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正文完)情……
“哐當——”
桌上茶具連帶著香爐等物什被拂落在地, 鍾離濮滿臉鐵青地坐在榻上。
手握成拳,一拳將小桌打碎,他恨得咬牙, “半生心血付之一炬, 正道該死, 該死!”
他氣得氣血倒流,胸腔內傳出痛意,捂著心口咳嗽出聲。
腳步聲靠近,昏暗光線中,一隻錦緞黑靴踩過地面狼藉,徐步來到鍾離濮面前。
鍾離漠遞出一杯水,勸道:“父親有傷在身, 萬萬別動怒, 先喝口水。”
鍾離濮滿臉怒氣地接過水杯, 一飲而盡。
“為父籌謀多年,一朝付之東流,如何能不動怒?”
將水杯扔到鍾離漠腳下,他半靠著軟榻, 胸前起伏不平。
“呲——”
水杯砸落腳下, 碎片四濺,擦過鍾離漠的靴子。
他目光低垂,一動不動。
飄渺宮第一代宮主是個極為怪異之人,早年叛出師門, 四方遊歷後來到卯州, 建立了飄渺宮。
他無心權勢,帶著幾個弟子過上了閒雲野鶴的悠閒日子,但弟子們漸長, 有的下山招收弟子,有的闖蕩修真界,慢慢將飄渺宮的名頭打了出去。
後來,飄渺宮勢力逐漸擴大,但接連幾代宮主都不願招惹修真界的是非,偏安一隅,過著自己的逍遙日子,在世人眼中頗為神秘。
可鍾離濮卻是個例外。
他眼睜睜看著璧合宮擴大勢力範圍,將卯州所有的邪修門派全部吞併,唯獨因遍尋不到飄渺宮的位置,無奈放棄。
鍾離濮不理解,飄渺宮實力不輸璧合宮,可先輩為何如此懦弱?寧願封鎖山門也不願擴張勢力?
若飄渺宮願意出山,卯州哪兒輪得到璧合宮獨霸一方?
野心在鍾離濮心中日漸增長,他不願再躲在深山裡,他要令飄渺宮的名頭響徹修真界,要讓世人知曉,他鐘離濮,不輸澧蘭邪君。
因而在無意間尋到千靈子的洞府,得知斬天印的存在時,他故意將訊息透露給其餘邪修門派,企圖顛覆修真界,從中獲利。
不承想,他竟在最後關頭一敗塗地。
鍾離濮恨得心頭滴血。
他始終不明白,為何斬天印會碎?
“為甚麼,究竟是為甚麼?”
鍾離濮喃喃自語。
“大概是因為,斬天印並不完整吧。”
鍾離漠的聲音悠悠散在屋內,鍾離濮霍地抬頭,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你說甚麼?”
“父親。”
鍾離漠溫聲道:“斬天印並不完整。在它的右下角有個缺口,許是此事被正道發現,才會令斬天印碎裂。”
鍾離濮勃然大怒,“你怎麼不早說!”
“啪——”
他一巴掌甩在鍾離漠臉上。
鍾離漠側著臉,指尖輕觸臉上紅腫。
他依舊笑著,雙眼柔情似水,“我為何要告訴你?”
這聲反問令鍾離濮怒氣更甚,“孽子,你毀了我的大事!”
鍾離漠不以為意,“斬天印是正道修士打碎的,與我何干?父親緣何將氣撒到我身上?”
“你還敢頂嘴!”
鍾離濮氣得臉紅脖子粗,看著鍾離漠眉目冷意,他倏地察覺到不對,“你是故意的?”
鍾離漠笑意微斂,承認得極為痛快,“是。”
“你、你——”
鍾離濮氣得說不出話來,眉眼陰沉怒罵,“混賬!你為何要毀我大計?!”
鍾離漠反問:“那父親又為何要殺我母親?”
“你母……你說甚麼?”
