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會咬人的狗不叫
他的暗示太過直白。
就好像已經篤定,她總有一天會喝膩手邊的白開水,轉頭去尋別的飲料。
而那瓶飲料,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地等在原地。
等她開封。
“綿綿,我幫你加點水?”
張儀橋傾身靠近,伸手想去拿她面前的水杯。
陸芷綿卻像驚弓之鳥,還以為他要偷看自己的手機。
她動了動手指,飛快按下電源鍵,螢幕瞬間暗了下去。
這一幕,恰好被張儀橋看在眼裡。
那隻伸出去的手瞬間頓在半空,握著水杯的動作也微微僵住。
“不用了,阿橋,我不想喝了。”
她伸手奪過他手裡的杯子,輕輕擱到一旁。
空杯子被放到另一頭,張儀橋手中一輕,心中卻一重。
他看著她略顯慌亂的側臉,又看了眼那隻黑屏的手機。
最終,喉間微微動了一下,卻甚麼都沒說。
而坐在另一邊的裴時嶼,一下就看到了那隻被擱到自己手邊的杯子。
他眼睛瞬間亮了亮,像小狗撿到了心愛的食物。
“纖纖,這杯子你不用,那我用了。”
他拿起桌上的飲料瓶,往她剛用過的杯子裡倒滿,仰頭一飲而盡。
咕嚕咕嚕。
故意發出誇張的吞嚥聲。
果不其然,這一舉動,引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裴歷心下不爽,卻沒發作。
而是偷偷打量起對面的裴星暝。
......
可那小子就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眼神淡淡掃過,便立刻移開,彷彿真的毫不在意。
反觀他旁邊的張儀橋,氣得臉都綠了。
裴歷的目光在裴星暝和張儀橋之間來回流轉,根本沒注意到,在場的另外一個少年,也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伊澤盯著自家少爺毫無反應的側臉,心裡又急又氣,簡直替他不值。
少爺明明就很在意,怎麼就不知道爭一爭、搶一搶?
他此刻恨不得立刻起身,替少爺把那隻杯子奪過來!
“綿綿,我跟你換個位置。”
張儀橋不由分說站了起來,要跟陸芷綿換位置。
讓裴時嶼坐在綿綿旁邊,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比起裴時嶼,還是讓裴星暝坐在綿綿身邊,更讓他放心。
畢竟那小子,對他女朋友,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陸芷綿眼皮一跳,手裡緊握著那隻黑屏手機,依舊垂著頭:
“為甚麼要換位置?”
只有她自己知道,坐在裴時嶼身邊,才更“安全”。
畢竟,裴時嶼的心思都擺在明面上,不像某人,暗潮洶湧得讓她心慌。
說話間,張儀橋已經站到了她身邊,交換好桌上的碗筷:
“這裡對著風口,你坐我那兒。”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陸芷綿已經被男朋友半扶半推地,挪到了裴星暝旁邊。
座椅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瞬間安靜下來的飯桌上,顯得格外清晰。
而裴星暝自始至終都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手肘撐在桌沿,正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根筷子。
彷彿眼前這場鬧劇,與他毫無干係。
然而裴時嶼卻十分不滿,嘴一張就開炮:“姓張的你甚麼意思?”
他都能勉為其難地接受他了,他還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接受他?
不就是用了她喝水的杯子嗎,就要搞這麼大的陣仗換位置?
至於嗎?
張儀橋緊緊皺著眉,語氣帶著明確的警告:“把我女朋友的杯子還給我。”
“甚麼你女朋友?”
裴時嶼梗著脖子反駁,聲音陡然拔高,可話到嘴邊,底氣卻弱了幾分:
“她是我女朋友。”
他不是不知道,在“名分”這件事上,張儀橋始終壓他一頭,再爭辯下去,也只是自討沒趣。
他只能咬了咬牙,硬生生壓下心底的火氣,索性轉移矛盾,目光猛地投向陸芷綿身旁的裴星暝:
“喂,那個誰,你跟我換個位子。”
纖纖可以換位置,他也可以換。
聽到這話,一直沉默著的裴歷,眼皮微微一掀,也再次把目光對準了裴星暝。
這一次,他倒要看看,這小子,還能不能坐的住。
此刻,全場最緊張的人就是陸芷綿。
她有點擔心,裴星暝會不會情急之下說出甚麼不合時宜的話。
而全場最開心的,便是伊澤。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心底暗暗期待著,少爺趕緊把這幾個男人鬥下去!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裴星暝。
有審視,有命令,有緊張,還有玩味。
“呵。”
裴星暝突然低低笑了一聲。
他緩緩抬眼,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視線慢悠悠地一一掃過在場的幾個男人。
隨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利落抽出一支,抵在唇間。
可餘光不經意掃到身旁的女人時,動作頓了頓。
沉默兩秒後,他又慢悠悠地把煙塞回了煙盒裡。
“喂,那個誰,你啞巴了?”
裴時嶼等了一分鐘,見這小子始終一言不發,連個反應都沒有,語氣立時變得更衝:
“你這是不肯換?”
他又不喜歡纖纖,坐在哪不都一樣?
為甚麼不肯換?
“你說對了。”
裴星暝終於開了口,他將煙盒徹底塞回褲袋,抬眼直直對上裴時嶼的眼睛:
“我不換。”
這話說得堅定十足,聽得陸芷綿眉心一跳。
她最擔心的場面,還是要來了嗎。
“哦?”裴歷接上他的話:“為甚麼不換?”
他身體微微往前傾,修長的手指在桌沿隨意交疊,細細打量著對方的神情。
藏了這麼久,終於還是藏不住了?
裴星暝迎著他的目光,突然唇角勾起。笑容陰惻,語氣挑釁:
“裴歷,當然是因為你。”
“你甚麼意思?”裴時嶼馬上追問。
話一出口,他心裡瞬間咯噔一下,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難不成,就是因為裴歷在這裡,所以這小子故意跟裴歷作對,才不肯換位置?
想佔著茅坑不拉屎?存心膈應人?
裴歷自然也聽出了那話裡的弦外之音。
他眼中的審視愈發濃重,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不明的暗流,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似是在思考。
真的......就只是這樣?
就僅僅是為了故意跟自己作對,才執意不肯換位置?
可他怎麼覺得,這小子眼底藏著更深的心思,絕非表面這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