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江以南計劃地挺好的,很妥當,很周全。
如果項坤沒出意外的話。
那天放學時江以南接到項坤電話說一會兒去接他,讓他在校門口等著。
倆人現在都挺忙的,項坤一邊也要忙考試的事兒,另外公司那邊,老爸給他安排了職位,讓部門前輩帶著他,算是正式上手接觸業務了。
江以南揹著包靠在路邊等了半天,嘴裡的檸檬味棒棒糖快要化沒了項坤也沒過來,打電話也沒人接,不知道甚麼情況。
一輛救護車從他眼前呼嘯而過的時候,江以南拔出棒棒糖,遠遠望著,太陽xue的血管微微跳了兩下。
他下意識邁步往那個路口走去,走著走著跑了起來。
……
路口全是人,交警圍起了隔離帶,一輛水泥罐車半個車身已經卡進了路中間的綠化帶裡,不遠處停著一輛熟悉的,引擎蓋側面都已經凹陷變形的私家車。
江以南看著那輛車的時候,他的心臟就幾乎停跳了。
旁邊一個女生在打電話:“……嚇死我了你知道嗎……聲音特別大,那個水泥車速度特別快,直接衝出來,把那輛私家車撞得都甩出去了,裡面那個人不知道怎麼樣了……對啊,出來的時候滿臉是血,剛120拉走了……”
“啊!”女孩尖叫一聲,手腕被死死抓住,她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面色煞白的omega。
“你知道……是哪家醫院的120嗎?”江以南嗓子彷彿在幾分鐘之內急劇腫了起來,痛得要命,每說出一個字都緊皺眉頭。
女孩兒說:“我……我也不知道啊……”
江以南手抖得厲害,他鬆開女孩。
“你沒事吧?”女孩看著他死死盯著被撞車輛的樣子,心裡明白了幾分,“你要是想找的話我覺得應該是附近的醫院,120不都是就近撥調的嗎?”江以南迴神,女孩兒說:“你彆著急,那個人出來的時候是自己走上救護車的,看著應該不嚴重,就是頭上流了些血,人看著沒甚麼問題……”
“謝謝,謝謝……”江以南紅著眼睛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往就近的醫院跑去。
電話一直打不通,江以南不敢打給家裡,他只拼命的跑著。
手機顯示一個陌生號碼,他停下腳步,彎腰撐著膝蓋接起來:“喂……”
他喘得接不上氣。
“南哥。”項坤的聲音傳來,“等著急了沒?我電話出了點問題,借別人的打的……”
“你在哪呢?”江以南極力平復呼吸,問他。
“我這邊有點事兒,過不去了,你先打個車回家行嗎?”項坤聲音裡還帶著笑:“回頭請你吃好吃的,賠禮道歉,好不好?”
“你在哪呢?”江以南平復呼吸的努力失敗了,哭腔再也忍不住。
項坤立即緊張起來:“江以南?”
“告訴我你在哪兒!傷得怎麼樣了!我他媽都看見了,你那個車我都看見了……”江以南一邊哭著,一邊跌跌撞撞往前走。
“……南哥。”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在市三院,急診樓一樓左邊,你彆著急,我甚麼事都沒有,沒骨折,沒內傷,就是頭撞在了玻璃上破了點皮,剛已經都處理完了,現在就是留院觀察一下,你別急,我一點都不騙你,你打個車過來,別心慌亂走,我向你保證我甚麼事都沒有。”
江以南電話貼著耳朵,不再說話,一路小跑著,項坤只聽見聽筒裡傳來的急促地喘息聲。
“南哥?南哥?”項坤急得頭都疼了。
“……我馬上到了,項坤你別怕,我馬上就到了。”
……
項坤不想掛掉電話,但是手機是借了護士的,只好還給人家。
“哎!你幹嘛去,好好躺著!”護士看見項坤起身想往外走,急得喝道。
“我愛人過來了,我去接一下。”
“你甚麼情況了還去接人,這兒輸著液呢,趕緊老老實實待著。”護士過來給他調整了一下滴管,轉身忙活別的去了。
江以南衝進門口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頭上包著紗布,臉頰和襯衣上全是血跡的項坤。
項坤不肯躺在平車上,坐在那兒一臉焦慮不安,看見江以南的一瞬間,他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然後猛地鬆了口氣。
“南哥。”
他還笑得出來。
江以南喘得厲害,他緩了口氣,紅著眼睛走過去,按著他的脖子在頭上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還有哪兒傷著了?”他問。
“沒有了。”項坤抓住他的手在手心裡搓著,仰著臉看著他笑:“咱家車型大,結實。”
“比水泥罐車還大,還結實?”江以南聲音還在哆嗦。
“這不沒事兒嗎。”項坤感覺江以南的手抖得厲害,他使勁搓著,使勁摩挲他的手臂,“沒事兒了南哥,沒事兒。”
江以南眼圈一紅,眼淚又開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項坤心裡痠軟地都提不起力氣了。這一刻,他無比確信江以南是在乎他的,在乎到心慌手抖方寸大亂,在乎到來不及掩飾,就這麼狼狽地被一眼看見,看見在他心裡項坤有多重要。