鍾離濮因震驚瞪大了眼。
一張模糊的臉從腦海深處浮出,時間太久,鍾離漠已經記不清她的模樣了。
他輕聲道:“父親,你自幼教導我,成大事者,必須忘情。你說,情是累贅,是負累,會誤了我的大事,會將我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我信了,我做到了父親所說的無情。可在白虹鎮,我有三五好友,有慈和的長輩,一切並不似父親所說,情並未讓我痛苦,反而令我格外歡喜。”
鍾離漠抬眸,“直到我親手毀了這一切。”
“父親所言並未全錯,情真的會讓人痛苦。”
鍾離漠輕聲道:“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痛苦,可緊接著,我後知後覺意識到,原來我並不喜歡父親對我的錘鍊,不喜尚在年幼時便手染鮮血,也不喜一次次被父親扔進秘境中自生自滅,更不喜那無止境的懲罰。”
“不,不是不喜,是厭惡痛恨。”
“晉升化神後,我腦子裡經常出現一些畫面。”
有的是一名女子蹲在他身前,溫柔撫摸他的發頂。有的是她與父親大吵一架,不允許他再折磨自己兒子。
還有的……是她倒在血泊中,父親陰冷無情的臉。
鍾離漠笑了,“我後來才想起來,原來那是我的母親。”
“因她不滿父親對我的教導,你便親手殺了她。”
幽幽嗓音鬼魅般在屋內迴盪,鍾離濮氣得心口疼,“就因為這,你便故意不提醒我斬天印有缺?”
時至今日,他絲毫沒有悔過之心,彷彿他殺的不是為他誕下子嗣的妻子,而是微不足道的螻蟻。
鍾離漠斂了笑,霍地轉身離去。
“你這孽子,回來!回……噗——”
鍾離濮驀地捂著心口吐血,臉色因劇痛顯得扭曲猙獰。
“你、你給我下毒?!”
“鍾離漠,你這孽子,你要弒父?!”
鍾離漠一言不發走至門口。“那又如何?”
指尖微動,留在鍾離濮體內的靈勁倏地絞住他的元神,那杯水裡的毒會腐蝕他的五臟六腑。
一個時辰內,他必死無疑。
鍾離漠立在門前,聽著身後的怒罵聲漸漸虛弱,直至消失。
察覺不到絲毫氣息,他開啟門。
陽光穿雲而過,在他面上鍍了一層金光。
鍾離漠迎著陽光而行,離開飄渺宮,在偌大修真界中毫無目的地遊蕩。
回過神來時,他已站在一片廢墟之中。
熟悉的小鎮化為殘垣斷壁,枯死的桃樹懨懨埋在倒塌的房屋之下。
鍾離漠默默想,要先把鎮子重新修建,再種上桃李杏樹。
可光有小鎮也不行。
他仰頭望天,微微眯眼。
到時候去收養幾個乞兒吧。
……
一道流光從天際掠過,徑直落入雲霞峰上。
路過的幾名小弟子湊到一處竊竊私語。
“隔壁的晏師兄又來了。”
“是來找明師姐的吧?”
“他們倆竟當真成一對了,真是稀罕啊。”
也有一名弟子躲在角落裡憤恨地咬著手絹。
可惡!三個月早就過去了,師姐居然還沒把晏師兄踹了!
他們不會真的要結成道侶吧!
啊啊啊不要啊!!
無人聽見他內心的哀嚎,晏歸輕車熟路進入明漱雪的洞府,一眼瞧見在屋頂打坐的素衣少女。
嘴角下意識揚起笑,他飛身而上,立在明漱雪身前,笑盈盈問道:“怎麼在這兒打坐?”
聽見熟悉的聲音,明漱雪睜眼,眸光蘊了層淺淡笑意,“這裡風景不錯。”
晏歸好笑,“你在冥想還能看風景?”
“能啊。”
明漱雪理所當然點頭。
晏歸笑了。
澧蘭邪君身死之後,飄渺宮宮主鍾離濮也無故身隕,合歡宗徐念薇因林同知的死一蹶不振,僅憑蠻荒殿和炎一門,根本不能與正道抗衡。
如今的邪修,不過是一團散沙。
徹底打消了邪修氣焰後,他們紛紛回到師門。
近段日子事多,算起來晏歸與明漱雪也好久沒見了。
上次見面,還是十日前情蠱發作。
晏歸難掩相思,握住明漱雪的手,“阿雪,我帶你去個地方。”
“甚麼?”
明漱雪一怔,眼前倏地一黑,再度睜眼時,周圍已換了環境。
她站在一片湖泊前,靈蝶縈繞著墳塋飛舞,靈光閃爍,構成一幅夢幻之景。
明漱雪輕聲問:“這裡是哪兒?”
