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紙團
聽到周海洋這麼一問,站在一邊的白喻下意識的動了動自己的左腳,襪子裡有一張那人臨死之前塞進去的小紙團,上面寫了一些要命的東西,他可不想在這時有所坦白,因為他還沒弄清楚這幾個人到底是甚麼身份。
標子一臉茫然,他確實很茫然:“沒有啊。”
周海洋自顧自的點了點頭,他是在標子去之前看了,現場確實沒有留下甚麼可以藏匿資訊的紙片或者紙團。
可為甚麼標子會平白無故的被打暈,難道是那個兇手殺人後又一次回到了現場,他也是要找甚麼,可同樣也沒有找到。
想到這裡,周海洋又去看白喻,白喻知道他想問甚麼,也和標子一樣,神色茫然的搖了搖頭,周海洋否定了先前的想法,會不會老杜要給他的東西現在還在老杜身上,或者是之前就被兇手拿走了。
周海洋立馬再次推翻,如果兇手之前就拿走了,他就不會再次回到殺人現場,除非這次回來將標子打暈的不是兇手本人。
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猜想,他很懊惱自己當時為甚麼不在現場,或者說這一次早來一刻,就能看到究竟是誰打暈了黃包車車伕,這人不是兇手,也是兇手的幫兇。
可是如果自己親眼看到了那一幕,怕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說不定會有一場惡戰,兇手手裡有槍,他卻沒有,說他手無寸鐵也不為過,其實不能說是惡戰,而是自己和身邊這小子都會被毫不留情的槍殺,和老杜一樣慘死在街上,等著那些手裡只有一根警棍計程車兵來給他們收屍。
見他陷入沉思,白喻卻在此時開口道:“當時兇手殺了人就出來了,他先去拿包,翻了一陣,像是沒翻到,後來就走了。”
周海洋正想著一些有的沒的,聽到他這麼一說,就問:“兇手沒殺了你們,也沒殺了你?”
周海洋同時問了白喻和標子,兩個人都面露大惑不解的表情,周海洋摸著下巴踱了兩步,兇手或許覺得對這些無關緊要之人沒必要對他們痛下殺手。
標子不知是因為聽到這句話,還是真的冷了,這才忙不疊的繫著釦子:“他沒殺我,是因為他沒找到他要找的東西。”
標子回答完,去看白喻,白喻卻沒和他一樣急著去回答周海洋的問題,周海洋也沒急著追問,因為三個人都不約而同的聽到了十院巷那邊像是有甚麼動靜。
標子先是想到了自己的黃包車,兔子似的竄出了九方里,可他沒走多遠,又驚嚇的退了回來,白喻和周海洋對視一眼,也同時跑了出去。
是譚梁站在黃包車邊上不知在幹甚麼,標子剛才竄出去的時候他正彎著腰看著甚麼,此時卻像沒事人似得站在二大街和十院巷的交介面,也就是黃包車的邊上。
周海洋認識譚梁,只知道這個瘦小的男人是一年前來的這座城,是個說話不舒暢的結巴。他的父親譚院長早年就住在二大街的樓上,就是周海洋家的對面。
令周海洋奇怪的事,自從譚梁來這裡尋親找到譚院長,跟著住進了小樓後,譚院長好像就不怎麼回來住過。
周海洋有時候會和譚梁偶遇,打過招呼,一直覺得這人的口音不太正,但後來想想,或許是因為他是個結巴,才會讓他覺得聽起來有些怪。
周海洋時常會在樓下或者自家陽臺上,看到譚梁經常扶著陽臺欄杆,不知在看著甚麼,像是在看著樓下,或者在看著別的甚麼。
周海洋和往常一樣,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直截了當的問:“譚先生,這麼晚了,你不在家,是在?”