項坤有點想哭。
他看著江以南,看著看著,又覺得心化成一灘溫水。
誰家omega有這麼好,哭起來都這麼好看,這麼軟乎乎,惹人心疼……
……
江以南從小不怎麼愛哭,從父母離去的那一年,他似乎就被剝奪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哭鬧撒嬌的權利,奶奶太傷心了,他覺得他得撐著奶奶。只要他好好的,奶奶就有盼頭,這個家就沒倒。他從那時起骨子裡就種下了一股倔勁,哪怕後來分化成omega也沒能改變這種性格半分。
改變他的是後來跟項坤之間的意外,他所有的眼淚都是從那時候開始流的,彷彿是從那時起,他身體裡omega的特徵才開始被激發出來。
他哭起來一般不會有太大表情,不會面容扭曲,他經常就那麼睜著眼睛,繃緊下頜線,眼淚在眼眶裡凝聚,一顆一顆,或者一行一行滑落。
但這次他是真的嚇著了,那個眼神,連嘴唇都帶著哆嗦,項坤心疼得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不哭,南哥,我這不都好好的嗎?你別害怕,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說明我福氣在後頭呢。”項坤捧著他的臉,用拇指抹著那眼淚,笑著逗他。
江以南擰著眉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捂著肚子彎腰撐在床架上。
“怎麼了?你哪兒不舒服南哥?”項坤慌忙起身扶住他。
江以南搖搖頭,說:“沒事……”
項坤把他扶到平車上坐著,彎下腰來捧著他的臉:“是不是急的?你別上火,我電話裡不想跟你說就是怕嚇著你,本來沒甚麼事兒,讓你知道了還擔心。”
“我難道不應該擔心嗎?”江以南問他。
“南哥。”項坤拉過一張凳子貼著他的腿面對面坐著,把他圈在懷裡,“其實你心疼我我可高興了,可是我不想看你難受,我捨不得。”
“那也得跟我說啊,我是……我是你的omega。”江以南攥了攥手指尖:“你越不說,我甚麼情況都不知道才會更著急。”
項坤心裡顫了顫,“嗯”了一聲,又湊上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剛是不是肚子疼了?讓你別跑,你這人就是不聽勸,灌了風或者岔了氣又不舒服。”
“不是。”江以南看了看他,垂下視線。
“不是甚麼?”項坤手在他腰上蹭了蹭。
“……沒灌風,沒岔氣,只是因為跑得太急了,肚子裡小孩覺得不舒服。”
江以南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肚子裡……”項坤看著他,順嘴跟著說了幾個字,然後就停住了……
過了大概有十幾秒。
項坤看著他,表情從茫然,到空白,再到嘴巴越張越大,那樣子就像個傻狗。
江以南伸手捏捏他的臉。
被項坤一把抓住。
他睜大眼睛,把江以南手都捏疼了。
“甚麼意思?啊?甚麼意思南哥?”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江以南眼睛彎了彎。
“你說真的?”他猛地開始大喘氣:“是真的嗎南哥?你沒騙我?”
“沒有……”
“甚麼時候……是咱們去山上那次嗎?是不是?不對,你不是吃避孕藥了嗎?”項坤使勁使勁壓著聲音,他勁兒小點感覺都要吼出來了。
江以南抿了抿嘴唇,又在他胳膊上捏了兩下。
“你……你沒吃是不是?南哥你沒吃那個避孕藥,懷上了,對不對?!”
江以南“嗯”了一聲,說:“我想著沒有就算了,萬一真有了,如果因為吃了藥……我捨不得。”
項坤寬大的手掌握住他的腰,想用力,又不敢,不捨得。
江以南的注意力又回到他受傷的頭上,抬手在紗布上輕輕按了按:“還疼不疼了?”
“不疼。”項坤鼻子酸了,這混亂中突如其來的巨大喜悅讓他一時難以控制,聲音都變了調兒:“你還說我,你這麼大的事都不告訴我……你怎麼能不告訴我啊,我要高興死了南哥……”他剃得扎手的短寸往江以南懷裡蹭著,鼻子堵得厲害:“你怎麼對我這麼好,我感覺我都還不起了,我拿甚麼還你啊……”
“拿好好過日子還我,你好好對我,好好對孩子……”江以南摸著他的臉:“還有你自己,下次不要這樣了,我快嚇死了知道嗎?你出事我和晚晚怎麼辦?爸媽奶奶,還有這個小孩怎麼辦?”江以南把項坤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
“我真的差點嚇死了……項坤。”
唉,說真的,我真的覺得我這麼勤更值得一朵小紅花。
(作者盤腿抱著筆記本閉眼自誇~ 不,是等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