“八荒鏡內,我月氏族人的埋骨地。”
晏歸跪在湖前,輕聲為明漱雪講述八荒鏡的由來,“前段時日,我已透過試煉,令八荒鏡認主,除了神識,肉身也能進來。”
明漱雪在晏歸身側跪下,小聲問:“那你那些……祖宗呢?”
晏歸指了下墳塋,“在裡面呢。祖宗們只剩一縷殘魂,試煉完成後,便會回去沉睡,等待下一任月家之主進入試煉之地,或者……”
頓了頓,他輕聲道:“在沉睡中徹底消散。”
明漱雪抿唇,對著墳塋磕頭。
“明漱雪見過諸位先祖。”
一陣清風微拂,靈蝶如落花縈繞在明漱雪身側。
一隻靈蝶落在她指尖,幽藍翅膀輕輕闔動,似在打量。
晏歸笑道:“阿雪,我的家人都很喜歡你。”
明漱雪面色微紅。
她展臂,看著停留在手臂上的無數只靈蝶,鳳眼輕輕一彎。
晏歸拉著她起身,“改日咱們回趟凡間,把爹孃的墳也遷進來吧。”
明漱雪無語,“你可真不害臊。”
“對著老丈人和丈母孃臉皮當然要厚,否則他們入我夢中,不同意把你託付給我怎麼辦?”
明漱雪:“……那你不如直接去尋他們的轉世,當面問問。”
晏歸驚訝,“阿雪,你也會說笑話了?”
明漱雪:“……”
說話聲漸遠,無數靈蝶飛舞,靈光湛湛,蝶粉簌簌而落,似一場無聲祝福。
……
眼前驟然明亮,明漱雪睜眼,鳳眼微微睜大。
青山倒映水中,漫天花瓣飄舞,湖面之上,朵朵桃花隨水逐流,盪出無數漣漪。
對面一座宅院掩映在桃林之中,青石板從院門蔓延至湖邊,風一吹,霎時落了一場花雨。
明漱雪張唇,“這、這是……”
“是我們的家。”
晏歸手一揮,湖面登時出現一艘烏篷船。
他牽著明漱雪的手,引她落至烏篷船上,桃花眼含笑,“喜歡嗎?”
明漱雪點頭,鳳眼漾著笑意。
她彎腰,素手在湖面輕揚,連串水珠似珍珠墜落。
她驚訝,“和真的一模一樣。”
“那是當然。”
晏歸眼尾上揚,眸光熠熠,“此處算是個小世界,無論你想要它變成甚麼模樣,我都能做到。”
尾音一轉,似在邀功。
明漱雪眼睛微彎。
沒等到她的回覆,晏歸略略不滿,拉住明漱雪的手腕,讓她撲到自己身上,圈住柔軟腰身。
“不給我一點獎勵?”
明漱雪明知故問:“你想要甚麼獎勵?”
晏歸目光下移,灼熱地盯著她的唇瓣。
耳後根一燙,明漱雪暗罵一聲色胚,圈住晏歸脖子,輕輕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晏歸瞬間掌握主動權,熱情含住她唇瓣,放肆親吻吮吸。
胸腔內的空氣似乎都被他吸走,明漱雪臉色越發潮紅,被親得神思逐漸迷糊。
她感受到逐漸下移的吻,和在她身上作亂的手,卻並未出聲斥責。
察覺到她的預設,晏歸越發興奮,動作因激動失了力道,留下一個個潮溼紅痕。
天色明淨,烏篷船隨水漂流,汩汩流水聲響在耳畔,明漱雪抓住船沿,微微弓起身子。
晏歸抓住她放在船沿上的手,放在唇邊一吻,“難受?”
