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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慈心礪劍

2026-04-30 作者:小連翹

慈心礪劍

九月十二,辰時。

城外長亭。

秋風乍起,官道兩旁的樹葉已經開始發黃。

武毅穿著一身新制的勁裝,腰間挎著那把百鍊橫刀,背上揹著那隻裝滿藥物的皮囊。他的個子還小,站在這秋風裡,卻像一棵剛剛紮根、卻已經挺直腰桿的小樹。

柳清韻站在他面前,為他整了整衣領,又整了整護腕,再整了整衣領。

她整了三遍。

武毅一動不動,任由母親擺弄。

文淵站在旁邊,眼眶微紅,卻強忍著。

婉寧被柳清韻抱在懷裡,還不懂發生了甚麼,只是好奇地看著哥哥的刀。

“哥,”她忽然開口,“刀,好看。”

武毅咧嘴笑了。

“好看吧?回來給你玩。”

寧用力點頭。

柳清韻把那枚貼身錦囊,塞進武毅最裡層的衣襟。

“貼身放著,任何時候不要離身。”

武毅點頭。

“記住了。”

柳清韻看著他。

這孩子七歲,從今往後,要一個人走很長的路,去很遠的地方,面對她無法想象的危險。

她想說很多話——小心、保重、不要逞強、記得寫信、想吃甚麼娘給你寄……

但最後,她只說了三個字。

“活著回來。”

武毅重重點頭。

他翻身上馬,朝母親和兄妹抱了抱拳。

“娘,哥,婉寧——等我回來。”

馬蹄聲響起,那道小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的塵土裡。

文淵握緊了母親的手。

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九月十五,空間異動。

柳清韻沉入意識時,發現那幅北疆堪輿圖上,“鷹嘴隘”的位置微微發光。那光芒極淡,卻穩定,像一盞小小的燈。

她抬頭看向竹樓二層。

二層的光影終於穩定下來,顯現出一間靜室的輪廓——牆邊有架子,架子上放著瓶瓶罐罐,中央是一座與樓下青銅藥鼎相似但更小的鼎爐。

她走上樓梯,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煉室。

她站在那座小鼎前,伸手觸碰。

鼎身微微發熱,一行小字浮現於意識中:“精煉之鼎,可提純藥力,可凝練精華。”

她退出空間,睜開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

武毅已經走了三日。按行程,該到第一個驛站了。

她不知道他在路上過得怎麼樣,不知道他會不會想家,不知道他夜裡睡不睡得著。

她只知道,她得繼續往前走。

九月十八,柳清韻從講武堂歸家,在巷口被一個人攔住。

那人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低著頭,看不清臉。他快步走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清心散’原名‘定魂散’,乃前太醫院判、已故陳太醫秘方。陳太醫於太后跌傷次年‘急病暴卒’。”

柳清韻心頭劇震。

她抬起頭,那人已經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她認出了他的背影——是那個曾經遞過紙條的神秘內侍。

定魂散。

急病暴卒。

三十年前的跌傷,不是意外。

陳太醫的死,不是巧合。

她站在巷口,秋風捲起落葉,打在她身上。

她想起太后那句淡淡的話——“有些事,忘了比記著好。”

可是,她還能忘嗎?

同日晚,文淵從國子監歸來,臉色凝重。

“娘,”他壓低聲音,“劉御史那邊又有動靜了。有同窗告訴我,他在收集您‘結交武將、干預軍務’的證據。”

柳清韻看著他。

“收集甚麼?”

“講武堂授課,周家答謝宴,還有……”他頓了頓,“武毅提前赴邊,有人說是您‘以私廢公,讓幼子博取功名’。”

柳清韻沉默片刻。

“知道了。”

文淵急了。

“娘,這要是再被參一本……”

“參甚麼?”柳清韻看著他,“講武堂授課,是兵部備案的。周家答謝宴,是光明正大的。武毅赴邊,是陸校尉點名要的。哪一條能參成罪?”

文淵語塞。

柳清韻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文淵,你記住——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過去的。與其怕,不如想清楚自己能做甚麼。”

文淵看著她。

“娘在做甚麼?”

柳清韻想了想。

“娘在做兩件事。”她說,“一是繼續治好太后的病,讓想動我的人掂量掂量。二是等著那些藏在水裡的人,自己浮出來。”

文淵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九月廿一,柳清韻把文淵和婉寧叫到身邊。

“武毅走了,有些話,娘想跟你們說。”

文淵正襟危坐,婉寧坐在母親膝上,睜著大眼睛。

“武毅選了他的路。”柳清韻說,“那條路危險,但那是他自己想走的。我們要做的,不是替他擔心,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成為他能放心依靠、也能庇護他的後盾。”

她看向文淵。

“你的科考之路,就是咱們家的另一種力量。你讀好了書,考中了功名,將來能在朝堂上站住腳,那些想動咱們家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文淵點頭。

“兒子明白。”

柳清韻又看向婉寧。

“婉寧還小,但也要好好讀書識字,學規矩,長見識。將來無論做甚麼,都比甚麼都不懂強。”

婉寧似懂非懂,但她用力點頭。

“婉寧乖。”

柳清韻笑了。

那夜,她獨坐空間竹樓一層。

面前是太后的頸椎模型,是那幾頁殘破的“定魂散”記錄,是北方堪輿圖上微微發光的鷹嘴隘。

她心中千頭萬緒。

三十年前的宮闈舊事,牽扯到人命,牽扯到太醫,牽扯到太后本人。她不知道真相是甚麼,但她知道,自己已經踏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水域。

而北疆的戰事,武毅的安危,劉御史的窺伺,像三把懸在頭頂的劍。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睜開眼時,她的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

無論是宮中迷霧,還是邊關烽火,欲護我兒,安我家,便需有足以洞穿迷霧、砥柱中流的力量。

她抬頭,看向二樓那間剛剛開啟的煉室。

醫術,可活人,亦可為劍。

這煉室,該派上用場了。

她起身,走上樓梯。

推開那扇虛掩的門,她在小鼎前坐下。

意念微動,一株銀葉麥穗草從樓下藥田浮起,落入鼎中。

鼎身微微發光,那株草藥的精華被緩緩提取、凝練、濃縮。

她不知道這能煉出甚麼。

但她知道,她得試試。

窗外,夜風呼嘯。

京城深秋的夜,已經很冷了。

但竹樓裡,燈火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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