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江以南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了項坤。
項坤趴在床邊,雙手交叉地握著,用牙齒一下一下地咬著骨節,整張臉上都是一個大寫的不安。
他看到江以南微微睜開的眼睛,整個人猛地撲了上來:“南哥你醒了!”也就是江以南還太虛弱,要不然能被他驚得跳起來。
項坤爸媽立即圍了上來:“小南你感覺怎麼樣?”
江以南吞嚥了一下唾沫,微微點了下頭。
他的喉嚨在擠壓和掙扎中造成了一點損傷,腫得發不出聲音。
項坤伸手拿過床頭的一杯水,上面插著一根吸管:“喝口水南哥。”
江以南側過臉,勉強喝了幾口,仰臉微微嘆了口氣。
床邊的各種監測儀器都撤掉了,床頭長杆上又掛起了輸液袋。
江以南閉了閉眼,復又睜開。
“南哥,你身上疼不疼?”項坤輕輕捏了捏他的手,那手背上扎著針,他不敢亂動。
江以南眼神似乎不太清明,失神地看著項坤,項坤被那眼神看得鼻子發酸。
項修文攬了攬項坤媽媽:“我們先出去吧。”
門被輕輕關上了。
項坤摸摸江以南的頭髮:“孩子還在,南哥,你把ta保住了。”
江以南過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很緩慢地消化理解了這句話,然後把臉轉了回去,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醫生說生殖腔裡有淤血,加上之前的挫裂傷沒有完全恢復,需要臥床靜養幾天……如果恢復得好,對小孩影響不大……”
江以南沒再給他反應。
項坤把臉趴在他面前,哽著聲音輕輕地說:“南哥,都是我不好……可我知道你也捨不得,留下來吧,好不好?你拼了命的保護ta……ta也活下來了……ta也捨不得你。”
江以南眼睛紅了。
項坤湊過去,把額頭輕輕抵在了他的肩上。
——
江以南臥床三天,項坤盡職盡責伺候了三天,無微不至。
這種無微不至,讓江以南看不懂他。
江以南也並不想懂。
項坤笨拙又認真的一舉一動在他眼裡就像個笑話。
項坤在江以南疑惑、冷漠甚至無視中默默做著所有事,他的心絲絲縷縷痛著,煎熬著……可他現在無暇去思考這種心痛、這種心甘情願算不算愛情,他只想怎麼對江以南好,怎麼能更好一些。
小心翼翼,竭盡所能。
只是江以南依然不願意和他說話。
項坤急死了。吃東西喝水甚麼的還好,江以南甚麼時候想上廁所他怎麼能猜得到,於是隔會兒就問問:“南哥你想尿嗎?南哥你想那甚麼嗎?”
江以南更煩他了。
第四天,江奶奶無論項坤媽媽編甚麼理由都不聽了,堅持要來醫院看看。江以南也在醫生可以適當活動的許可下下了床。
他舒舒服服把自己洗漱整理了一番。
項坤全程緊跟著,時不時還伸手護一下他的肚子。
江以南低頭看看自己平坦精煉的腹肌,沙啞著嗓子說出了幾天來的第一句話。
“你有病?”
有病就有病吧,項坤委委屈屈地想。那天就因為他離開了那麼一會兒,就把南哥和肚子裡的孩子置於那麼危險的境地,他都不敢回想。
反正從現在開始,他是一眼都不肯離開了。
奶奶帶了兩大盒熱乎乎的餃子來。
項坤把桌板架好,保溫盒開啟,筷子,蒜泥碟一一擺好,坐到旁邊眼巴巴看著。
江奶奶說:“坤兒你也吃,另一盒給你帶的。”
項坤瞄了一眼江以南。
江以南夾起一個餃子塞嘴裡一邊嚼著,一邊看著他,也不吭聲。
項坤咳了下嗓子,說:“我不餓,奶奶,都留給南哥吃……”
江以南心裡冷笑一聲,翻了他一個大白眼。
——
事發時在場醫護報了警,徐明軼奪門而逃,跑了。
蓄意傷害OMEGA性質很嚴重,江以南打電話給輔導員請假的時候,聽說警察也到學校做了調查,徐明軼也再沒出現過。
江以南有些難受,他還是不相信徐明軼是個壞人,也想不明白事情怎甚麼會演變成這樣。
“南哥,要不你這段時間先別回學校了,我不放心。”項坤把切好塊的水果遞給他。
江以南接過來,叉了一塊放進嘴裡。
“藥給我開了嗎?”他問。
項坤愣了一會兒,低下頭說:“我不開,我不想你這麼做。”
江以南從旁邊抽了張紙擦擦嘴,說:“那我自己去開。”
辦公室裡,醫生驚異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江以南:“你確定嗎?之前遇到危險時你那麼拼命的保護ta,而ta也福大命大保住了,現在怎麼又忽然不要了?”
江以南低聲說:“之前也……沒準備要。”
醫生看了看他身後紅著眼睛的項坤。
“現在這種情況,不是我不願意給你開,你的生殖腔內有淤血,如果用藥很有可能導致大出血,危險性相當高,而且之前腔口挫裂傷還沒恢復,這次又有些損傷,暫時也不適合手術操作。”
江以南沉默。
醫生嘆了口氣:“你在危險時本能的去保護ta,從這點也可以看出你對這個孩子並不是沒有感情,不如這樣,我們不採取醫學上的保胎措施,就順其自然,如果ta恢復好了,說明你和孩子有緣分,如果ta自己流掉了,你也能安心接受這個結果,你說呢?”
“南哥……”項坤擰著眉走到他旁邊,拽了拽他的手:“……求你了南哥……”
江以南抽回了手,看了看醫生,醫生說:“不要衝動,反正現在也不能做甚麼,你也正好有時間考慮考慮,先回去吧。”
江以南道了謝,也不理項坤,自己走回病房去了。
——
夜裡,江以南忽然從睡夢中驚醒,他有些心慌,很不舒服,剛想撐著翻個身,肚子一用力,就感覺身下一股熱流湧出。
“項坤,項坤……”江以南懵了,他只感覺摸到了滿手黏膩,下意識想到了那是甚麼,顫著聲呼救。
項坤從窩著的沙發上彈了起來,撲到坐起身的江以南面前:“南哥我在,怎麼了?”
江以南說:“開燈……”
項坤跑到門口按下牆上的開關,一轉過身就看見了江以南舉著的手上,滿是黑褐色的血,他的大腦“轟”地一聲……
江以南被緊急推入了B超室,探頭沾著冰涼的膏體在肚子上來回轉動著,B超醫師神情專注,不時地小聲說著一些江以南聽不懂的資料,旁邊記錄的護士噼裡啪啦的打字。
過了會兒,小護士拿著單子急匆匆出去了。
B超醫師抽了幾張紙放在江以南肚子上,說:“可以了。”
簾子外面的項坤趕緊進來,細心幫江以南擦乾耦合劑,整理好衣服。
江以南紅著眼睛看著他,滿眼慌亂。
項坤對他露出一個慘白的笑,輕聲說:“不怕,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