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跟我去領證
破舊的辦公室裡,牆皮斑駁剝落,窗框鏽得發黑。
一尊高大的身影正立在破窗前。
窗外的陽光斜斜切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
明明是暖光,卻照得他面板冷白,毫無血色。
另一半臉沉在陰影裡,只露出一截削薄的下頜,和銜在唇間的半支菸。
火星明滅間,淡青色的煙縷順著風勢飄向窗外,沒入天光裡。
陸芷綿走到門口時,心尖都在發緊。
此刻,她很清楚,這扇門後,就是那個給她注射春藥的變態!
一想到那晚黑夜中的遭遇,她不由得抖了抖。
那個變態,那個連私生子都算不上的變態,究竟長甚麼樣?
她下意識在心裡描摹,猙獰?醜陋?噁心?
說不定就真的跟個鬼一樣,叫人看一眼就渾身發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回頭看了眼走廊盡頭那個拿槍對著她的藍眼少年。
漆黑的槍口依舊穩穩地對著她的後背,沒有半分要挪開的意思。
她撥出那口氣,心裡有些打鼓。
然後,別無選擇地抬起手,推開了那扇門。
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壓抑的吱呀。
一股黴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陸芷綿皺了皺眉,視線穿過偌大的房間,一眼就看到窗邊立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背對著門口,指節分明的手正漫不經心地抵著鏽跡斑斑的窗框,像是在撣甚麼沾了灰的髒東西。
聽見門響,那道背影動了動,然後,緩緩轉過身。
此刻,斜切的陽光恰好卡在他眉骨上,將他的臉劈成了明暗兩半。
光下的那隻眼瞳是極深的墨色,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
可落在她身上的瞬間,那點懶意驟然收了回去。
像是獵人終於等到了落網的獵物,眼底漫開一點極淡的、勢在必得的笑意:
“來了。”
他說這話時,明明是在牆皮剝落的爛樓裡,可那語氣,卻像是在自家客廳等了她許久。
菸蒂被他隨手按在窗沿的鏽跡上,火星瞬間熄滅。
陸芷綿稍稍一怔。這人......怎麼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她下意識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是被嚇花了眼 。
眼前的男人哪裡是甚麼猙獰惡鬼,分明是個過分清俊的少年。
眉峰清雋利落,眼窩淺淡。
鼻樑挺翹得恰到好處,唇色偏淡,連下頜線都還帶著點沒完全褪去的軟感。
額前垂著幾縷軟黑的碎髮,被風輕輕吹得晃了晃。
這樣的長相放在校園裡,應該會被女生主動要微信吧。
可偏偏,他周身裹著的那股氣,卻沉得像積了十幾年的陰雲。
沒有少年人該有的鮮活跳脫,一點都沒有。
偌大的破房間裡,他站在那,就像把所有的活氣都吸走了,一點都不剩。
“你跟裴歷沒領證?”
他朝她走了過來,明明腳步很輕,卻像一張沉重而無形的網,慢慢往她身上裹。
陸芷綿這才後知後覺地往後縮了縮,後背撞在冰冷的門板上,剛才那點錯愕瞬間被恐慌代替。
她握緊雙拳,在心裡提醒自己。
不能被表象矇騙,就算他長著這樣一張臉,可做出來的事,卻比惡鬼還要陰狠。
“說話。”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垂著眼看她。
陸芷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你......就是那個私生子?”
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所以,哪怕知道他跟裴歷並沒有血緣關係,也還是用了“私生子”三個字。
話音落的瞬間,她清楚地看見,男人眼底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瞬間消失。
像是被人戳中了最不能碰的逆鱗,臉色驟沉。
陸芷綿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下一秒,一隻帶著煙味的手就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閉嘴。”
他開口,聲音裡那點少年人的清透徹底消失,只剩下壓抑到極致的沙啞和狠戾。
女人瞬間脊背繃緊,下意識伸手去掰他的手,可那隻看起來清瘦的手,卻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不想死就別動。”
他手上還沒用力,他已經在極力控制自己。
陸芷綿猛地點頭,此刻她已經有點後悔,剛才不應該隨便說話的。
“回答我,你跟裴歷,是不是沒領證?”
男人的手指觸碰著她溫熱柔軟的脖頸,清晰感知到皮下那根纖細的動脈,此刻正帶著慌亂的節奏劇烈跳動。
一下又一下,撞擊在他指腹上。
“沒......沒有。”
陸芷綿再次點頭,實話實說。
“很好。”
他低頭朝她臉上湊了湊,淡淡的菸草味迎面而來:“後天,跟我去領證。”
他開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女人驚恐又不解地瞪大了眼:“你這是甚麼意思?”
可男人並未作答,只是緩緩直起身,將那隻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收了回來,又伸到她跟前:
“手機給我。”
陸芷綿不明白他要做甚麼,但為了不再次激怒他,還是很乖地把手機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手機,飛快在鍵盤上敲下一串號碼。
“你到底是甚麼意思?”
她是真的不懂。
“你就不恨裴歷?”
他把手機交還回她手上,狹長的眼眸睨著她:“裴歷言而無信,不肯救你男朋友,你就一點都不生氣?”
陸芷綿很想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可理智還是告訴她,不該問的別問。
她垂了垂眸,沒有說話。
生氣,肯定是生氣的。可她也沒有辦法。
至少目前還沒有。
“只要你嫁給我,我可以救你男朋友。”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腫的唇瓣上。
“我有裴歷的靶向繫結基因,所以,用我的血,也可以救你男朋友。”
陸芷綿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不自覺地朝後縮了縮,卻退無可退。
她現在已經差不多聽明白了。
這個私生子,是要把自己搶過去,好讓裴歷傷心難過?
是這個意思吧?
他以張儀橋的性命為誘餌,讓自己同意這份交換條件。
“放心,我對你沒興趣。”
他朝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我們結婚後,我不會碰你。你愛找誰找誰,我無所謂。”
只要讓裴歷失去她就夠了,其他的,他根本不想管。
“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騙我?”
陸芷綿依舊握著拳,她已經在裴歷身上吃過一次虧,不能再這麼天真了。
男人冷冷笑了笑:“我可以現在就給你我的血。”
他才不屑玩那些虛的。
“這血需要每七天用一次。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源源不斷供給。”
他看著她若有所思的神色,忍不住嗤笑一聲:
“你不會是在想,要告訴裴歷這事吧?”
“你覺得你告訴了他,他會怎麼做?”
陸芷綿眉心一跳。
是了,以裴歷現在的態度,恐怕他寧可玩命殺了這個私生子,也不會妥協去救阿橋。
男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突然又大步朝她逼近。
“你......幹甚麼?”
女人心跳頻率再次加大,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漸漸靠過來,緊張地手心微微出汗。
“拿去,我的血。”
他往她手裡塞了一個小瓶子,同時一把拉開那扇木門:
“後天上午九點,我在民政局等你。”
他拋下這句話後,開門走了出去。
陸芷綿還愣在原地,抬手想擦一擦額角的冷汗,這才發現手裡還握著手機。
她低頭看了看。
手機螢幕還亮著,停留在新建聯絡人頁面。
下面是一長串手機號碼,名字那一欄裡填了三個字。
裴星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