譚梁像是早就準備好了措辭,雖然說的話結巴,但話音卻很篤定:“我到,陽臺上,正好看,看到了樓下,有輛黃包車,但,沒見到人,我覺得,覺得奇怪,就,下來,看看。”
周海洋十分有耐心的聽他說完,點了點頭,看到白喻正仰頭往樓上看,他也往樓上看,見譚梁的房間是關著燈的。
他於是看了一眼白喻的側臉,十分不合時宜的覺得這小子的側顏也挺好看,他隨即去想關燈的事情,既然譚梁是毫無防備的看到樓下的黃包車,他也只是臨時下來看看,應該不會把家裡所有的燈都關了,看上去十分像是早就準備好下樓的事情。
因為牽扯到殺死老杜兇手的事情,周海洋不便現在說些甚麼,以免打草驚蛇,譚梁也發現他們在往樓上看,反應還挺快:“我家門還沒關,我得回家了。”
周海洋看著譚梁離去的背影,嘴唇翕動,自言自語道:“他怎麼總是在陽臺上,我經常會看到他在陽臺上,好像除了這個,他就沒其他事情可做。”
三個人站在黃包車邊上各想各的,這邊標子的雙手剛搭上把手,白喻出其不意的喊了一聲:“別動。”
標子的手一抖,差點脫手扔掉把手,白喻上前指著車板上一個極不顯眼的紅點,周海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覺得奇怪:“甚麼意思?”
標子也放下了黃包車,正準備轉身去看個究竟,卻聽周海洋拍了拍衣襬,對他說:“是你的車勾著我的衣服了。”
不知出於甚麼原因,他不想對這個黃包車車伕說出實情,和白喻眼神交流過後,他也發現了這個很不對勁的紅點。
周海洋這麼說之後,白喻沒有否認,更沒出聲,不過還是出於心虛,他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站到一邊。
就在此時,十院巷深處傳來了一個孩子的聲音,是邢小東被邢爺爺拖著往後走,邢小東正在奮力掙扎:“我要去看看嘛!”
邢爺爺一時拉不走自己的孫子,緊鎖著眉頭,無奈道:“去看甚麼,這大晚上的,你不害怕嗎?小孩子家家的大晚上不能出門。”
之前邢爺爺出來尋找邢小東,就在二大街上,他站在七皮弄馬路對面,看到了對峙的三個人,邢小東個子小,他一時沒有看清,自然也沒有上前,不過他沒有就此離開,膽戰心驚的看著黑衣人離開,接著是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出來後直接上了樓。
他最後才看到了邢小東,心中又驚又喜,剛想跑過去,就看到一些當兵的手持警棍到了七皮弄口,正在煩悶之時,想要衝進去抓邢小東,卻見邢小東擠過人群跑了出來。
邢爺爺看到孫子毫髮無損,他心中的一塊大石才落了地,回家路上他不停的數落著邢小東,心裡暗暗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自己這個喜歡到處亂跑的孫子出門了,指不定甚麼時候會出么蛾子。
可是這才剛回家吃個晚飯沒多久,邢小東就趁其不備,偷偷的溜了出來,他準備再去七皮弄看看,可沒等他走近,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進了七皮弄。
小孩眼尖,他看清了這個人是拉黃包車的標子哥哥,標子和他爹住在四其巷,距離邢小東的家不遠,標子的爹叫張老大,早年也是拉黃包車的,邢小東的爺爺經常帶著他去張老大家裡玩,因此兩家人是十分熟稔的。
見是標子,邢小東便毫無顧忌的想要跑過去打招呼,但他沒走幾步,就見街對面也走過去了一個男人,這人個子瘦小,穿過馬路時沒往他這邊看,邢小東畢竟是個孩子,加上光線昏暗,因此那個人並沒有發現他。
邢小東見多了一個人,就準備等等再過去,標子哥哥還在裡面,他不知是因為不甘心,還是因為不放心,並不想馬上離開。
事情的發展就在這短短一刻,邢小東扒著一處民宅的牆頭,很快他看到了標子哥哥是被一個陌生的男人背出來了,看樣子很是費勁。
邢小東歪著腦袋想,標子哥哥是怎麼了?難道受傷了?可明明剛才還好好的,還有那個陌生人是拔刀相助,見到標子哥哥受傷了見義勇為?
剛才看那人的架勢,像是直奔著七皮弄而去,應該是看的分明,確定七皮弄有人,腳步才會這麼快,沒帶半分猶豫。
邢小東想要過去看個究竟,就看到邢爺爺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直衝自己跑了過來,他被嚇了一跳,本能的想要逃跑,驚慌之餘跑進了對面的八軍弄,邢爺爺也一路追了進去,嘴裡還不停的威脅:“邢小東,我告訴你,你再亂跑,我抓住你後把你關起來。”
邢小東很怕被關起來,聽到這話當然要跑了,就這麼爺孫倆拉扯間,繞了好大一個圈子,誤打誤撞的到了十院巷,邢小東見標子好端端的拉著車,頓時喊道:“標子哥哥,你沒受傷啊。”
周海洋看了過去,他認識邢小東,問:“小鬼,你見到了?”
