甚麼。
小柳像是在隨意看著周圍景色,神色淡然的道:“我現在懷孕了,晚上都睡得很早,怎麼可能打電話,再說了,秦太太,電話線路都壞了,我上哪去打呀。”
她沒看到周海洋的身影,回過了頭,對著秦玉一笑:“秦太太,我只是個小護士,只會打針掛水,其他又不會甚麼的咯,打仗的事情我們管不了的,都是他們男人的事情,再說了,女人的聲音麼都挺像的,有人還說我們倆的聲音像呢。”
秦玉眼睛一亮,像是才知道這麼回事,眉開眼笑著道:“是嗎,都說我們小柳聲音甜,這麼一說,就說我的聲音也很甜咯。”
“秦太太的聲音一直很好聽的,我聽杜醫生說,這聲音特別是在懷孕的時候,有可能會變得,你別看我現在聲音脆,說不定過個幾天就啞了。”
“是嗎?”秦玉像是難以置信,驚訝的看著小柳,“我還是頭一次聽到有這麼回事,哪個杜醫生啊,你們醫院的嗎?是看甚麼科的?”
她們邊走邊聊著,周海洋神出鬼沒的遊離在了各家店鋪之中,小柳說這話的時候,看到周海洋已經進了一家賣香粉的店鋪,周海洋就站在店門口,背對著馬路,竭力鋪捉著兩人對話中的每個字眼。
從一些零星的字句當中,周海洋聽得出來,小柳一句廢話都沒說,聽到這句杜醫生後停下了手中動作,凝神細聽。
雖然不是面對面的交流,但小柳在和秦玉的說話之中總會有意無意的提到一些關鍵的詞語,諸如鮮血,杜醫生甚麼的。
“杜醫生啊,早幾年就離開這裡了,應該是去了北方吧,他看的甚麼科啊,我想想啊,對了,好像是危重科,他的科室是在五零一室。”
周海洋耳朵一動,這邊小柳提了一下杜醫生的科室在哪,她如果和秦玉隨便聊天,應該不會特意提到,很可能是個甚麼特別的資訊。
“危重科?醫院裡還有這個科,我怎麼沒聽說過?”
秦玉求知般的看著小柳,小柳只是對她笑,秦玉眨了眨眼,小柳這才和她解釋:“全名是呼吸與危重醫學科。”
秦玉這才收回目光,神色瞭然:“哦,原來是這個啊,一聽這危重兩字,感覺就很嚴重的。”
小柳肯定的點了點頭:“是很嚴重啊,不然怎麼會叫危重醫學科。”
秦玉拉了拉旗袍的領子,很像是聽得出了一身汗:“算了,我們不聊這個,聽著太瘮人。”
她們說著話,眼看著到了南治路,小柳停下腳步,誰都知道這裡就快到了司令部,她面露詫異,像是才注意到:“秦太太,你帶我來這裡?”
周海洋拐進了路邊的一家酒樓,心頭有一絲不祥的預感閃現,秦玉帶著小柳到這裡來幹甚麼,卻見秦玉拉著小柳走上了南治路,說:“我們不是去那裡。”
這時速度加快,周海洋看著秦玉和小柳拐了個彎,是往金育巷的方向走的,周海洋心裡的陰霾越發濃了,這下肯定不是去司令部,而是要去馮震的府邸。
金育巷是通往馮宅後門的一條路,不光是周海洋心中疑雲壓頂,小柳也是疑竇叢生,連連問著秦玉:“秦太太,你的意思是出城是走這條路?”
這條路上空曠無人,周海洋無法再跟了,於是他選擇了另外一條路,他直接走馮宅的正門,去找馮宇。
如果馮宇需要補覺,這都到下午了,現在應該也快醒了,可讓他出乎意料的是,馮宅的大門緊閉,怎麼按門鈴都沒人來開門。
平時就算馮宇不出來,馮宅的下人和管家也會出來看上一看,這時整座宅院就像一個人都沒有,死寂一片,聽著一聲聲的門鈴響,周海洋眉頭一直沒有開啟,胸膛裡的那顆心七上八下的怦怦直跳。
就在周海洋決定另闢蹊徑的時候,有人跑了過來,是馮宅的王管家,見到是周海洋在門口,立刻抱歉道:“不好意思,周公子,我們在裡面忙。”
周海洋恢復了常態,懶散的道:“你們在忙甚麼呢,半天都不來開門,我都決定走了,你們馮公子在幹嘛呢?”
王管家幾乎是脫口而出:“公子有事,現在出來了。”
這話是甚麼意思,馮宇去哪裡了,周海洋想起了那道鐵絲網,他很想知道,不過忍著沒有問出口。
王管家開了門,周海洋從從容容的走了出去,走進客廳的時候,看到馮宇正和秦玉在說著話,卻沒見小柳。
秦玉也看到了周海洋,十分坦然的招呼道:“周公子來了,剛才還在六橋巷看到周公子,怎麼你也來了這裡。”
周海洋掃了一圈四周,依舊沒見到小柳,他皺了皺眉,不好直接問小柳的去向,既然秦玉提到了六橋巷,他便順坡下驢的探頭望了望,隨即問道:“是啊,之前在六橋巷我還看到秦太太好像跟一個人說話,那位沒和秦太太一起來嗎?”
秦玉像是在回想,半天才回答:“你說的是小柳啊,陸峰的妻子,她懷著身孕呢,我就是和她順道走了一段路,她這會應該是到醫院了吧。”
哪裡是順道,繞了這麼遠的路,小柳要去醫院,一定會路過馮家的正門,就算不路過,周海洋站在馮宅門口,也一定會看的到路過的人。
周海洋斷定,小柳肯定被秦玉帶到了某處不為人知的地方,也一定沒出馮宅,他不能說自己是一路跟著她們來的,於是轉而去問馮宇:“馮宇,聽說你剛才忙著呢,在忙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