明漱雪搖頭。
雖然此地不可能出現第三人,身上衣物尚且完整,但她依舊羞得想躲。
晏歸俯身,在她側臉重重一吻。
親吻聲極大,聽得明漱雪越發臉熱。
晏歸悶笑,意味深長道:“放心,你很快就沒工夫胡思亂想了。”
明漱雪不想看他得意的表情,緊緊閉上眼。
下一瞬,熟悉的酸脹感湧來,她攀住晏歸臂膀,指甲嵌入肉中。
晏歸抱住她,等她適應過後當即用力,烏篷船在水面亂晃,晃得明漱雪心臟直跳。
一下又一下,有如擂鼓。
“晏歸……阿月……”
眼角溢位淚,明漱雪胡亂叫著他的名字。
“嗯,我在。”
晏歸柔聲安撫。
此方天地似乎並無日升日落,明漱雪無法感知時辰,只知道一切結束時,她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一般,衣裳都溼了。
晏歸抱著她坐起,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大手溫柔撥開黏在明漱雪側臉的溼發。
他俯身,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珍重情深。
“阿雪,我愛你。”
明漱雪心尖一顫,輕輕抬頭,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桃花眼似脈脈春水,倒映著她的身影。
似乎他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沒甚麼好否認的,她早就清楚,自己對晏歸的感情不知何時變了質。
他以強勢而不容拒絕的姿態闖入她的內心,生根發芽,悄無聲息間長成參天大樹。
牽動她的心神,撥動她的情思。
明漱雪抱住晏歸的腰,臉頰在他肩上輕蹭,輕聲道:“我也是。”
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鄭重,明漱雪小聲而堅定道:“晏歸,我愛你。”
“撲通、撲通。”
蟄伏在體內早已死去的情蠱突然開始震動,以極快的速度結繭。
黑色重繭裂出一道細縫,一雙耀眼明媚的金色翅膀探出。
兩隻金蝶從明漱雪與晏歸心口鑽出,金翅絢麗燦爛,蝶粉隨之而動。
它們似一對分離多時的有情人,在空中交纏飛舞。
晏歸抱著明漱雪,眸中映著一雙金蝶,桃花眼似星辰璀璨。
明漱雪抬眸,看看那雙金蝶,仰頭去看晏歸。
鳳眼輕彎,滿是笑意。
袖子下的手與晏歸十指緊扣。
原來。
情到深處,情蠱自解。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阿雪和小晏會相伴一生,幸福順遂也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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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如下:
褚微雲自幼便知自己有個未婚夫。
聽娘說,那是個驕傲肆意,意氣風發的少年。
她滿懷期待跟隨父母進京。
當著眾人面,那俊俏少年含笑與她見禮,待人接物尋不出一絲錯處。
背地裡卻對褚微雲冷下臉,滿眼厭煩,“我已有意中人,此生唯她一人,即便娶了你,也不過是表面夫妻。”
褚微雲呆住。
尚未形成的少女綺思頃刻間碎成渣,她生出了退親的念頭。
可兩家婚事乃長輩所定,輕易解不了。
更別說未婚夫的面子功夫做得極為到家,人人都說他溫柔體貼,一心待她,卻不知他背後的冷漠惡劣。
褚微雲被氣哭了。
憤憤地想,哪怕爹孃罵她,她也要退親!
誰知她熬夜寫的退婚之計不是胎死腹中就是竹籃打水,多番打擊下,褚微雲哭哭啼啼抹著眼淚,絕望腹誹。
她寧願毀了自己的清白,也絕不嫁!
褚微雲眼睛一亮,深覺這是個好主意,開始替自己物色新未婚夫人選,好不容易選出一個,她鼓起勇氣主動出擊,幸好那人也對她有意,當場應下。
心願達成的褚微雲美滋滋回府,翌日,一封書信送來褚家,約她相商成婚一事。
看著信箋上的落款,褚微雲驚呆了。
天吶,她居然認錯了人!
她昨夜輕薄的,是深受聖寵,恣意妄行的顯國公。
憶起滿天繁星下,男人抽刀時鮮血掠過漫不經心的眉眼,褚微雲瑟瑟發抖,險些嚇得暈過去。
剛出狼窩又入虎xue,她的命怎麼這麼苦哇!
……
見到褚微雲的第一面,溫似白淡淡地想,美則美矣,愚蠢至極,連自己的未婚夫心有他念都不知,還傻愣愣地貼上去。
第二面,瞧著她被幾名貴女奚落,不僅不怒,反而異常燦爛的笑臉,溫似白默道,竟當真是個傻的。
第三面……
第四面……
第不知道多少面。
醉酒的褚微雲雙頰含粉,一頭扎進溫似白懷中,櫻唇貼住他下巴,嚶聲嬌語。
“……你生得真好看,不如給我做夫君吧。”
少女杏眼迷濛,含星帶霧,玉面粉腮,嬌柔動人。
溫似白眉梢微動,勾住細腰將人攬進懷裡,意味深長道:“好啊。”
既是你主動的,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笨蛋美人×陰險權臣】