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是的。
直升機到了後,裴時嶼跟著一起搜尋。
採用無人機和熱成像技術。
直到翻遍整座山,確定他的纖纖真的不在這山裡,他才終於長舒一口氣。
她逃出去了就好,還活著就好。
來日方長,他一定會找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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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芷綿打了輛計程車,直接從青龍山打到A市的家門口。
讓她安心的是,司機是個和藹的中年女人。
一路上都和她聊著家常,且極有分寸,並沒有問“你為甚麼不去坐高鐵,為甚麼要打車”這種話。
她想,如果媽媽還活著,應該也是這樣的年紀了。
......
到A市時,天已經黑了。
陸芷綿回到家。
指紋鎖亮起的剎那,一股委屈湧上心頭。
她終於回來了,她終於回家了。
她看著自己的“家”。
這是間一室一廳的小房子,畢業前剛租的。
自從7歲那年,媽媽去世後,爸爸就找了一個阿姨。從那以後,她就沒有家了。
爸爸把她送去鄉下,和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在兩年前病逝後,她就學會了一個人生活。
每當寒暑假,別的同學回家團聚時,她只能一個人在奶奶的老房子裡待著。
因為阿姨不讓她回家。
阿姨說,那是弟弟的家,不是她的家。
......
白熾燈亮起的瞬間,她再次看著自己的“家”。
這個家裡,只有一些簡單的傢俱,其他還沒來得及佈置,甚至她只在這房子裡住了兩天。
然後,就被騙去了青龍山。
遇到了秦野......
......
肚子好餓,坐了一天車,好累。
她換上拖鞋,去廚房燒水。
從角落找出一桶泡麵,機械地拆開包裝,倒進熱水。
不知過了多久。
等她想起自己正在泡泡麵時,桌上的那桶面已經是溫的了。
著急忙慌地掀開蓋子,一股熱辣味鑽入鼻尖。
她拿起叉子,麻木地把面往嘴裡送。
好難吃。
好辣。
嘴裡的食物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
可她卻偏要跟自己較勁,機械地咀嚼著,逼著自己把面吃下去。
“嘔——”
一個控制不住,嘴裡的東西全被吐了出來,胃裡襲來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好奇怪,明明很餓,可怎麼吃不進東西呢。
眼淚就這樣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她胡亂地抬手去擦。
可那溫熱的液體像是在跟她作對,剛擦去一行,又湧出新的一串,順著臉頰往下墜。
週而復始,迴圈往復。
算了。
不管了。
不去管他了。
她抽了張紙巾,想處理一下那些被她吐出來的泡麵。
可起身的瞬間,衣襬掠過泡麵桶,砰的一聲,那桶面連湯帶水突然掉落在地。
瓷白的地磚一下子沾上油膩的麵湯,鮮紅刺眼。
陸芷綿怔怔地看著突如其來的一切,一時恍惚。
然而下一秒,她就像是被突然上了發條般,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擦那堆泡麵湯。
可動作幅度太大,身子一歪,口袋裡的藍寶石忽然就掉了出來。
“嗒”的一聲落在地上,順著紋路滾了半圈,直直在她腳邊停下。
她指尖一頓,身形愣了半晌。
可緊接著,她卻假裝甚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用力擦著地上的泡麵湯。
紙巾揉成一團又一團,水漬混著油膩,擦了又暈,暈了又擦。
她指節繃得發白,掌心被磨得發紅發燙,連指縫裡都是油膩的汙漬。
她越擦越急,力道重的像是要把地磚刮花。
手臂發酸發顫,卻只是沉默地低著頭。
一下、一下、又一下,機械地擦著。
可瓷白的地磚上始終留著一片印子,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那點印子,刺眼的就像怎麼也抹不掉的心事,頑固地留在原地。
怎麼都不肯消失。
她的動作一點點慢下來。
擦不掉了。
再也擦不掉了。
那些痕跡,已經刻在了最深的地方。
再也忘不掉了。
她蹲在地上,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那枚藍寶石。
她忽然想起,在緬城時,在那場車禍裡。
如果當時他沒有幫她繫上安全帶,如果被夾在車裡的是她自己,那他......
會救她嗎?
......
這已經不算是一個問題。因為,她早已經知道答案。
這一刻,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蜷縮著,把頭埋進了膝蓋。
眼淚越流越兇。
堵不住,收不回。
一開始只是肩膀輕輕發抖,喉嚨裡壓著抽噎。
可心底的難過就像是被捅破的水袋,一點一點,後知後覺,越來越洶湧。
她抱著膝蓋,埋著頭,死死咬著唇,不肯讓自己哭出聲。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罵自己,一遍遍地否認。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她想的那樣的。
不是那樣的......
......
不知哭了多久,她終於整理好心情。
生活還要繼續,日子還要過下去。
她從臥室找出備用手機,連上無線網,準備給張儀橋打個語音電話。
這兩個月發生的事,她不想瞞著他。
阿橋在E國做著為期兩個月的閉關研究實驗,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她畢業旅行那天,就是他開始進實驗室的第一天。
他在電話裡跟她說,綿綿,我等你回來。
她不知道阿橋知道自己跟秦野的事後會不會介意,可......可她真的不想瞞著他。
他那麼好,那麼幹淨,眼裡從來都只裝著她。
要是知道她現在這副樣子......一想到他可能會說出的疏遠話,她的心就好疼。
手指懸在通訊鍵上,她卻遲遲不敢按下去。
他是她唯一的光,是她在地獄裡唯一想抓住的人。
她不想騙他,一點都不想。
就算最後被推開,她也要親口告訴他,她沒有背叛,她......是被迫的。
深吸一口氣,她終於顫抖著觸上螢幕上的通訊鍵。
“嘟嘟嘟——”每一聲都震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音樂響了將近一分鐘,始終無人接聽。
眼淚就在這時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阿橋他,還沒結束研究吧。
算了,等他結束後聯絡自己時,再和他說青龍山的事吧。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想他啊,她好想聽一聽他的聲音。
哪怕只有一句。
......
她只允許自己哭了十分鐘。
因為,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裴氏集團的工作,她必須得再爭取一下。
明天,她必須去一趟裴氏集團。
她要親自說明一下自己的情況,看看是否還有入職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