邢爺爺這次用了十足的力道,料定這位要問的肯定不是甚麼好事,拼了命的把孫子往後拉去:“見到甚麼了,別瞎說!”
邢小東的大喊像極了大晚上的鬼吼鬼叫:“見到有人揹著標子哥哥。”
周海洋心中明瞭,這前後一串聯,他猜出八成是有人在七皮弄打暈了標子,怕主街上有人發現,就背到了沒甚麼人的九方里欲行不端之事。
這一切被這個孩子看見了,周海洋心中大喜,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追問道:“小鬼,你看到是誰了嗎?”
邢爺爺還真怕邢小東看到了行兇之人,再把那人說了出來,急忙拽著邢小東又往後走了幾步,邢小東畢竟人小力氣也小,在被拉出十院巷的時候聲嘶力竭的道:“我只看到他的背影,沒看到臉。”
接下來的話周海洋不用再聽,他已經知道小孩並沒有看到那人是誰,可他卻不知邢爺爺在拉著邢小東出了十院巷之後,邢爺爺對邢小東的一句話:“小東,你是當真沒看到?”
邢小東臉上很不高興,但還是承認道:“沒看到啊,看到了我肯定會說。”
邢爺爺提了一把邢小東的耳朵,苦口婆心的道:“小東啊,有些事,有些人就算看到了也不能說,要出事的。”
邢小東眼睛一亮:“爺爺,你是看到了嗎?”
邢爺爺已經拉著邢小東繞了一大圈,回到了二大街,正往四其巷走,這次下定決心一定不能再讓邢小東找到機會出門了,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
邢小東還在鍥而不捨的問:“爺爺,你是真的看到了,那人是誰啊?”
邢爺爺確實是看到了那人是誰,不過他沒想清楚那個人為甚麼會打暈標子,好在標子沒受傷,沒受傷就好,唉,今天可真是多事之秋啊,不過他一定不能說出去,就連面前這個不省心的孫子也不能告訴,有些事情是應該爛在肚子裡比較好。
標子好在年輕,清醒後很快拉著黃包車走了,現在只剩下周海洋和白喻兩人在街邊吹著涼風,周海洋壓根沒覺得冷,他不知身上出的是冷汗還是熱汗,乾脆脫下了西裝,拿在手上。
白喻沒料到周海洋穿著外套看著挺瘦,這時只剩下一件白襯衫卻能隱約窺見結實有型的肌肉,這身材還真是不錯。
見白喻直勾勾看著自己,臉上是不知所謂的表情,周海洋麵露困惑,不由問道:“你看甚麼,有甚麼好看的。”
白喻心裡並沒帶甚麼不可告人的情緒,是真心覺得眼前這個人的身材不錯,猜測應該是後天鍛煉出來的,他收回了目光,訥訥的道:“你的力氣應該挺大。”
周海洋側頭去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心中隱隱得意,話中還是帶了點謙虛:“還行吧,一般般。”
說完話,他看了一眼夜空皎潔的月亮,看向白喻,幾乎是脫口道:“這麼晚了,你也該回家了。”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不妥,看了一眼白喻手裡的行囊,不知是不是忽然的心血來潮,主動請纓道:“要不我給你找個旅館住下?”
“我沒錢,我一路上跑過來沒住過旅店。”
白喻似乎覺得冷了,將行囊抱在了懷裡,以此來取暖,他一路上省吃儉用才撐到了這裡,差不多到了身無分文的地步。
周海洋一晚上的心情沉重,壓抑感這時不知為何消散了些許,他來了興趣,問道:“那你住哪?”
“橋洞,車站,樹根甚麼的。”白喻說的輕描淡寫,臉上也是雲淡風輕,風餐露宿是他這幾個月的家常便飯,也認為說出來沒甚麼丟人的。
周海洋去掏自己的口袋,也只掏出了一些零散的毛票,寒磣的夠嗆,他數了數,好像湊不足數額給眼前這小子開個房間,他無奈的把錢放回到了口袋。
白喻不知道周海洋在幹甚麼,也不指望面前的這位周公子能夠幫上自己,他心裡已經打算好流落街頭,隨便找個地方胡亂對付上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